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在场人顿时唏嘘一片。
这要是正常的旅游团项目,他们自然不会多心。可这却偏偏是怪谈逃生游戏的副本。再加上导游这种威胁的态度,谁清楚这酒里有何啊?
一时间, 玩家们都噤若寒蝉。
与之形成鲜明参照的是混迹在玩家之中的其他旅客npc,在听导游介绍了之后一人个的都显得跃跃欲试。也正是只因如此,苏霁倒也不太费力地分清了哪些是npc哪些是玩家。
导游清了清喉咙,再次掏出了点名单:「为了保持秩序,咱们就按照名单顺序依次接受老族长的贺酒祝福吧。」
听到这句话, 身处名单首位的安成脸色刷白。
可是即便知道这酒里可能有问题却也容不得他拒绝。
作为老玩家的他清楚, 在怪谈游戏里千万不能得罪npc, 要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就见罗老对着安成拱了拱手, 开始唱词:「山路泥泞陡峭, 各位一路辛苦了。一碗酒是幸福, 一碗酒是健康, 一碗酒是友谊。饮下三碗拦门酒, 你就是苗家人的朋友。」
唱罢,老人一挥手指向桌上的五碗米酒, 「请吧, 尊贵的客人。」
安成扫了这些碗一眼,哆哆嗦嗦地取了最右边那碗酒, 咬了咬牙,一饮而尽。
「海量!」罗老鼓了鼓掌, 「还有两碗。」
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安成算是给众人做了一人很好的表率。见他连喝了三碗米酒都没事,部分警惕心不强的玩家也逐渐放下心来。
安成看了一眼一旁的导游, 发现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一时间不由脊背发凉。他不敢继续看,只得又喝了两碗。
身处在队伍最后的邵丰小声对苏霁说:「看样子这酒应该没问题。咱们可能是多想了。」
真的没问题吗?苏霁倒不觉着。
现在没事并不代表之后不会出事。
他这个人最喜欢阴谋论。凡事都会往最坏的方面想,毕竟身处这样处处是危机的环境下,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但凡把最坏的情况给考虑到并做出应对方式,那他活下去的希望便会多几分。
「我同意小苏说的。」徐慧偷偷瞟了一眼桌上的那五碗酒,默了默道:「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吧,我也感觉这酒不简单。明明只喝三碗结果却放着五碗酒,发散一下思维这怎么看都像是在做某种抽签。」
抽中了你就gg,没抽中你就安全。
苏霁:「出于安全考虑,待会儿劝酒的时候你们想想办法躲过去,即便真躲只不过也尽量别把给酒咽下去。」
邵丰微微颔首,半晌又不由得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可是要喝三碗酒,况且周围有那么多人呢,作何躲啊?」
苏霁语声淡淡:「酒精过敏,怀孕,肠胃炎……想要躲过去其实办法有很多。」
说着,他顿了顿觑了一眼导游和罗老,「唯一要担心的一点就是这些人到底买不买账。」
安成喝完酒之后,罗老喜笑颜开地轻拍他的肩,「三碗酒下肚,这位客人就是我们千山苗寨的朋友啦!」
尽管心里忐忑不安但眼下身处这种环境,安成也只得硬着头皮笑笑。
一旁的导游随即喊道:「下一个,白菲菲!」
听到这声喊,白菲菲不由心神一震。脚步虚浮地走到桌前,看着面前重新斟满的五碗酒,她面色发白,仿佛自己即将面对的不是酒而是断肠毒药。
「请吧,姑娘。」对面的罗老笑容满面。
白菲菲滞了滞,鼓起勇气伸出了手。然而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滞了。
良久,就见她歉然一笑,「这酒很好,只可惜我不能喝。」
此言一出,现场哗然。
罗老的笑容骤然一僵。导游的脸业已阴沉地快要滴出水了。就连盘踞在树上的蟒蛇阿花都不由收起懒洋洋的姿态,昂起蛇首居高临下地转头看向树下。
蓦然转变的气氛让在场的玩家们顿时绷紧了神经。
就见罗老眉头一皱:「作何会?客人是嫌弃我们苗家的酒吗?」
白菲菲连连摇头,「不是的。」她咬了咬唇抚上了肚子,「只因我怀孕了,喝酒对胎儿不好。」
至于这句话到底是真还是假,在场的玩家十之八九心里都有数。
些许男性玩家暗暗咬牙:当女人真好,还能用这种法子避过去!
至于女性玩家:淦!又少了个能够用的理由!
白菲菲微微颔首抚摸着肚子,一面表现出准妈妈的样子,一面在心中暗暗想:她话都这么说了,他们总不会硬逼着自己喝吧?
