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腥

「等一下，有点不对劲，」我望着龙井：「你说太平猴魁妖气冲天，那你自己作何没感觉到？」

龙井咳嗽一声，掩饰不好意思：「太平猴魁嘛，此物妖力太大被封印的时间就长，仿佛人要治急病就必须下猛药一样，是以现在理应是他刚刚醒来，妖气较弱的时候，赶紧在他全然恢复之前找到他封印起来，不然我可打不过他。烂摊子我也没法收拾。」

我暗想，说出这种话的，真的应该是气吞山河的龙神爷吗？还有，你自己可是比太平猴魁早醒好好几个月，我可以理解你的灵力比他低那么多吗？算了，不要讲出来了，惹垴他也没何好处。

李绮堂，就看你的啦！

李绮堂，去考试了。

我们三个在阳春三月，觉着好冷。现在是理应抱头痛哭了吗？

李绮堂要被关在考场三天，龙井说怕是来不及。

正当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龙井业已食不下咽——现在自称春道长的李厚德道长一甩拂尘，仙风道骨的来了。

「此物妖怪贫道倒从道典中见过，或许可助龙神爷一臂之力。」李道长打了个千，一捻鼠须，洋洋自得的说。

龙井觑了一眼此物既无仙缘亦无仙骨只余一腔向道热血的道长，先皱起鼻子哼了一声，接着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说:「你?」

我想起来这位道长满腹经纶，引经据典头头是道，赶紧行礼说:「梅菜想听听道长有何高见。」

李道长虽然有几分不好意思，但忙正一正脸色，道:「若是贫道没有记错，这个妖怪的原型，原是一个仙家的皮袋子，号称混天斗。」

龙井傲慢的点点头:「你这老儿清楚的倒不少。」

李道长又忍不住开始飘飘然道:「毕竟贫道乃是道学世家，老祖宗留下的典籍，贫道倒是日日苦心钻研，不敢懈怠。」

龙井来了兴趣，催他继续说。

李道长挺挺瘦弱的胸膛，接着说:「这混天斗乃是采集各种灵兽皮毛，以仙法缝制而成，故可大可小，可装世间万物，但物久成妖，何况混天斗久染仙气，便下界为妖，二百年前涂炭生灵，剥了人和生灵的皮，吸取精气，壮大自身，是睚眦大人收服此妖，封在大人护佑的龙神妖薄之中，此妖现在应该元气大伤，必得剥皮补气，现今剥的仅是老鼠，可知此妖尚无多少灵力，若趁此找到混天斗的原型，贫道以家传琉璃灯里面的三昧真火焚烧，必可降服此妖！」

我暗想，这位道长虽说胆子小点，可毕竟是仙人之后，还真是个靠得住的人哪！

龙井高高在上的点点头:「这倒也不妨一试。」

李道长忙说:「那事不宜迟，还望龙神爷指示妖气所在方位！」

龙井答应了。虽说他表面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但是明显正在窃喜不已。

进了后园，龙井却怔住了:「这妖气，怎生没有了？」

瓜皮也大叫:「闻不到！闻不到！」

这时看见瓣儿晃晃荡荡的过来，手里拈着一枝杏花，瞧见我们，倒是双眼放光：「哟，这不是梅菜么？旁边这位，是哪家公子？」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龙井今天为了去李府，是化成人形了。

龙井懒得理她，抬眼看树枝上的雀儿。

瓣儿见状，拉过我问：「此物公子可是烟雨阁的贵客？倒是真真一表人才，你且帮我问问，他可有收丫鬟姬妾的意思。」

我笑回说：「许是没有，这个公子只不过是我家点心铺子客人，要瞧瞧点心原料，才来后园。」

瓣儿掐我一下：「你这精灵丫头，有这种客人，何不早早告知我？倘若他瞧中了我，姐姐我也少不得给你些好处。你且告诉他我的名字，不愁他不来寻我。」又偷偷塞给我一条绣着荷叶鸳鸯的丝帕：「此物与了他，我瞧他不敢看我，许是害羞呢。」又对龙井抛个眼风，往南边去了，边走边回眸一笑。

我憋着笑，把手帕交与龙井，龙井挥挥手：「甚么东西？一股子铜臭味道。」

瓜片大叫：「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龙井没有理我们，往园子深处去寻，倒看见虫子搬家，道：「这朱大爷也闻得血腥气，要回西域去了。」

