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重回城中,悄无声息,直入大明宫。
殿内,张东云高居座上:「辛苦了。」
「大哥何必同小妹客气。」女童将砚台奉上,摆在张东云面前桌案上。
张东云看了一眼砚台,砚台中便升起一团浓墨。
浓墨里,困着明溪先生等程家人。
张东云抬手轻轻一指,浓墨飞出殿外,左手交右手,落入自己投影的乌云先生手里。
随后,他冲沈和容出声道:
「这次拿下的人里,有不少修行儒家之道,你捡捡,挑合用的使唤。」
「程家的家学,还真不作何合用。」
沈和容言道:「不过只是教人读书识字,随便一个儒家修行者都能派上用场,小妹盯紧点,不让他们暗中使坏便是。」
张东云点点头:「晚些时候,去乌云彼处领人。」
「那乌云,看起来倒是得力,恭喜大哥收服一个不错的仆从。」
沈和容称赞:「似乎不止第八境?」
张东云淡然笑言:「十二妹难得夸人。」
「其他人还有待成长。」沈和容也微微一笑:「朝颜倒是很有潜力。」
「都还差得远。」张东云不咸不淡点评。
「大哥更难得夸人。」沈和容笑笑,随后神情又变得郑重。
「庆福宫和镜月楼,这次都有高层被拿下。」
她轻声道:「通过审问他们,或许能够进一步探明,杨厉是否藏身这两家中。」
张东云颔首:「乌云已经着手开始审问。」
沈和容默默点头:「那小妹先回书院,有消息了,大哥知会小妹一声。」
「放心。」
张东云目送对方离去,暗自点头。
对方轻松拿下同为儒家第七境的程静远,他并不意外。
要是是其他路数的修行者,沈和容说不定还要多费些许手脚。
但同为儒家,对她来说就轻松多了。
她那方砚台,并非凡品,乃是一件特殊的宝物。
她以浓墨包围程家众人,将一群大活人,浓缩到一点墨汁中,近乎道家囊中缩影,佛家芥子弥须的手段。
这并非儒家第七境修行者可以做到。
有如此手段,一般需要达到儒家第九境,平天下的境界。
有道是家国天下,儒家第九境修行者,能以文华才气,结成幻界,自成天下。
沈和容方才的手段,就是以一点浓墨自成天地,容纳禁锢了程家众人。
但她眼下又是实打实的第七境。
能有此手段,除了前世宿慧外,也有那方砚台的帮助。
在邪皇明同辉的记忆中,前世的沈和容随身之物中,并不见这砚台。
张东云独坐大明宫中,默默思索。
至于明溪先生等人,抓赶了回来就抓回来好了。
当前阵仗,还不至于吓得对方无人敢来。
只是可惜,明溪先生程静远此前没有进入系统影响范围,没有生成守护任务,然后就被沈和容在外面拿下。
系统守护任务点数还是两千八,想凑最后这二百,还真不容易。
等他进来时,已经是毫无威胁的状态,自然也无法激发任务,不存在奖励。
对了,说起宝物,这次还有别的战利品……张东云忽然想起。
他心念动处,一盏灯火,一件道袍出现在大殿内半空里。
庆福宫至宝,离火金灯。
以及忘真观至宝,幻雾袍。
前者对他来说,眼下暂时没什么念想。
倒是后者,幻化云烟,隐藏行迹,要是以后他张某人有不得不出城的时候,此宝或许能派上用场。
不过眼下还不必着急,一来时间还早,二来手头欠缺确凿情报。
确凿情报……张东云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或者,自己能够像以前炮制最初那两个探路的程家子弟一样,处理程静远等人。
沈和容相助下,对方一人活口都没跑出去,那往外传何消息,不就是长安城说了算吗?
说双方僵持,急需增援,不那么可信。
只因那代表攻城联军已经围城,并将山区以外完全控制。
对方援兵一来,到秦州府看看,就能察觉不对。
既然业已全军覆没,就顺其自然好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这不意味着,连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能传消息,就有操作的空间。
张东云当即投影乌云先生,优先处置对方这次的牵头人,程家族老程静远。
从对方嘴里,乌云先生得到三条消息渠道。
其一,用来联络程家本家祖地。
其二,用来联络王都的东唐世子。
其三,用来联络这次联手围攻长安,但尚未赶到龙北郡的司空家。
乌云先生当即着手,通过三条消息渠道这时去信。
…………
龙北郡以南数千里外,叶川郡东部绵长山脉中,司空家族老接到来自龙北郡的千里传书。
他展开看了几眼后,陷入沉默。
旁边年少人问道:「七叔公,又是程家的人来信催我们?」
「程家,已经输了。」
老人望着远方山脉,头也不回。
年轻人一惊:「叔公,那长安里,真的如此强大?」
老人徐徐出声道:「说它虚有其表吧,程静远等人,栽在城下,只能拼死发信求援。
然而,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镜月楼竟然跟长安暗中有勾结,反戈一击,以至于程静远他们腹背受敌,功败垂成。」
「镜月楼?」年轻人意外。
「不错,这也出乎老夫预料。」老人陷入沉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年少人试探着追问道:「叔公,那我们接下来?」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便是。」
老人目视远方山峦:
「陈家几口人躲入那所谓长安城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我们将叶川郡的这些陈家人拿住,且先不杀,之后能够尝试将龙北郡彼处陈家余孽引出长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何必跟程家他们一起蹚浑水,辛苦费力去攻城?」
「七叔公说的是。」
年少人追问道:「明溪先生他们这次栽了,可以不理,那要是程家再有人联系咱们呢?」
「有陈家余孽,为援助长安城里同族,特意伏击我们,阻挡我们赶往长安。」老人淡然道。
年少人心领神会:「是,叔公。」
与此同时,东唐王都内,世子李宏,也收到来自龙北郡的回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镜月楼?」他眉头紧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