038 失魂

「尽管不清楚是何金属，不过看起来蛮结实的。力量的话，理应也……」

森川刚想试着朝空中挥拳，这机械左臂却像是内嵌了弹射装置一样，往内一缩、向外一弹……

「嘭。」

狂暴的拳风刮过，狭小的浴室如同地震一般晃动起来。

森川整个人，被左手突如其来的巨力，带得飞出了浴缸……

「侦测到病熵波动，熵值50？」

客厅内，戴着监听耳机坐在桌边的弥生雪见，敏锐地抬起了头……

「快……快躲开……」

所见的是浴室折叠门猛地崩开，连底裤都滑到臀部的森川，正保持左臂高举向前的姿势，朝她凌空飞来……

千钧一发之际，弥生雪见踩着桌面跃起，右脚柔韧地高抬，再用力地下踢……

「嘭！」

半空中的森川，就这么被她踩着脸压回了榻榻米上，结束了「从未有过的试飞」。

「这就是传说中的‘夜袭’吗……果然是变态……」

「夜袭可不是字面意义那样理解的！」

少女赤足自面上走了，森川有些幽怨地解释起来：「不，你听我说，是这新出现的症候群，突然不听使唤……」

「你这手臂……」

看清森川那齿轮旋转、机轴伸缩的金属手臂，弥生雪见双目瞪大，小脸变得惨白。

她仿佛看见，一道全身由机械构成、闪耀着金属光泽的人影，自尸山火海中出了……

那强壮的机械手臂上，正挂着一具被捅穿胸膛、全身是血的女子。

「不，跟那家伙的，不一样！」

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出脑海，弥生雪见整个人蓦然跪坐上森川背部。

「呃啊……痛痛痛痛……」

「我问，你答。」

将森川那金属左臂反折在身后方，她冷声问道：「姓名，性别，年龄，爱好，近期目标……」

「哈？」

「回答错误的话，我会立刻采取强制措施！」

「呃啊！别……手要断了……」

在左肩拧动的痛楚催促下，森川老老实实地回答起了少女的问题：「姓名森川，性别男，年龄18，户籍地琦玉县……」

「爱好……单推少女偶像神宫寺时雨算吗……近期目标是，调查江东区疑似活动着的病人……」

「嗯，精神状态稳定，逻辑清晰，暂时无‘失魂’迹象。」

听见他有条不紊的回答，弥生雪见松了口气，坐回了矮桌旁：「抱歉，症候群如果失控，很可能是‘失魂症’的前兆，我必须按基金会的准则进行确认。」

「失魂？那又是啥……」

身心疲惫的森川趴在榻榻米上，一时间不想动弹。

「尽管‘疫者’的人格并没有被病熵产生的‘意识’扭曲，但在日积月累的接触，精神上难免会受到影响。」

「在身体或精神遭到重大打击，又或是极限崩溃时，部分疫者会在短时间内出现无差别杀戮、胡言乱语、症候群失控等精神扭曲现象，被称为‘失魂症’。」

「这听起来，不就和疯子一样吗？」

从地面爬起，森川取消了「发条死握」的投影，仔细检查着恢复如初的左手。

所幸，除了肌肉酸胀和脱力之外，没何异常。

「正是为了预防这种‘失控’的情况，基金会才会鼓励二人一组执行任务。不惜代价阻止拍档的‘失魂’，也是疫者的职责之一……」

姿态端庄地落座、戴上耳机，弥生雪见淡定地说出了让森川不寒而栗的话：「哪怕，抱着杀掉同伴的觉悟。」

「那方才，还真谢谢你手下留情了。」

捂着红肿的腮帮，森川苦恼地转头看向了一片狼藉的房间。

浴室的折叠门彻底变形，歪歪扭扭地倒在地面。

「只能先打扫一下，次日再麻烦‘搬家机构’帮忙请工人修门了。」

目光落在满是水渍的榻榻米上，森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瞳底电光炸裂：「等等，这水印……」

『纳米芯片脑灰质·投影』

「没有脚印，却一路滴落、拖拽的水痕……」

在弥生雪见鄙夷的视线下，他如同猎犬一样撅臀趴地，近距离察望着榻榻米上的每一道水渍。

「不会错，虽然不全然一样，但形状和轨迹都极其吻合！」

榻榻米上的水渍，和记忆404房间地面的干涸拖痕，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难道，小野正田，是和我刚才一样，以双脚离地、浑身是水的姿势，从床上被带去了浴室……」

森川像是看见，熟睡中的小野正田，被某种不知名的存在，从被子里抓出、拎到浴室、扒下底裤，随后「人间蒸发」。

「那，山下君，这么晚打扰了。我有个事情想确认一下，是关于其他犯罪现场的取证结果……」

他拿起台面上的移动电话，拨通了山下幸夫的号码。

「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录吗，看来只能亲自再确认一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了，只因一些意外，房间浴室的门坏了，顺便安排工人帮忙维修一下……」

「何，你们是案山子不是保姆？不，我是在以业主的身份，向搬家机构请求的服务。」

安静地等森川挂掉电话，弥生雪见才开口询问：「森君，你认为病人的症候群，和‘水’有关？」

「在没有和现场调查结果印证之前，暂时只能算我个人的‘胡思乱想’罢了。」

一边这么说着，森川胡乱套上衣裤，拿过抹布打扫起了地上的水渍。

「明天外出的时候，去附近的几处案发现场再看看……」

二人来这个地方租房的目的是「求学」，一直窝在家里不但可疑，还会让邻居产生其他微妙的猜想。

正好可以借「上私塾」的名义，深入调查下其他案发现场。

「那个，好歹是过命的交情了，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等他打扫、洗漱完毕，弥生雪见已经将两套榻榻米床褥铺好了。

一套在室内最内侧的窗下，一套在玄关过道中央……

中间隔了老远不说，还拦上了那张矮桌。

「基于你迄今为止的种种不端行为，我认为环境条件所限，采取的措施还不够'必要'。」

看她那样子，是打算在轻度睡眠下保持「监听」。

弥生雪见戴着监听耳机钻入被褥，留给他一人鄙夷的背影。

尽管二人不可能24小时无休监听，但戴着耳机睡，至少能在有较大动静的情况下及时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