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壁画

长白山是潜在的火活山，根据史料记载，最后一次小规模的喷发理应是在一千年前，现在尽管火山归于沉寂，然而附近地热异常丰富，不少火山时期的地质缝隙和熔岩口都保持着极高的温度，这盘龙封石的后面，说不定就压着一条冒热气的地缝，才会冒出硫磺的味道。

这对于梦璃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人好消息，在这样的环境里，能有一人稳定的热源肯定比点篝火要经济实在，可是黑色的巨大盘龙封石压在上面，目测一下少说也有十几吨重，他们没有任何开山设备，要把它翻覆过来，实在有点难度。

「小哥，」刚才脸色苍白现已转为红润的梦璃，转头看向扶着她的小哥，笑了笑，「我休息好了，不用扶着我了。」

小哥似是不信，见她脸色红润，也置于心来，却道：「你现在刚缓过来，再休息一下。」

梦璃一脸懵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哥棱角分明的脸庞，没反应过来，心中却是百转千回：小哥会关心人了？！小哥在关心我？天啊！

「作何了？」小哥见梦璃发愣，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你这突然的关心，让我受宠若惊啊！」梦璃打趣道。

「……」小哥一时无语，依旧扶着梦璃，转头看向吴邪他们。

梦璃笑了笑，她清楚，这是一个强大的有如神佛一般的男人。只要他在身旁，就能为你挡下一切的灾难和痛苦，他没有言语，不会开心，不会悲痛，他总是像一个瓷娃娃一样，默默地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一切，可，你知道他是关心着你的。

只是，他啊，不善于表达……梦璃的眼神黯了黯。

胖子是行动派，撩起胳臂招呼吴邪他们去搬石头，好几个人上去尝试性的扛了两下，一群人抬头满头大汗，面红耳赤，石头纹丝不动。

胖子气喘吁吁，骂道：「不成啊，老爷子，早说咱们装备不行，你看现在这情况，要有点炸药多好。」

华和尚说：「你不懂就不要乱说，我们老爷子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不带炸药来是对的，你说我们现在谷底，你头顶上白雪皑皑，你随便那里放个炮眼，把上面的雪震下来，一下就给活埋了。」

胖子没话反驳，这时候吴邪看到盘龙封石的下沿，卡着不少大小不一的石头，灵机一动，对他们出声道：「可能不需要炸药，让我来。」

说着吴邪从行李上拿出一把石工锤，走到盘龙封石的一面，仔细检查了一下下面几块比较大个的石头，然后对准其中一块用里一敲，那块石头一方面受着十几吨的压力，又收到吴邪侧向的锤击，旋即裂开一条缝，紧接卡拉拉一连串石头摩擦声，上面的盘龙封石只因支撑力蓦然变化，顺着石坡开始滑动。

梦璃几人赶紧向后退去，盘龙封石向下滑了几寸，又开始倾斜，可是这块石头实在太重了，滑动了一点点位置就停了下来，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看见封石的后面，露出了山体上的一条岩缝。

岩缝有脑袋宽，人勉强能通过，看洞口的边缘，呈岩层撕裂状，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一阵阵的硫磺味道，就是里面传了出来。

胖子调亮手电，伸手进去瞅了瞅，转头道：「里面很暖和，只不过角度太难受了，照不到何，而且，里面的石壁上好像有字。」

「写着何？」吴邪追问道。

胖子眯起眼睛细细看了看，道：「看不懂，妈的不知道写些什么。」说着他试图猫腰钻进去，但是胖子的确太胖了，此物洞显然不适合他，挤了几次，挤不进去。

见此，梦璃笑了笑：「胖子，你这体型……脱了大衣也只能勉强钻进去啊！」

「哎呀，我咋就没想到呢！」胖子一拍脑门，把外面的大衣脱了，的确才勉强钻了进去。

梦璃紧随其后，穿着大衣，微微松松地就钻了进去。

胖子转头注意到这一幕，惊道：「我去！妹子，你这……行啊！啥时候我能像你一样啊！」

「你？」梦璃上下瞟了胖子几眼，「想着吧！」她从小便开始练身体的柔韧性，和练舞蹈的一样辛苦，甚至更甚，有时候她为了练身体的柔韧性，抻到筋后休息了一星期，都缓不过来。

