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邀请宋焰的到来,显然,也没人欢迎他的到来。
简湛问:「简甜,他真是来找你的?」
简甜瑟瑟发抖:「……」
完了!
她哥很少连名带姓的这样喊她,从小到大,一般都是喊她甜甜。
一般用这种语气喊她全名,那就是真的生气了。
简甜无法忍受全家人的目光,埋头将宋焰扯出了简家。
「甜甜!」殷澈喊了一声,就要跟上来。
简甜回头,「澈哥哥,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你们谁都别跟来。」
随后就扯着宋焰,出门去了。
真的没有人跟上来。
简甜拽着宋焰,一路出了了简家大门。
她本来是要把他塞进车里,让他走人的。
可到了车边,宋焰就站定双脚,不配合她往前走了。
他不肯走,简甜也拖不动他,只能作罢,收回手来,「你作何能去我家啊?」
宋焰:「我想看看你,有多不方便。」
「……」
宋焰用凉凉的目光盯着她,「原来是在招待别人,是以不方便?」
「…………」
他忽然抬脚逼近一步,皮鞋差点踩着简甜的鞋,吓得她往后一退。
下一秒,她的下巴落入男人手指间,被他轻轻的捏着抬起,与他的目光对视,「怀着我的孩子,跟别的男人幽会,刺激吧?」
简甜拍开他的手,「我才没有!」
宋焰眯眼,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的。
简甜脑壳疼,不由得想到刚才那一幕,仍然觉得心惊肉跳的。
「不管作何样,你也不能这么上我家门吧?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我知道。」宋焰道,「然而我不能让我孩子,叫别的男人爸爸。」
「???」
这特么都哪儿跟哪儿啊?
作何就……他的孩子叫别的男人爸爸了?
简甜气的好笑,一只手啪的一下拍在自己肚皮上,「你孩子还是个球,他懂何啊?」
她的此物动作,随即引起宋焰的不悦,那一双浓黑的长眉,立刻就拧了起来。
简甜立刻感受到一股危险的风暴,她有预感,自己仿佛惹到宋焰了?
很怂的把手放下来,正想把话题岔开,还没来得及呢,头顶光线就暗了下来。
宋焰忽然靠过来,简甜毫无防备,人下意识的往后仰,就被他摁在了车上。
只因刚下过雪,车上全是白色的雪花。
简甜刚靠过去,后背就被宋焰的手掌托住。
而他的人也和她贴的更近。
简甜:「……」
有那么电光火石间,觉着呼吸都困难了。
这还不算完。
宋焰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整张脸又往下靠近了些,鼻尖差不多都要碰到她的鼻尖,「就算是个球,那也是我的球。」
「………………」
……
宋焰要看他的球……不是,是他的孩子。
是以,当看了简甜后,他就满足的走了。
简甜硬着头皮回家,看见客厅了坐着的四个人,立刻有种大限将至的悲壮感。
「简甜!」简湛的声线冷冷的传来,前所未有的严肃。
简甜走过去,站在四人面前,低着头,「哥,爸,妈,澈哥哥……」
「宋焰是怎么回事?」简湛也不绕弯子,问的很直接。
「我说他走错门……你们信吗?」
简湛:「你觉得呢?」
「……」
「甜甜,是不是那姓宋的,他还在纠缠你?」田婉蓉担忧的问。
简山没说话,却也没看简甜,但一张脸始终严肃至极。此刻,他抬手轻咳了两声,也依然没说什么,没抬头看简甜。
客厅里的氛围,无比的沉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简甜转头看向殷澈,只有他的表情还算温和,没那么可怕。
「甜甜,有何事你只管说出来,有我和你哥在,就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你。」
「我……」简甜也不知道该作何说。
但是她知道,她是绝对不能告诉家里人,她怀孕了的事情。
家里才刚稳定,父亲病了一场后,身体已大不如从前。
简甜真的很怕刺激到他……
「我和宋焰,是朋友。」简甜斟酌着,给了一句这样的解释。
简湛:「什么朋友?」
朋友分多种,而男女之间最浅显的无非就是普通朋友,或男女朋友。
简甜本来想说,只是普通朋友。
但一接触到简湛似能洞悉一切的眼神,随即就觉着,这么说等于此地无银。
还有刚才宋焰在大门处,那么抱她,肯定都被家里人看见了……
可让她说,她和宋焰是男女朋友,她也说不出口。
简甜站在那,低着头,沉默着。
客厅里沉默了好几秒,简湛沉不住气了,站起身道:「简甜,你别以为你不说话,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哈?我告诉你,今天这件事你不解释清楚,没完!」
田婉蓉一向心疼女儿,眼下便随即护起来,回头瞪一眼简湛,道:「你别这么大声,吓着你妹妹。」
简湛的声线太大,加上情绪过于澎湃,一吼,简甜一哆嗦,差点就要哭了。
简湛:「我还吓着她?她怎么不说,今日宋焰上门,吓着我啊?」
「对……对不起……」简甜真哭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眼泪不住的掉下来,肩头一抽一抽的。
情绪一旦释放,就有点收不住,简甜越哭越厉害。
田婉蓉起身,抱住女儿的肩头,也是泪盈盈的,「甜甜,你别哭,妈清楚你是好孩子,你有何只管说,我们不是要责备你,只是太关心你了。」
