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大军进山

听了张东云的问题，回天宇面色如常。

「前辈明鉴，师门待我恩重如山，晚辈亦从来没有背叛师门的想法。」

他徐徐出声道：「晚辈的确生出反心，但反的是，忘真观。」

张东云化身而成的黑衣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望着对方。

回天宇镇定心神：「忘真观平日里对本门多有欺压，尤其是近年来，更强迫本门弟子崇信道家香火。

晚辈早有心为本门另寻领袖，这次误入长安城，冒犯城主和前辈，实非有心看，而城主同前辈修为通天，心胸宽宏，叫晚辈叹服不已。」

他说着，向张东云扮做的黑衣老人行大礼。

「晚辈斗胆恳请，为长安城做事，希望能立下功劳，以便求得城主与前辈为我寒山派做主，脱离忘真观掌控。」

张东云淡淡一笑：「想摆脱忘真观，找新靠山，你们大可以直接投靠东唐官方，作何，同在秦州府，竞争只不过山虎堂吗？」

「东唐施政严苛，官员贪腐成风，盘剥日益严重。」回天宇叹息：「他们，还不如忘真观呢。」

张东云不为所动：「城主他老人家自然宽宏，但底下鸡毛蒜皮的一点小事，又怎么可能劳动他老人家过问？

要说在老夫手下听命，那或许比你们效忠东唐还要更加艰难。」

回天宇略微愕然，没不由得想到眼前此物黑衣老人竟然会自认比东唐统治还更加残暴。

但他很快平静下来。

东唐境内，与忘真观并称的强大势力的确不止一个。

其他势力纵使想要插手这边，远水也解不了近火。

但在龙岭南麓一带，除了东唐官方，就是忘真观的天下。

寒山派首先会覆灭在忘真观怒火之下。

唯有这个蓦然出现在龙岭深处的奇怪古城，让人心中生出一线希望。

这黑衣老人确实性情古怪，喜怒无常。

但他头上那位城主大人，理应不至于此？

回天宇恭敬俯首：

「晚辈年少识浅，怎敢说能猜透前辈心中所想？只求前辈能给一人机会，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张东云望着对方，半晌后忽然一笑：

「很好，老夫喜欢积极主动，有胆有识的年少人。」

他来到对方身旁：「既如此，老夫就给你一人机会试试。」

「请前辈吩咐！」

回天宇大喜，但仍沉住气，没有得意忘形。

张东云扮做黑衣老人说道：「人活着，衣食住行必不可少，‘住’与‘行’可以先放放，但吃穿一刻都不能缺。」

「前辈说的是。」回天宇一边回答，一边猜测对方意图。

他和同门，还有些许山虎堂弟子被关在城中也有几天了。

大家又累又饿，全靠武者身体底子强撑。

眼前这黑衣老人又像是已经成功辟谷，餐风饮露之人，不需饮食。

「晚辈有些积蓄，这就出城采买食水与布料回来。」回天宇试探着出声道。

黑衣老人斜了他一眼：「千人、万人乃至更多人的吃穿用度，你的积蓄能撑多久？」

回天宇一呆：「千人万人?」

他望着回天宇：「布匹食水你想买多少是你的事，老夫给你的任务是，采购良种。」

黑衣老人淡然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良种……」回天宇若有所悟。

「粮食的种子，瓜果蔬菜的苗种，织布所需棉麻桑的树种草种，桑蚕的蚕种，鱼塘里的鱼苗，猪牛羊三牲的幼畜良种……」

黑衣老人笑笑：「凡此种种，你能想到的，都可以算上。」

回天宇心中最初震惊过后，反而更添喜悦与信心。

对方这架势，明显是当真要在此地扎根发展，短时间内不会走了。

这座新靠山，相当稳。

「晚辈恍然大悟了，请前辈放心，晚辈定当竭力收集。」

回天宇沉吟：「只是不知晚辈有多少时间？如果时间较多，晚辈能弄到更多数量……」

「单一类别，总数不需要太多，有些许就行。」黑衣老人摇头：「重要的是种类越多越好，品种越优良越好。」

回天宇又有些震惊，但他不再多言，旋即说道：「晚辈遵命，既如此，晚辈很快就能赶赶了回来。」

张东云挥摆手：「机会只有一次，好好把握。」

一团乌云托起回天宇，将之送出城门外。

刚才通过系统无敌城之力判断，对方所言发自肺腑。

但要是此人另打歪主意，张东云也不在乎。

回天宇是自己去办这差事，还是引得他宗门寒山派大举来攻，张东云同样不在意。

应该说，他巴不得对方来攻城呢。

寒山派从忘真观搬救兵就更好不过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然，要是这年轻人能稳稳当当把事情给他办妥，张东云也不吝啬给对方一个机会。

乌云将回天宇送出城。

回天宇回首望着城墙，深吸一口气，目光愈发坚定。

他一路辗转，离开白云渊。

行走在龙岭原始丛林中，独目青年一面赶路，一边思考如何完成黑衣老人交代的任务。

忽然，前方有人声传来。

回天宇一惊，下意识藏起来。

对方走近以后，独目青年发现其中有山虎堂的人，也有身披甲胄的兵卒。

先前那被放走的山虎堂弟子，引来了山虎堂高层，还有玄武大将军麾下兵卒……

回天宇眉头顿时轴承一团。

他遇到的人，只是大部队的前哨，在探路侦查。

后方极远处，从前寂静幽深的龙岭密林里，已然一片喧嚣。

大量士卒，正伐树铺路，架桥过河。

而在更后方，则有一辆辆辎重大车，等待前方开路，好一起进山。

车队旁，站着一群人。

「以前打猎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穷乡僻壤之地，竟藏着宝藏？」

当中一人身披甲胄的年少人，轻拍边上庞大的弩车，笑道：「有这攻城利器，便不用担心，高叔叔，这次幸好有你一起来。」

他身旁一人中年将领神情严肃：「如果真如那年少弟子所说，我们还是大意不得。」

中年将领一面说着，一面转头看向旁边的彪形大汉，也就是山虎堂堂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对方低头：「是，那座城里，可能有一位魔道高手。」

披甲年轻人笑道：「放心，要是真是个修血凤凰之变的魔道高手，我清灵静玉正能够克制他，到时候再万箭齐发，他必死无疑！」

中年将领言道：「对方可能还另有高手，届时公子您需小心。」

「放心，高叔叔，我清楚。」年少人说道：「只不过为了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冒些险也值得。」

「可惜父亲正忙着平乱，否则他亲自出马，定万无一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众人谈话之际，大军徐徐向山中开进。

回天宇则返回白云渊，返回长安城求见。

「不错，你有心了。」

听了回天宇关于有大军入山的报告，张东云答复得云淡风轻：「此事你无需再过问，专心办好你的差事就行。」

回天宇闻言，信心更足，当即告退。

大明宫中，张东云不见方才平静模样，满脸笑容难掩兴奋之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空荡荡的宫殿里忽然多了一片青翠的草坪。

张大城主向前冲出，在草坪上双膝滑跪，握紧拳头。

「漂亮，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