胖子注意到梦璃近似嫌弃的眼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呵呵……我就是说说嘛，说说而已。」

陈皮阿四让叶成，郎风和潘子留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好照应，剩下几人跟在胖子和梦璃后面，也钻进了缝隙里。

这里整个就是条山体运动时候裂开的岩缝，进去之后，发现缝隙是一人陡峭的向下的走向，里面非常黑，看样子异常深，恐怕通道这山内部。

缝隙开口处的空间不大，两个人无法并排，况且缝隙里面甚是难以行走，底下全是大快的石头，棱角分明，洞里的硫磺味道非常浓，温度起码有三十度，摸了摸，连石头都是烫的。

梦璃他们往前手脚并用的走了几步，胖子用手电照了照一面，说道：「你们看，这些是什么字？」

吴邪转过头去，字不是刻在缝隙的壁上，而是刻在一块横在的底部乱石上，那是几个陌生的文字，有点像中文，又有点像韩文，刻的很凌乱。

「女真文。」梦璃看了一眼道。

华和尚凑过去瞅了瞅，点了点头，赞同道：「确实是女真字。」

「写的何？」胖子问。

华和尚想要研究，梦璃皱了皱眉，道：「先抄下来，等会儿在研究，现在还不是时候。」

华和尚不由得想到他们现在的情况，点了点头，把这些字抄到了本子上。

胖子打头，几人排成一队，继续往洞的深处走去。

说是走，其实用手的机会比脚还多，整条缝隙几乎是三十度向下，有没有阶梯，几乎全靠爬着下去，里面是宽时窄，时高时低，有些地方人要坐着才能通过。

唯一让人舒服的是，这里面暖和不少，爬着爬着，吴邪他们都开始出汗，只好解开衣服的扣子。而梦璃脱掉大衣，将其系在腰间。

这时候胖子追问道：「老爷子，你说，会不会那封石头堵着这条缝，不是偶然啊？」

陈皮阿四沉吟道：「开山建陵，就地取材，这个地方的外面这么多乱石头，理应是修建陵墓时候用来采石的石场，可能这条缝是他们采石的时候发现的，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要用封石压住。」

下了不到一百米，硫磺的味道越来越浓，岩石也越来越黑，都开始呈现琉璃的光彩，那是云母高温融化过的痕迹。

吴邪胡思乱想着火山要是喷发了，他们是不是死定了。

忽然，打头阵的胖子停了下来，手电照去，原来前面裂缝陡然收缩，乱石重叠，只剩下一人极小的缝隙能够下去。

吴邪蹲下去用手电照了照里面，这里是缝隙坍塌造成的，里面空隙很小，看样子要匍匐着才能进去。

陈皮阿四瞅了瞅此物洞口，清楚自己的体力是爬不进去了，商量了一下，吴邪让华和尚陪着他等他们，自己，胖子和小哥、还有梦璃进去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吴邪他们脱掉外衣，让自己的体积尽量减小，梦璃只是解下了腰间的大衣，这一次是小哥和梦璃打头，四个人前后下去，一点一点挤进那条缝里。

吴邪以为这一段坍塌只是暂时的，向前爬个几步，必然会有出口，如果是实的，他们也可及时掉头回去，没不由得想到这一段空隙很长，爬了很久，前面还能通行，深的出呼意料。

里面的石头尖子甚是锋利，吴邪爬了几步，身上的衣服已经勾破了好几处。岩石挤压着肺部，加上温度越来越高，吴邪逐渐感觉到呼吸困难起来。

后面的胖子和吴邪感觉一样，拉住他的脚道：「不成，这个地方这里面的空气质量可能有问题，咱们探也没探就进来，太莽撞了。」

吴邪想回头看看，空间太小，实在没办法，想着刚才爬过来很长一段距离，现在要回去也舍不得，而且现在这个局面，倒着爬恐怕比来时要更加痛苦，于是道：「咱们再往前几步，如果还没底再退出去。」

