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正山

我忙靠在鸳鸯姑娘身旁:「姑娘这是怎么了？」

鸳鸯姑娘颤抖着伸手指向房里，道:「我瞧见，衣柜里有个人……还在里面没出来……」再也说不出话来，唇齿打战，牙齿咯咯作响。

我瞧鸳鸯姑娘说不出话，忙问鸾儿:「作何啦？」

鸾儿忙道:「我当时不在屋里，我们姑娘一件衣服不小心烧了个洞，往杂物间领线去了，赶了回来所见的是姑娘蹲着大门处，一叠声只要找你。我这才去寻了你来。」

瓣儿哼了一声，冷笑言:「能有个甚么事？左只不过白日见鬼罢了！」

我没有理会瓣儿，回身进屋打算瞧瞧衣柜里到底有何。

楠木衣柜大开着，几件绡衣散落在团花地毯上，往衣柜里面一看，都是些华丽衣饰，并没有人。

我忙问鸳鸯姑娘:「姑娘可是看错了？若是里面有人，跑出来也该被人瞧着了。」

鸳鸯姑娘结结巴巴道:「那……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直对我笑，嘴里黑洞洞的……必是鬼怪……」

我又往里看看，真的干干净净，何都没有。

烟雨阁闹鬼事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清楚这次又是何情况。

我忙边劝鸳鸯姑娘，边扶她起来，这一阵子不太平的紧，但愿不要闹出人命。

边听着瓣儿的冷嘲热讽:「去年的花魁，可不是金贵人么？但凡看花了眼，也要大动干戈，不把人们折腾的沸反盈天不罢休，只只不过我是个清白之身，选不得花魁，不然以我的人才，哪里轮的着这样人风光！」

瓣儿烧饼脸越发焦黄，丢了瓜子皮儿一叉腰就要骂人，偏这会子事情一传开，莫先生急匆匆的过来了，瓣儿才白了鸾儿一眼，自扭着腰肢回房去了。

鸾儿回嘴道:「啐！想来你是眼睛瞎了，不照照镜子，竟妄想起选花魁来了，我道作何我们屋里好端端闹起鬼来，何不瞧瞧你那姿色，只把鬼都吓羞了，不敢在屋待着，跑到我们这来了！」

莫先生一问事情，又咋舌道:「这是什么年景?生意没法子做了！」想来鸳鸯姑娘生意好，怕鸳鸯姑娘的恩客倘若见了鬼，事情传开，再没人来照应生意，眼见花魁庆典将至，若坏了生意，银钱必大有损失，忙临时给鸳鸯姑娘换了房间，大家赶着劝慰，鸳鸯姑娘苍白的脸这才渐渐地有了血色。

我怕团子凉了客人不好下咽，又赶着送完夜宵，待到龙神祠，夜已经深了。

日里有酬神的姐儿供奉了桃花甜酒，龙井全喝了，正呼呼大睡，我作何摇也不醒，瓜片先三口两口吃完了留给它的菜团子，这才嚷道:「叫不醒！叫不醒！」

我只得回家，边走边想，现如今鸳鸯姑娘室内里的白脸和多出来的姐儿不清楚有没有联系呢？

走到青石井，所见的是正山坐在井沿儿上正发呆。

我忙行礼问好，正山撅着嘴低头看地只是不说话，我心下想着，这可奇了，不清楚他这么唠叨的，今日是作何了。

便问道:「正山大人?可有何心事不成?」

正山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接着一副憋着尿似得急的转了几圈，好像实在忍不住了，下定决心视死如归道:「吾上次出井与吾兄饕餮秉烛夜谈然吾兄饕餮言吾话多这几日不准吾说话如若说话便教吾归去沙漠大海若是大海吾尚可忍受若是沙漠吾可不愿前往来此间帮忙收妖吾乐意之至可再不想回那不毛之地连话都无处可说然吾胸中实在憋闷不堪偏尔在此经过诱吾说话倘若吾兄饕餮得知……」

我忙说:「不打紧的，正山大人，龙神爷睡着了，料想他不会清楚。」

我一听，多出来的妖怪也许正山能清楚，忙问:「正山大人可知道前庭选花魁的事么？为何姐儿突然比缸多了一个呢？」

正山大喜:「是么看尔也是无事不若留下陪吾说话吾见尔面露愁色想必需要吾助尔。」

正山忙说:「哦尔细细说来吾定可为尔排忧解难。」

我便把事情一一讲了，又把鸳鸯姑娘衣柜里白脸的事情告诉正山。

正山看上去颇为开心:「尔大好运气吾愿意花魁选出那日与尔同去瞧瞧。」

我看他应下很是高兴，此物正山大人，上看去倒是比龙井可靠啊！

选花魁那天，自是人山人海万人空巷，人头攒动都聚集在那前庭。

爹娘知道我想看，没派给我活计，我赶紧去叫正山同去。

正山滔滔不绝的讲话，仿佛不想浪费一点说话的机会。真让人悲悯他在沙漠大海那种地方时会多么寂寞。

一人被人唤作沈尚书的白面长须老人坐在中庭前面的太师椅上，旁边两个丫鬟随侍，面前布着各色点心鲜果，时不时啜一口粉彩盖碗里的香茶，眯着丹凤眼瞧先生计数，派头十足。据说是特地请来观场作证的贵宾。