李道长干咳两声：「龙神爷，这妖气~」

龙井叹口气：「晚上过来瞧，待这太平猴魁剥皮，看我闻不闻得出他那股子妖气！」

到夜晚，我提了食盒匆匆往白鹅卵石小径子上走，打算着送完阳春面好帮着找找妖气，龙井叫我莫要过去，可我这心里总惦记着，还是打算偷偷过去瞧瞧。

远远看见瓣儿又在外面闲晃，手里掐了一大把的花，我寻思着她可能不知道黄伯惜花如命，不如告诉她一声，免得起来争执。

瓣儿冷笑一声：「你一人看院子的，倒管起我来了！这园里的花可是你的？你算的了哪根葱，管得着么?「

偏巧黄伯除了假山上的杂草正走过来，看见瓣儿的花，不由大怒：「你来就告诉过你，莫要糟蹋这点子花，你这是做甚么？」

黄伯一怒：「我看院子这么些年，没有哪个姐儿对我大声说过话！你一个丫鬟，怎生这么没有教养？」

瓣儿「呸」的一声往地上吐口浓痰：「老娘在哪都一样，想作何着就作何着，你能把我作何样？」

黄伯气的把草撒了一地：「你这丫头怎么胡搅蛮缠？」

瓣儿撇嘴：「呦，瞧你这样子，且是要欺负我这弱女子么？甚么花，谁稀罕！」说着把花直丢到黄伯脸上去。

黄伯大吼一声，想撸起袖子冲上去。

瓣儿见状大喊：「哎呦！大家且来瞧瞧，这虎狼男人要非礼我呀！」边小声道：「敢动我？不信你这鸡吃核桃羊上树！」

黄伯气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走了。

瓣儿看我瞧见了，伸手叫我过去：「作何样？做人就得有姐姐这种手段！管教没人欺负你！」又笑言：「我问你，今日那公子怎么说？」

我不好意思笑笑：「那公子没有理我。」

瓣儿把小指抵在腮上点了下：「这公子器宇轩昂，不想倒是个脸皮薄的。准是心下有意，只没好意思说。」

我点点头说：「姑娘说的很是，我且送夜宵去了。」边要脱身。

「等等！」瓣儿叫住我，我回头看她，她笑道：「那公子问起我，只叫他来寻晴韵姑娘。」我忙点点头走了。

夜宵送到晴韵姑娘屋里，但见她正弯腰擦茶几。我一愣：「晴韵姑娘，恩客们许是快来了，怎生姑娘还在打扫？」

晴韵姑娘忙挽了一下凌乱的发丝：「闲着也是闲着，恩客还得晚点到呢。」

我看见晴韵姑娘白皙纤细的指尖红肿肿的，像是有泡。忙过去细看，却不想看见里间姐儿住的大红木幔子床底下，似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我正要过去瞧瞧，瓣儿却回来了，直嚷饿了，要我拿夜宵出来。

我忙说：「莫先生说了，这是给恩客们备下的，姑娘爱吃，我另送些姑娘喜欢的。」

瓣儿哼一声：「当了事儿了，我吃怎么了？横竖这里的恩客，是为吃夜宵来的吗？不如与了我，倒比冷了好些。」边伸手要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没办法，把阳春面往茶几上一放，瓣儿像是有些失望：「这是甚么！一碗白面？只一人鸡蛋，连虾仁鸡肉也不放！这梅老板生意大了，倒开始店大欺客！」

我忙说：「今日夜宵是莫先生点下的，说恩客要点清淡的。」

瓣儿悻悻的说:「人道是，宁吃鲜桃一口，不啃烂梨一筐，我虽是个丫鬟，可也不是不讲究的，算了，谁吃这劳什子白面！」

边坐在床下，托着腮看院外。我看瓣儿这样子，赶紧提起脚走了。

入了夜，赶紧去龙神祠，龙井他们却都不在，我也不知道甚么是妖气，只好四下里乱转。

出了龙神祠，天已经黑透了，找不到龙井他们，还是先回家好了，被妖怪吃了没人救我，爹娘以后没人照顾。

顺着小径抄近路回家，路过那口青石井，不清楚那位蜃还在不在。井后面是一排矮树，后边有个什么小动物飞快的窜过去了，仿佛是只兔子。

不想烟雨阁还有野味。下次看见了，不如叫莫先生抓了炖肉。我心里寻思着。

蓦然仿佛那兔子撞到什么东西上了，发出「噗」的一身闷响。

我大喜，肯定是守株待兔里一样，兔子撞树上了，真好运气，倘拾了回家，少不得爹娘得夸我。

我赶紧过去拨开树丛，借着黯淡月光，看见树丛底下一堆黑东西，定是那兔子，我伸手要摸，却被一人何东西抢先一步拖过去了。

抬头一看，仿佛一棵矮树上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皮，那皮紧紧包住树干，渐渐地蠕动起来，渐渐形皱着的皮变成双眸，鼻子，朱唇，竟然形成了一张人脸。人脸一副挣扎的表情，挤眉弄眼的不清楚想表达何，接着在嘴的部位逐渐凸起，一人光溜溜的东西从那嘴里挤出来，果真是个被剥了皮断了头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