简湛一见她哭,也怂了。
「行了,别哭了。」男人安慰人的方式,总是别扭的,「我又不是在骂你,我是在问你啊。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也没人逼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贯没说话的简山,也在此物时候开了口:「说不出口,就别说了。」
他也相信,自己的女儿是个好孩子,不会在外面乱来。
见他们这样,简甜心里更难受了。
最后,谁也没有非要她给出解释。
第二天,她情绪稳定之后,也没人再问。
好像大家商量好了的一样,对宋焰缄口不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只因这件事,简甜故意「冷落」了宋焰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春节那晚。
按照以往的惯例,简甜和家人吃了年夜饭,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看春节联欢晚会,守岁。
简湛买了一大堆的零食,大部分都是简甜爱吃的。
简湛将零食推给她,「呐,都是给你的。」
「谢谢哥哥。」简甜眯起双眸,一脸的满足。
简山和田婉蓉坐在一面,望着自家女儿和儿子相处和谐的画面,二老都是一脸的欣慰。
可就在这时候,简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
简湛随意的觑了一眼,「宋?」
看见这个备注,他立马不由得想到的是宋焰,眉头顿时皱起来。
不过也没阻止简甜接电话,而是不动声色的坐在了一面,仿佛并没看见刚才那备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简甜一注意到此物号码,也是吓了一跳。
赶紧拿过移动电话,站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简湛幽幽道:「不能在这个地方接吗?」
「……」
「快去接吧。」简湛说。
「哦。」简甜赶紧抱着移动电话走了。
客厅里,简湛扔了个梅子进嘴里,嚼了两下,问:「爸妈,你们有没有觉得,甜甜不太对劲?」
田婉蓉:「确实很不对劲。」
简山沉默不言。
简湛说:「我总觉着甜甜有何事情瞒着我们……」
根据他的直觉来说,这件事远比她和宋焰暗地里交往,要严重的多。
可是,他又想不到会是何事。
简甜戒了电话,还是和之前一样冷漠:「你干嘛?」
「简小姐,先生病了,你能过来看他一下吗?」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宋焰的声线。
「范希?」简甜怔了怔,根据声线辨认出那头的人。
「是我。」范希道,「先生中毒了,人在医院,简小姐,今日是大年夜,能麻烦你过来看他一下吗?」
「可是我不太方便。」简甜不想去。
对宋焰,她写满了抗拒。
范希道:「先生真的很可怜……」
顿了顿,又道:「要是您有时间的话,我真的希望您能过来一趟。」
说着,又重复了一遍,「先生真的很可怜。」
简甜:「……」
宋焰他那么骄傲的人,如今又站在社会的顶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能有多可怜呢?
简甜道:「范希,你多照顾照顾宋先生吧。」
其实她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觉得宋焰多可怜,多需要人陪。
他要真需要人陪,招招手,多的是女人蜂拥而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简甜才不可怜宋焰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可怜谁,也不会可怜宋焰的。
可是范希却说:「我要回家吃年夜饭了。」
简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所以,我就不用吃年夜饭了吗?
挂了电话后,简甜回到客厅,继续和家人守夜。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但是不清楚怎么会,她的脑子里总是会响起范希的那句话——
先生真的很可怜。
「……」简甜揉了揉自己的良心,她这是同情心泛滥了吗?
嗡嗡!
手机震动两下,提示有新的短消息进来。
简甜下意识的以为是宋焰,可摁亮屏幕却发现是殷澈发来的新年祝福。
还配了一张很可爱的新年图片。
「感谢澈哥哥,澈哥哥新年快乐。」简甜回了一条消息。
手指点回到聊天界面,又瞥见了列表里的【宋】。
「先生真的很可怜。」范希的话如魔音在耳,一贯在简甜的耳边回响。
怔愣间,殷澈的消息回过来:「在干嘛?」
简甜扫了眼电视上刚开始的节目,「看春晚。」
殷澈:「巧了,我也在看春晚。」
简甜:「有点无聊。」
殷澈:「外面又下雪了。」
简甜偏头看了眼窗外,鹅毛大雪又开始飘起来了。
手机在手心里震动了两下,殷澈:「要出来走走吗?」
简甜:「不了,我今年尤其怕冷,还是窝在家里比较舒服。」
殷澈:「好吧。」
过了会,简甜摁亮移动电话,目光又锁定在【宋】的备注上。
范希说,宋焰中毒了?
好好的作何会中毒呢?