莫先生的大嗓门此间甚是管用，捧着花名册一个一人唤名，唤到谁，便有小厮手持大锤咣当一声把写有谁名字的缸砸碎，再有管财物的先生用小秤秤了计数，而姑娘们则穿的流光溢彩，翘首以盼自己的银财物数符合心中期望。

我瞧着倒是眼熟，仿若哪里见过，再仔细一想，是了，是鸳鸯姑娘一个喜欢银耳莲子羹的恩客。

看来今年的花魁又非鸳鸯姑娘莫属了。

我瞧了站着台上的鸳鸯姑娘一眼，所见的是她虽浓妆淡抹，但仍遮不住一脸憔悴，想是吓的不轻。

最后一人缸也被砸碎了，统计缸数有一百六十五口，姐儿，我偷着数数，果然是一百六十六个。

莫先生脸色苍白，想是也数出来了。那沈尚书犹在看账目，也皱着眉似是不解账目为何不对。

我常年在这里送宵夜，但见每个姑娘，都是熟人，并没有一人生面孔，而贴在前庭的大红榜单上记录的缸数，也确的确实都是熟悉的名字，根本对不出是少了哪一个。

我刚要打断正山，忽然瓣儿挤过来了，看见正山，忙拖过我:「梅菜，这又是哪家公子?」我刚要回答，正山抢着说:「吾乃龙族贵族蜃正山是也尔是饕餮兄长的信女么尔倒是一股铜臭味儿莫非尔从不洗澡么看尔一副虔诚相以后连本大人也一并供奉好了只要尔虔诚祝祷吾自会佑尔平安……」

瓣儿目瞪口呆，我忙道:「这个公子……」

瓣儿一把抓过我:「他说他是龙中贵族?莫非，是皇亲国戚?还是，」瓣儿咽了一下口水:「皇子?」

我忙摆手:「瓣儿姐，你误会……」瓣儿不等我说完便捏住我的手:「我明白，微服私访，挑选民间佳丽，没错吧？你且放心，我不会张扬出去，只不过此次是选皇妃，还是太子妃?我瞧他对我如此热忱，定是有意，你不妨告诉他，那后宫三千佳丽，我倒一个也不怕！」

正山还在絮叨要瓣儿向善，瓣儿早扑过去:「贵人哥哥，你且带了我去吧！」

正山皱眉，道:「尔是凡人吾要怎生带尔尔若一心向善学道修仙吾倒愿意助尔……」

瓣儿听了愿意二字，用蟒蛇般的手臂缠上正山的脖子，闭上眼睛就要亲上正山，正山挣不开，索性不见了。

我想他是回青石井了。

瓣儿怀里一空，睁眼不见了正山，跳了起来:」我的贵人哥哥呢？我的贵人哥哥去哪里了？「

我摇头表示不知道，瓣儿疯了也似的拨开人群找正山去了，口里直嚷:「贵人哥哥，你带了我去呀！」

不清楚正山还会不会在她面前化作人形。

我回过头瞧着这一百六十六个熟悉的姐，个个皆是数年的交情，到底哪一个偷天换日，混在其中呢？

莫先生在中庭急出一脸的汗，那沈尚书也早已站起来跟秤银子的先生对起账本，人们议论纷纷，不知道出了何事。

突然台子上鸳鸯姑娘晃了一晃，晕倒在地。大家见状更是吵闹的沸沸扬扬，众姑娘早把鸳鸯姑娘扶起，那沈尚书也顾不得许多，丢了账本也去台上看望，事情闹大了，正山偏又被瓣儿缠走了，我得赶紧去找龙井，叫他收了妖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家一股劲儿的想往前去看个清楚，我花了好大力气方挤出人群，赶紧撒腿往龙神祠跑去。

进了正殿，龙井正躺在供台面上一颗一颗往嘴里丢花生米，瓜片在旁虎视眈眈的等有没丢准的，敏捷的一口就叼过去。

我气喘唏嘘道:「有妖怪害人，你作何还这么安逸?赶快收妖，救鸳鸯姑娘罢！」

龙井侧过身，眯着眼睛:「何妖?」

我一愣:「此物妖怪莫非跟太平猴魁一样，能隐藏妖气么？」

龙井趴在供台面上，懒洋洋的把一捧花生米全塞进嘴里，瓜片气的叫起来:「没有了！没有了！」

龙井不理，边嚼边含糊不清道:「妖怪最近这里没有呐，百无聊赖，一点妖气都没有。」

我忙问:「那前庭选花魁的事你可清楚?姐儿可比缸硬生生多一个啊！」

龙井哼了一声:「那跟我有何关系？我收的是妖，妖鬼殊途，鬼可不归我管，要是跟城隍闹别扭了，没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