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关键

随着坡顶火炮的轰鸣，原本明朗的局势再度变得不可预测了起来。

曹文诏面色铁青，他没有想到流贼军中竟然能够有火炮。

高强度的厮杀如此之久，人还能够撑得住，然而座下的战马却是撑不了多久。

身后方流贼军中的精骑紧紧跟随着，流贼后部的步队阵势严密，也不可能冲进去。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更何况是冲击军阵严整的军阵。

曹文诏脸上神色不断的变幻，头脑飞速的思索着应对的办法，然而却是仍然是一无所获。

方才击穿的那支流贼马队，有十余名家丁都倒在了冲阵之中，跟在他身后方的只剩下八十余骑，终究是人数太少了。

刚刚遭遇的那支马队无论是士气还是战力各方面都要比左翼的马队更强，他误以为左侧才是主攻的方向，不曾想其只只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人数虽众，但是却是实打实的乌合之众。

流贼真正的军阵都被安排在了右翼，跟随在其后的马队曹文诏注意到分明，很多人身上都穿戴着边军的甲胄，恐怕都是边军出身。

陈望从炮响过后，便一贯盯视着曹文诏，希望他能有再度挽回局势的办法。

但是最终陈望在曹文诏的面上却是找不到的任何的答案。

陈望心渐渐地的沉了下去，他知道曹文诏恐怕已经是想不出破局之法。

曹文诏是骑将，原在辽东作为游击，擅长的都是骑兵战法，步军一直以来都是其侄儿曹鼎蛟带领。

军中精骑尽皆被曹变蛟带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够将局势改变成现在这样，都业已是一人奇迹了。

陈望回首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紧随而来的流贼马队，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回官道之上。

他方才注意到了有一发炮弹像是就落在中军大旗的旁侧不远，使得军阵一时混乱不堪，不过现在已经平息了下来，想必是曹鼎蛟稳住了局势。

然而流贼的精锐步军在这时展开了攻势，正向着官道徐徐压来。

之所以没有立即发动进攻，只是为了等到火炮再轰几轮，将明军的士气降到更低，而后一鼓作气攻破明军的军阵。

就是士气再高的军队都顶不住炮轰，只要轰上数轮，军阵便会土崩瓦解，他们大部分都吃过火炮的亏，他们都清楚的很。

「将军！」

陈望一咬牙，猛地一抽马鞭，奔驰到曹文诏的近前，他离曹文诏只不过只有数步的距离。

眼下的局势，也只有死马先当活马医。

曹文诏听到喊声，回首望向陈望，他记得陈望，也认得陈望。

此物从辽东开始便一贯跟随着的家丁勇武过人，弓马娴熟。

跟随着他历经大小战事数十阵，军中攒有建奴首级七颗，其中有一颗还是白甲兵。

和建奴交战，拿到首级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陈望手底下的人命在辽东就已经破了双十。

入关之后，陈望战功仍然卓著，斩获首级三十二，杀敌更众，杀人只怕早已过百。

他曾经也有想过提拔陈望，分派陈望去做个旗总或是把总。

但是陈望向来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不作何与旁人交谈，平日里也少交际。

思来想去，最后曹文诏还是没有将其提拔，只是给陈望多加了些许军饷。

毕竟作为军官，要约束军伍，陈望这样的性子有些不太适合。

「步队遭逢炮击，现在士气低下，军阵虽然未散，然而也只只不过是勉强维持。」

「再多几轮炮击，到时敌军掩杀过来，军阵必然崩溃。」

陈望已经是豁了出去，他实在是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贼骑众多，正面对抗我等必然处于下风，我等留在外围已无作用，不如先返回军中。」

「有将军在中军坐镇，才能稳定各部军心，就算敌军炮击不断，军阵也不至于会溃散，能够暂时稳住局势。」

在这样的轮番的打击之下，军队还没有溃败，说实话，也就是曹文诏领兵才能这样。

若是其他的军将领兵，只怕是军队流贼第一轮的攻势之下便已经崩溃。

曹文诏感觉今日的陈望和之前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人。

先是敏锐的发现他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使得他们并没有一头栽入包围网中。

现在在情势复杂之时，陈望居然还能保持着冷静，并且想到了应对的方案，仍然条理清晰。

曹文诏本想说些何，然而话到临头，却是鬼使神差般的点下了头。

「撤回中军！」

曹文诏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手中马槊斜指，之后高声下令道。

随着军令的下达，预备转向的骑号也在阵中响起。

返回中军的路上顺利无比，流贼的精骑离得太远，况且似乎也没有真想交锋的意思，注意到他们转进了官道上的军阵之中皆是纷纷驻马。

山坡之上，震耳欲聋的炮声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只有四门炮的声音响起，还有一门火炮并没放响，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

而这一次四枚炮弹，只有一枚炮弹砸入了明军的军阵之中，其余三枚炮弹全都砸偏了方向，从明军军阵的上空越过。

曹文诏在这时也带领一众家丁进入了军阵之中。

说实话，曹文诏领兵杀出，不少的人都忧心曹文诏眼见事不可为带领骑军逃亡，就此一去不复回。

他们不少都是大同兵，跟随曹文诏时日并不算长，当初他们的上官可是曾经做出过这种事情。

曹文诏重新回归众军，给一众大同兵也吃了一颗定心丸，军中的士气明显为之一变。

看着周遭军卒士气的变化，陈望心中微定。

只要步队不崩，一切便还在掌控之中。

这个时代的火炮不少时候都是随缘，炮手根本没有何章法，几乎都是凭借感觉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火炮能够造成的杀伤其实并不大，主要还是对于士气上的打击。

「叔父。」

曹鼎蛟满身血污，见曹文诏重新入阵，当即迎上了前来。

没有多余闲话，曹鼎蛟上前迅速的汇报了各部的情况，指挥权也就此被重新移交到了曹文诏。

曹文诏并没有急于下达命令，而是先看向就在身侧的陈望，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此战能否得胜，恐怕关键并非在于他，而是在于陈望。

《明史》：

「巡抚御史范复粹汇奏首功凡三万六千六百有奇，文诏功第一，嘉谟次之，承恩、麒又次之。」

「文诏在陕西，大小数十战，功最多，承畴不为叙。」

《绥寇纪略》载曹文诏死后，「关外豫楚诸官军闻之，皆为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