不清楚中的是什么毒?严不严重?
大过年的进医院,宋焰还真够衰的哈?
简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的。
电视里放着欢快的歌舞,一大群人挤在一起,看着是挺热闹的,然而看久了也挺无聊的。
简湛说起前两天注意到的一个新闻,「现在的大学生真的复杂,那天还看到一个同宿舍的在饮水机里面下毒的。」
简甜一听此物话题,随即来了兴趣,「这年头还真有人下毒?」
「作何没有?人心复杂着呢。就这新闻里说的同宿舍的同学,还是平时玩的很好的朋友呢。」
「那是因怎么会下毒的啊?」简甜问。
简湛摇头,「此物不是很清楚……你怎么对此物这么感兴趣啊?」
「啊?」简甜摇头,「没……没有啊。」
过了会,她忍不住问:「被下毒的那个人,没事吧?」
「听说没抢救过来。」简湛说,「明年就毕业了,这个时候出这种事,真挺可惜的。」
说着,摇了摇头。
简甜则陷入了沉思。
她开始想,现在宋焰躺在医院里,是不是也快要不行了?
或许明天一早,飘在头条上的就是宋焰了?
这么想着,简甜开始坐不住了。
「那,哥,爸妈,我有点事,出去一趟。」简甜起身,拿过外套套在身上,再去拿围巾和帽子。
一面说着一面往外面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简湛问,「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哥,我和澈哥哥约好了,出去逛逛的,一会就回来。」简甜戴上帽子和围巾手套,拉开门出去了。
大年三十夜里往医院跑,这还是简甜长这么大,头一遭。
等到了医院,简甜才想起来,她根本不知道宋焰住在什么科室,哪个病房。
好在出租车不是很难等,不多时就打到车,直驱医院。
中毒……理应是内科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为了省事儿省时间,简甜直接给宋焰拨了个电话。
可内科的病区都有十几个,她要一间间的找,得找到猴年马月?
「嘟——嘟——嘟——」电话响了好久。
就在简甜以为,不会有人接听的时候,电话通了。
「……」那头没说话。
简甜这头也没急着说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发现,宋焰此物人有时候真的挺好玩的。
就比如,每次打电话,他都是先沉默不语,每次都是简甜先开口说话,他才应声。
今天,简甜就想反其道而行。
他不说话,她也不作声。
就这么沉默着吧,看谁最后憋不住先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头还是没有开口说话,静悄悄的,就连呼吸声都没有。
简甜是个憋不住的性子,勉强憋了几分钟,业已快要憋死了。
她翻了个白眼,道:「你赢了。」
那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宋焰,你住哪个科室?哪个区?几号病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头才道:「我在家。」
「家?」简甜愣了一下,「范希不是说你在医院吗?」
难道那家伙骗她?
「医院住不惯,我赶了回来了。」宋焰的声音依然清清冷冷的,和平时无异。
「哦。」简甜听他声线猜测,「你都能回家了,应该是没事了吧?」
「……」宋焰默了默,道:「你要是过来的话,顺路帮我带点宵夜,我饿了。」
简甜:「……」
可谁曾想,她还没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宋焰就说让她带宵夜了。
她上面那句话,就是想说,他没事的话,她就不去看他了呢。
简甜本想拒绝的,可看着医院玻璃镜面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影子,想着,出都出来了,不如去看一眼吧。
顺便给他带点吃的?
毕竟今日还是大年三十,就当时行善了吧。
就算是路边的一条流浪猫流浪狗,简甜都会施以援手,更何况宋焰是个活生生的病人?
这么想着,简甜觉得心里舒坦多了,「行吧,你想吃什么?」
「都行。」宋焰难得这么好说话。
「行。」简甜推开医院的门出了去,一阵风夹杂着雪花迎面吹来,冻得她直哆嗦,声线都有些发抖,「那我看着安排了,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简甜撑起雨伞走近大雪中。
给宋焰买点何好呢?
他是病人,还是吃清淡些吧。
简甜打车去了附近一家有名的粥店,点了些打包带走。
而另一边的公寓里,宋焰放下电话,屋子里随即陷入冷清。
「咳……」他掩住唇角轻咳了声,嘴角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
半小时后,简甜到了宋焰的私人公寓。
下了车,将自己裹的紧紧地,往公寓里面跑。
理应是宋焰提前打了招呼,保安亭的人主动放行。
简甜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正要抬手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门里,宋焰只穿了件浅灰色的居家服,站在那儿。
「好冷啊。」简甜说着,抬脚跨进去,顺手将门给带上。
一瞬间,屋子里的温暖扑面而来,简甜忍不住哆嗦了下。
她换了鞋子进来,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道:「今天大年三十啊。」
宋焰业已坐回到沙发上,背靠进沙发里面,懒懒的看了她一眼,「怎么?」
「你家好冷清哦。」简甜又扫了眼整个屋子,道,「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