胖子应了一声，这时候，忽然，前面的小哥叫了一声：「恩？」

梦璃问道：「作何了？」

吴邪转头向前看去，前面却空空荡荡，刚才还在堵着他的小哥和梦璃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石隙通道，不知道通向何方。

从吴邪听到小哥和梦璃的对话，到发现小哥和梦璃在他面前消失，绝对不超过五秒种，就算是一只老鼠，也无法在这种环境下如此迅速的在他跟前消失，更何况是一个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邪顿时感觉到不妙，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想再看仔细了，一恍神间，却看到小哥又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胖子就在吴邪后面，只因吴邪退了几步了的一步，吓了一跳，追问道：「作何回事？」

吴邪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支吾道：「没……没事」。

小哥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和梦璃刚才出了异状，顿了一下，招呼了吴邪和胖子一声，开始加快迅捷向前爬去。

这一隐一出在一瞬之间，虽然吴邪感觉的极其真切，然而看到面前的景象，又突然没有了十足的把握，心里甚是疑惑，难不成是这的空气，让他产生了幻觉？

情况不容吴邪多考虑，胖子在后面拉吴邪的脚催他，吴邪一面纳闷一边又跟着爬了一段距离，爬过刚才小哥和梦璃消失的那一段的时候，吴邪特别留意瞅了瞅四周，也没有任何凹陷和可以让他产生错觉的地方，心里隐约觉的不妥起来。

通过这一段，又前进了大概极其钟，小哥忽然身形一松，整个人探了出去，吴邪看前面变的宽敞，清楚出口到了。

缝隙的尽头是大量的乱石，爬出去后，小哥打出数只荧光棒，扔到四周，黄色的暖光将整个地方照亮起来，吴邪转头看去，发现这个地方应该是整条山体裂缝中比较宽敞的地方，大概有四五辆金杯小面包的宽度，长大概有一个半篮球场，底下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石，都是这条裂缝形成的时候给地址活动撕裂下来的。

梦璃他们走上去，发现裂缝的山壁上果然有着大幅的彩色壁画，但是壁画的保存情况极其差，颜色黯淡，上面的图案勉强可以分辨出是类似天女飞天的情形。

胖子扩大手电的光圈，四处观察，出声道：「怪了，这个地方竟然还有壁画，看样子我们不是第一批来这个地方的人。」

进到这个地方的入口给一块巨大的封石压住了，里面还有壁画，这里到底是何地方？吴邪再一次感到疑惑。

来回走了走，在碎石之间，他们发现了几处小的温泉眼，都很浅，然而热气腾腾，说不出的诱惑。然而却没有发现其他人活动过的痕迹。

再往里面，缝隙又逐渐收拢，直变成一条两人宽的小缝隙，往山岩的深处而去，从缝隙里不时吹出热风，吴邪走到一边向里照了照，深不见底，不清楚通到哪里。

几人交换了意见，认为没有必要再进去，这里业已是躲避暴风雪的好地方，胖子测试了空气没有太大问题，打起持久照明用的风灯，小哥又爬回来时候的狭小缝隙通知外面的人。

不一会儿，华和尚和叶成先后进来，顺子也给潘子拉了进来，吴邪旋即去检查他的情况，发现只因这里温度的关系，他的脸色已经开始红润，但是手脚依然是冰凉。不清楚能不能挺过来。

上来的路都是由他带的，要是他死了，虽然不至于说下不去，然而总归会多很多困难，再加上吴邪也挺喜欢此物人，真不希望他因为他们而这么无辜的死去。

华和尚检查他的心跳和脉搏，随后让吴邪让开，用毛巾浸满温泉水，放在石头上稍微冷却后，给顺子擦身，等全身都给搽的血红后，才给他灌了点热水进去，顺子开始剧烈的咳嗽，眼皮跳动。

吴邪稍微松了一口气，华和尚说道：「行了，死不了了。」

氛缓和下来，胖子和叶成都掏出烟，点上抽了起来。这时候陈皮阿四也被潘子搀扶着进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经过这一连窜变故，梦璃他们都筋疲力尽，也没力气说话，各自找一人舒服的地方靠下来。

