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山阿 第二十章 千钧一发
云容半夜来此,扮成女鬼吓了这些人一跳,套出话来,终于得知陶伯的家人俱已被害,心中惨然,只好又恫吓了几句,回身欲走。
她蓦然感受到背后呼啸声,猛一回身,只见一道寒光劈来,角度刁钻,迅捷太快,实在来不及躲闪或格挡,只能勉力一躲,肩头被削下一块皮肉来,血肉飞溅,不由得深深吸了口冷气。
郭绅、周癞子诸人一时都愣住了。
这鬼……还会受伤的?
的确。暗红月光中,这个「女鬼」和他们一样,都有影子。
郭绅心念电转,蓦然大叫出声:「她不是鬼,是人!你们看,她有影子!」
何况,众人都想起来,刚才门开时,不也注意到她的影子了吗!
只是那时鬼哭阵阵、鬼火幽幽,还有诈尸,屋里一片混乱,谁也没不由得想到这头去。现在郭绅一提醒,大家都意识到,这里有问题。
转念一想今夜原本的任务,郭绅马上想到——那个人,大概是来了。
尽管不明白怎么会出现的是一个女子,但半夜三更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外,除了与他同行的人,实在无法作别的解释。
云容听见郭绅一声喊,心中一沉,恍然大悟自己装神弄鬼的招数已经没用了。
趁着众人还在发愣,她猛地起身挥剑,快如闪电,刷刷两下就抹了跪在地面的一人的脖子。
可这时,众人都已反应过来,重新抄起家伙事围了过来。云容已受伤,面对六七个身手敏捷的男子围攻,一时情况不妙。
只听旁边林中声响大作,两个身影飞身掠到了云容身边,正是楚岺均和陶伯。
大半夜的时间里,他们一直藏在暗处。陶伯听见他们承认说杀了自己的妻儿,早已是目眦尽裂,热血上头,什么都不顾,只想让这些仇人粉身碎骨,为妻儿报仇。
而楚岺均一出来,便盯住了郭绅。两人冷冷地一对眼神。
「你是……晋尚的门客郭绅。」
「既然你认出我了,那今夜,就绝对不容你活着回去了。上!」郭绅脸色古怪地一笑,猛一摆手,众人便扑上来,两边战成了一团。
一时之间,打杀之声,兵刃撞击之声,响彻山林。午夜已过,满月在缓缓下沉,血色在逐渐褪去,但楚岺均这边却处在劣势。
楚岺均在云容背后,同时对着三个黑衣刺客。一人一刀自面门袭来,他向后一倒躲过,同时飞起一脚踹翻了旁边冲上来的另一人,起身的这时顺势挥出正则剑,与右边劈来的刀正正相撞,发出刺耳的一声。
此刻正僵持的这一瞬,楚岺均忽然听到背后抡刀的呼啸声,心下一惊,猛一发力震开那把刀回身查看。
自清楚云容的女子身份之后,楚岺均在打斗之中就总免不了分神,时刻注意着她那边,担忧云容受了伤,难以御敌。
此时,云容在他的身后,一刀截住劈过来的长刀,一时震得虎口发麻。她肩头的伤还在流血,但她知道漫漫黑夜终将过去,此夜决战,定要全力拖延时间。
她猛一抽手,闪向一面,手里的修远剑舞动如风,一时之间周遭两名杀手也难以近身。
陶伯挥舞着两把长刀,在对战身旁两人时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业已杀红了眼。他不再顾忌自己的安危,只知道心底是满腔的恨意,恨草菅人命的狗官,恨狼狈为奸的恶霸,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妻儿……既然如此,自己活着也没有何意义了,那就杀吧!把他们都杀个干净,报仇雪恨!
「爹爹!」忽然有一人带着哭腔的童音在空地面炸开。「爹爹救我!」
「宝儿!」陶伯难以置信地顿住了,看向声线传来的方向——堂屋大门处,郭绅拿剑挟持的,就是他的小女儿宝儿!
「看到没?再不停手,这小姑娘的性命可就难保了。」郭绅面对着陶伯,话却是对楚岺均说的。只是他也有些拿不准,若是楚岺均看透了此时局势,还会不会再像他往日那样来愚善一番。
宝儿哭喊着:「爹爹我怕!他们杀了阿娘和哥哥!……爹爹救我!」
陶伯心痛至极,飞身想扑过去,却被面前两名黑衣人挡住。
「楚岺均!放下剑,不然这小姑娘,可马上就要和她的家人地下团聚咯。」郭绅撇着嘴冷笑一声,把剑又往里递了一点,锋利的剑刃顷刻就刺破了宝儿脖颈上细嫩的肌肤,一丝鲜血蜿蜒留下来,宝儿大哭,挣扎得更厉害。
「……他们亲眼见到你我,就算我放下武器,你也绝不会留他们活口。」楚岺均冷冷答。此时众人都暂且停了手,他和云容背对背,依然面向周遭刺客,警惕有人蓦然发动袭击。
郭绅心里一沉,果真骗只不过他。
他飞快地想着对策。
不知何时,血红月色已经褪去,恢复了皎洁的白光。满月正一寸寸地沉到地平线以下,天将破晓。
虽然他已算准了护卫楚岺均的旅贲绝不可能这么快赶来,但看他浴血拼杀却依然并不慌张的样子,郭绅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
「不只如此。诸位,你们可能有所不知,我是当今昭王左徒楚岺均,奉昭王之命前来查案。杀我之罪名,等同于谋反弑君,诛九族!如此大罪,事后郭绅必然不会留……」
「休听他胡言!」听他说出来,郭绅大急,猛地使了个眼色,便见云容身前的一个黑衣人忽然如闪电般出剑朝她刺去。云容一惊,正要躲闪,往后一退却碰到了另一人宽厚的脊背。
不能躲!她的背后,就是楚岺均!
云容一咬牙,挥动已多处受伤、酸痛不已的右手持剑格挡,却在碰到那人剑刃的这时就被弹开来,雪白剑尖向她的右肩刺来。心念电转之间,云容旋即不由得想到,若她这一躲,刺中的就是身后楚岺均的心脏之处……
右肩剧痛,云容咬着牙没有躲闪,顷刻间将右手中剑换到了左手,又一次挥出。
楚岺均在身后方传来剑刃相击的声线时就动起来了。他猛一回身,出手的黑衣人正从云容身上拔剑,鲜血溅到了楚岺均的深蓝衣裳上。
眼前娇小的白色身影猛然脱离了剑刃,脱力一般倒了下去,楚岺均无暇多想,慌忙接住。可就在同一时刻,身旁两名黑衣人这时出剑,一人从右砍来,另一人则高举劈下,楚岺均剑从下往上撞上横向砍来的剑势,却避不开头上即将落下来的锋芒,眼睁睁地望着那道致命的银光飞速落下……
嗖的一声风声在耳边划过。
即将劈到楚岺均身上的剑在半空中忽然失了力,随着主人一起砰然倒地。
这时,滚滚马蹄声从山腰的边缘传来,声音越来越大,响彻山林,浩浩荡荡。
楚岺均和云容都惊喜地抬头,看见山腰那边天际最亮的那一角,有一批人马疾驰赶来,各个一身劲装,革甲俱备。
当先一骑之人,一身纯黑,身形挺拔,挽弓如满月。天际的大片绚烂朝霞在他身后方翻涌,仿佛天神下凡。
正是乐朗言。
昨夜他孤身带着玺印走了,去乡师府衙发令调兵。此时,他终究带着官兵来了。
待到楚岺均和乐朗言带官甲清扫完战场,把一应人等都控制住时,天光已大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