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必定是难辞其咎,与其被他们查出来,不如主动上报,该来的总会来的,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关键是如何应对,幸亏我生来便善于应对。
与小跟班分开之前,交代他不要惊慌,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我帮不了他。
这件事情因我而起,自然有我承担,要是上边追查下来,一定不会连累到他,叫他大可放心。分开之后,我便径直朝着母亲的住所狂奔而去。
距冥王宫几百米远处,我停住脚步脚步,调整呼吸,打理衣衫,闲庭信步一般来到宫门口,先让人进去通报,就说多日不见,极其想念母亲,特地前来探望。
不消不一会,母亲差人领我,我就跟随她进去了。
整个过程中,我故作镇静,跟平常没有何区别。等来到母亲身旁,借故遣散了伺候的丫鬟婆子等等,四外又观察了一遍,确认没有人了,这才把门关好,设好屏障,然后走到母亲身旁,咕咚一声,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自打我一进屋,我的种种行迹通通看在母亲眼中,不待我开口,母亲便开口追问道:「还是闯祸了是吧!你怎么还敢赶了回来。你不回来,我盼着你回来,你这一赶了回来,我这本来悬着的心更加纠结起来。你怎的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呢?
「母亲,孩儿清楚抱歉母亲,也抱歉父亲,自小到大一直没有让您省心过,最后一次,求母亲再帮我。」
「这样的话,你说过不止千百遍了,我还能再相信你吗?你是觉着我好糊弄吗?」
「母亲,孩儿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这话,也不止千百遍了!」
「母亲相信孩儿,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就算孩儿想有下次,恐怕也是不能了。只因这次以后,这黄泉域,恐怕再也不会有孩儿此物人了。这话,孩儿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希望母亲再相信孩儿一次。」
母亲似是觉察到此事蹊跷,便皱起眉头追问道:「说吧,这次又是惹了哪家的少爷或者小姐了,现在,也只有这等小事,我和你父亲还能帮你一把,再大的事,恐怕帮不了你!」
「母亲,这次的事,孩儿不求父亲母亲保得孩儿周全,只求父亲母亲处置孩儿以后,不要给那些个老顽固们,留下拿捏父亲的把柄。求父亲处置孩儿后再通报他们清楚,这样也许可以保全了父亲与母亲的地位与威严!」
母亲越听越觉着不对劲,清楚这次闯的祸,肯定是大祸,不好收场。嚯的站起身来,追问道:「你快说,惹了多大祸端。」
「天大的祸端」,我泪流满面的说到。
「说」,母亲软软的坐下去,颤抖着,用一只手指着我的脸出声道。
「三个亡魂,没有喝下忘忧汤,喝下了孩儿的黄泉酒,投胎去了!」。四个要点,没有细节,我简短的说了出来。
字字句句,听在母亲耳中,她知道,这次,他们帮不了我了。
「来人,速速请冥王大人过来。就说本宫与我儿有要事与他商量。」母亲同样简短的发出命令。
过了大约一刻钟,我便听见父亲虎虎生风的走路声,门,被他老人家气急败坏地踹开了,刚要训斥,却看到母亲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单单是右手伸出,手掌朝前,做禁声状,便心领神会。
「都下去吧,没有我和王后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众侍从一同应到。
等没了外人,父亲走到堂前坐下,看都不看我一眼,只一人字:「说!」
我便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三个亡魂,没有喝下忘忧汤,喝下了孩儿的黄泉酒,投胎去了!」。
「何?」
如同母亲一般,父亲嚯的起身,又缓缓落座!徐徐的闭上双眸,道:「你不仅仅失去了待在黄泉域的机,你连完整的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孩儿自然是清楚的!」,含着泪,我哽咽的说道:「孩儿清楚,此次犯下了天大的错,不求保全自身,但求不连累父母。」
「你可清楚,家族中,有多少人,利用你的种种过错,欲取我而代之?」
「孩儿知道!」
「你可知道,家族外,又有多少人,对我们家族的权利与产业垂涎已久?」
「孩儿清楚!」
「那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将我与你母亲放在火上烤」
「孩儿惭愧」。
「惭愧,这句话理应我来说。为父惭愧,没有对你严加管教,让你一步错步步错,事到如今犯下这弥天大错。」
「行了行了,多说无益,这样的牢骚话有何用,快些想想弥补的办法才是正事。」母亲也是急了出声道。
「办法?弥补?能有何办法,还能作何弥补。」父亲垂头丧气的说道。
除了我和母亲,这世间,恐怕再没有第三个人,见到过威风凛凛的冥王大人,能有这样的面色。
「孩儿有办法,能够保全父母家族不受牵连。」
「你能有什么办法,我都不清楚能有什么办法,能够帮你渡过难关。」
「父亲,孩儿真的有办法。」
「我儿真的有办法,快快说来听听」,母亲稍显疑惑的问道。
「父亲,母亲,这样的过错不是没有出现过,黄泉域早规矩,引路人渎职,亡魂带记忆转世,引路人需同去,伴其一生,起监视之责。」
「那可是三个亡魂,你能忙的过来?难不成,还要你的两个哥哥随你一同前往」,母亲恨恨地出声道。
「这事要是让那些老顽固们清楚了,过来兴师问罪,恐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到时候我就成了孤家寡人了!」父亲若有所思又愤懑不平的出声道。
「不需如此,父亲母亲,孩儿愿受最痛之苦,将灵魂一分为三,分别前往三个世界,受引路人渎职之罪。」
「这作何能够,这样的话,我儿就成了意识不全的残魂,连像凡人一样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更何况,那三个亡魂都喝下了黄泉酒,注定会在他们的世界掀起狂风巨浪、血雨腥风,你这一缕残魂又怎么承受得住。」