梦璃靠在一旁，目光所及，是吴邪和小哥，吴邪还是太过天真善良，小哥……终是要分别了……思及此，梦璃垂眸，错过了小哥探查过来的幽深的眼神。

叶成拿出压缩的罐头，扔进温泉水里热过后分给众人。

吴邪一边吃一面和华和尚去看刚才发现的壁画，这里甚是明显是天然形成的，况且空间狭窄，为何要在这个地方画上壁画，刚才小哥突然在他面前消失，和洞口的巨大封石，给吴邪一种很不自然的感觉。

和古物打交代的人，对于壁画和浮雕这种传承大量信息的东西，总是甚是感兴趣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壁画上却没有太多的信息，天女飞天的壁画多处于华丽的宫廷或者礼器之上，只是表现一种美好的歌舞升平的景象，并没有实际的意义。这个地方的壁画残片，大部分都是这样的东西，这个地方都是古墓里爬出来的人，见的多了，一看便失去了兴趣。

吴邪正想回去揉揉他的脚指头，这一路过来出了不少汗，脚指头冻都麻痛了，此物时候，却听见胖子「啧」了一声，伸出自己的大拇指，开始用手指剥起壁画来。

吴邪追问道：「作何回事情，尽管这东西没什么价值，然而也是前人遗物，你也不能去破坏它啊。」

胖子出声道：「你胡扯什么，我的指甲就没价值了？一般东西我还不剥呢，你自己过来看，这壁画有两层！」

「两层？」吴邪皱起眉头，心说何意思？

众人又围了上去，走过去看胖子到底说的是什么，胖子让他们看了看他的手指，所见的是上面有红色的朱砂料给刮了下来，再看胖子面前的那一块地方，果真，壁画的角落里有一块构图显然和边上的不同，画的东西也不同，只是这一块地方极不起眼，要不是胖子的眼睛尖，绝对看不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上面一层只因暴露在空气之中逐渐脱落，将后面的壁画露了出来，这在油画里，是经常的事情。

这显然是有人在一幅壁画上重新画了一层，将原来的壁画遮住，而造成的情形。

胖子继续用手指刮着，他刮掉的地方，开始出现些许鲜艳的颜色。

吴邪也用手指刮了刮壁画，发现这表面一层，似乎并没有完成所有的工序，所以胖子随便一刮，就能够简单的将颜色搽掉，不然如果按照完整的步骤，唐以后的壁画外面会上一层特殊的清料，这层东西会像清漆一样保护壁画，使得颜色没有那么容易褪色和剥落。

陈皮阿四的眉头皱的很紧，不多时，一大片脸盆大的壁画被剥了下来，在这壁画之后，出现了有五彩颜料画的半辆马车，马车显然是浮在云上，好几个蒙古服饰的女子侍奉在马车左右，而马车的主人，是一个肥胖的男人，这个男人的服饰，吴邪却一直没有见过。

这是叙事的壁画，吴邪忽然惶恐起来。

显然有人先画了一幅叙事的壁画，但是只因某种原因，有甚是匆忙的用不仅如此一幅替代掉了，况且当时的时间可能极其的紧张，所以这外面的壁画，连最后的工序都没有完成。

陈皮阿四看了看这整幅壁画，又瞅了瞅周围的环境，对梦璃他们出声道：「这……和天宫有关系，把整面墙都清掉，看看壁画里讲的是什么。」

梦璃笑了笑，眉眼弯弯：「四阿公，你要是让我用指甲刮，那就算了吧！」之后伸手从抱着的大衣的衣兜里，掏出几张卡，递给跃跃欲试的吴邪，「用此物吧！」

「哦哦，」吴邪愣愣地接过，细细一看，好像是几张塔罗牌，只是上面的图画和字，他一点儿都不认识。吴邪将牌分给小哥他们，开始精细作业，去剥石壁上的壁画。

小哥接过塔罗牌时，先是一愣，之后眼神深邃地看了一眼正和陈皮阿四说话的梦璃，手指摩挲着手中的塔罗牌，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壁画大片大片的剥落，不一会儿，一副色彩绚丽，气势磅礴的画卷，逐渐在他们面前展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