「母亲,父亲,孩儿来此之前,早已下定决心,孩儿来次,只为向父亲母亲求取两样宝贝,一式三份,方能护得孩儿周全」
「你是说护魂伞,还有定神丸?」父亲恍然大悟
「的确如此,解救一个凡人的残魂,这两样是定要的,我想我们跟他们是一样的,只是我们掌控了黄泉域尔已。」
「你说的倒是没错,凡人养家畜,我等驭凡人,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我们也如同他们一般,只不过是别人驾驭的凡人尔已,即使是黄泉域高高在上的冥王,也概莫能外。」父亲颇为感叹的说道。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母亲疑惑的追问道。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这事要做,就得尽快,要在老顽固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把事做绝,让他们再无拿捏此事的机会。而且不能让他们清楚黄泉酒的事情,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护魂伞和定神丸的事情,说不定,我儿还有生还的机会。」父亲坚决的出声道。
「我儿,这件事还有谁清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的一人小跟班,除他之外,再无他人。」求父亲不要为难他。此事我一人承担。
「此事就不劳你费神了,」父亲不耐烦的说道。
「父亲,孩儿自从成为引路人以来,这个小跟班就一贯伴随孩儿左右,对孩儿甚是照顾,此事都是我一人之错,求父亲放过他吧!」
「我儿啊,你如果早早地就这么懂事,哪里还会落到这步田地呀?可是你怎么不恍然大悟,你此物小跟班,便是可供他人拿捏的软处,不能留啊!」父亲意味深长的说道。
「父亲,孩儿来时早就想好了,孩儿受过,如果连累到他,就让他投胎转世,到凡人的世界活一世,或为帝王,或为将相,虽然失去了本神,但能够享受一世荣华富贵。只要喝过了忘忧汤,就算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到。」我颇为急切的说道,我可不希望让这个知心的小跟班,因为我的过错,被父亲毁神灭魂。
「就按你说的办,快些把他找来。为父亲自处理。」
「不劳父亲费神,孩儿这就去办,还望父亲为我准备那几样东西。」
说完,我迅速起身,出了门去,若无其事的出了王城十几里,看看左右无人跟随,便一步迈做两步,朝着住宿的方向飞奔而去。
很快我便找到了那个小跟班,此时,他此刻正我俩的寝室中慌张的走来走去,隔着门,看着他慌张的身影,一时竟有些不忍。
推了推门,发现门是反锁着的,我敲了下门,他回身看了一眼,慌忙的把门打开,拉我进去,又反锁上。急切的问道:「作何样,作何办,你你你你不会有事吧。」
望着他因为着急而结巴的样子,我不禁轻笑出声来。望着我笑了,他便微微放松了些,出声道:「毕竟不是我等下人一般,总算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刚准备说话,又觉着不妥,起身开门,四外观望了片刻,见的确没有人,这才又将门反锁,来到他身边落座,悄悄地在他耳边出声道:「这次,恐怕得麻烦你为我受过了。」
又看了他一眼,我便落座,叫他也坐在我旁边听我说。他也不答话,就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听到这儿,他的神情依然是如我刚进来时那般慌张,问道:「随后呢?」
「饮下忘忧汤,投身轮回盘。」
「然后呢?」他又问一句。
「或为帝王,或为将相,荣华富贵一生,只是你此时的心神全无,王侯将相也只能是你来生的事情,现在的你无从感受。」
我略带惭愧的出声道,毕竟投胎转世,失去心神,这样的富贵人生,怎么看,都是与自己没有关系的样子。
「我还能回到黄泉域吗,我是说刑满释放的那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做引路人还上瘾了是怎么着?」,我不由得笑出声来。他也是破涕为笑,微微缓和了我俩惶恐的气氛。
「我真的能转世成为王侯将相吗?」他不由得怀疑的问道。
「能!」我坚定的回答到。
「我保证,而且,这件事情我亲自来办,定然不会出现差错。」
「你?我怎么感觉更不靠谱了么?」他故作疑惑的说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望着他放松下来,我也微微的释然了些。
天一亮,又是我们当班,我俩来到轮回盘前,我屏退左右,在他要前往的世界,一人不大不小的王朝,为他做好转世帝王的接引标记,亲自为他倒上忘忧汤,眼望着他喝下,送他投身轮回盘,转世投胎去了。
我没有告诉他,我的境况,比他尚且不如。也没有告诉他,差一点,他可能形神俱灭。只因,那没有意义,此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而终。
把我的小跟班安排好后,我又回到冥王宫,在父亲的帮助下,将灵魂一分为三,这中间的痛苦,不是语言能够表达的,是以不再赘言。灵魂,带有意识的能量体,只有意识足够强大,才能走了身体独自存留,而我的灵魂一分为三,灵魂力量不足,是以需要护魂伞聚集能量,才不至于魂飞魄散。定神丸的作用就是,保证我一分为三的意识不会逐渐磨灭。希望上天垂怜,让我三魂能最终汇聚一身。
「父亲,母亲,孩儿犯了错,如今要去受罚,希望父母为我善后,并且帮我护住肉身。孩儿走后,今后,再也没有人惹父母生气了,父亲也再没有了可供他人拿捏的软处,愿父母亲诸事顺心。孩儿这就去了,父亲母亲莫要难过,说不定将来还有重聚之日,到时,定不会再让二老劳心费神!」
母亲已是泪流满面,牙齿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离别在即,我又是这般凄惨模样,父亲也没有了往日的严厉,叹了口气,徐徐出声道:「去吧,尽量保全自己,如果有幸能够赶了回来,希望你能担当大任。」
「多谢父亲抬爱,母亲,后会有期」,说完,我转过身来,投身轮回而去。只留下父亲母亲在原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