这样的念头方才闪过,就听耳旁传来一句——
「米酒度数低不碍事,我们寨子里的姑娘哪怕生孩子也照喝不误的。」
望着老族长的笑脸,白菲菲的面上闪过了一串问号。
不仅仅是她,队伍中一些心存侥幸的老玩家也不由感到了棘手。看来这npc不好糊弄啊。
白菲菲有些不死心,「可是……」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导游冷声催促:「快点吧,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呢。」
看着跟前面色不善的凶恶导游,白菲菲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白菲菲最终还是喝下了三碗酒,徐慧小声道:「看来假装怀孕的法子行不通啊。」
邵丰忧心忡忡,「也不知道肠胃炎、酒精过敏管不管用。」
苏霁没有回答,只默默转头看向队伍前方。就见那个叫「程序员」的男生低着头捂着肚子走了过去。。
此举当即引来了导游的嗤笑,「作何,别说你也怀孕了。」
「不是。」他摆了摆手,「我就是急性肠胃炎犯了。」
「真的?」导游的眼中写满了怀疑。
程旭源仍旧敬业地装病,「真的,今日没吃早饭,是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话还没说完,他的五官就皱在了一起,额角隐隐渗出冷汗,气若游丝道:「我这也是老毛病了,不按时吃饭就会疼。医生让我戒烟戒酒,可是……」
就见程旭源颇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米酒,「难得来一回苗寨,结果却……都怪我这身体不争气。」
望着眼前人痛苦万分却又嘴馋米酒的模样,导游拧了拧眉,语气不善:「行了!别卖惨了!既然得了肠胃炎,就到一旁休息去!」
听闻,在场的玩家无一不瞪大双眼。这可把方才被迫喝了三碗酒的白菲菲给气得够呛,早清楚装肠胃炎有用她还装什么孕妇啊!
然而此时再说这些业已为时过晚,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程旭源捂着肚子,一面摇头一面叹气去到一旁的角落歇着。
看见跟前这一幕邵丰不由暗暗咋舌,「我去,竟然真的行?」
徐慧顾不上感叹,只忧心忡忡道:「虽然肠胃炎管用,但旅游团里不可能人人都得肠胃炎吧?接下来肯定会有人千方百计地装病,何酒精过敏,肝硬化,等轮到咱们估计也没有啥说辞能够用的了。」
「不要慌。」
淡定地收回眺望的目光,苏霁转头对邵丰道:「丰子,平底锅带着吧?」
「自然了,那可是我的武器。」
邵丰说着顿了顿,不满地哔哔:「我说你能不能换个称呼啊?什么‘疯子’,听上去像是在骂人。还不如叫我全名呢。当然,你要是叫我丰哥我也是不介意的……」
苏霁没有理会,只伸手道:「借来用用。」
邵丰微微一滞,从包裹里取出道具拧眉追问道:「你要干嘛?你该不会是又想打晕npc吧?」
「放心,不会。」
苏霁接过平底锅颠了颠,拍了拍他的肩,「蹲下来一点。」接着砖头对徐慧道:「徐姐,帮我挡一下。」
对于苏霁的命令二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但只因在上一人世界里业已见识过苏霁的能耐,是以即便满腹疑惑他们还是乖乖照做。
却不想邵丰刚一蹲下,后脑勺却蓦然「嗡」的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钝疼,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眼前就蓦然一黑。
看着倒地的邵丰,徐慧也有些懵了。
还不等她问苏霁作何会要把邵丰打晕,就见对方火速将平底锅收进背包,蹲下身开始疯狂揉搓邵丰的脸颊,直到将他的面颊搓得通红,这才高声喊道:「不好啦!有人中暑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慧顿时福至心灵,开始配合着苏霁一块儿表演——
「来人啊!有人中暑晕倒啦!」
这一声当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拦门酒上转移了过来。望着在地面昏迷不醒的邵丰,玩家们怔了怔顿时心领神会。
淦!又让人抢先一步!
倒是不明真相的游客npc们纷纷聚了过来,「不要紧吧?好端端地作何会晕倒了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能是天气太热,中暑了。」苏霁一改先前的淡定,神情焦急地询问:「你们有没有带藿香正气水?」
就在一群人七嘴八舌之际,处在队伍前头的导游总算注意到后排的骚动连忙走了过去。
旅客们纷纷摇头,「没有。不过导游那儿可能有。」
「作何回事啊?」
见导游来了,旅客npc们七嘴八舌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看了看跟前晕厥的邵丰,又瞅了瞅聚在他身旁照顾他的一男一女,导游沉下了黑胖面庞走上前,「起开,让我试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霁和徐慧对视了一眼,乖乖起身。就见导游蹲下肥胖的身躯,抬手对着邵丰的人中就是用力一掐。只一下,邵丰的鼻子下方就多了一道指甲印。
瞧着可真疼。
徐慧看了一眼便不敢再多看。心中暗暗祈祷邵丰可千万别被疼醒。
苏霁倒是显得十分淡定。这平底锅好歹也是系统出品的道具,它说能对袭击对象产生多久的晕眩效果那就是多久。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
导游在那儿哼哧哼哧地掐了半天也不见人醒终究放弃。
他吃力地霍然起身身擦了把汗,黑着个脸道:「看来中暑挺严重的。还是先抬到阴凉的的地方休息吧。我去找找藿香正气水。」
一听这话,徐慧的心顿时松了口气,「那就麻烦您了。」
一旁,苏霁问导游:「能够让我兄弟先去住宿的地方休息吗?」
导游看着他,目光如炬。
苏霁随即装出一副极为担忧的模样,「这室外太热了,他需要空调降温。」
「能够。」
看了他和徐慧一眼,导游面无表情道:「我记得你们俩是他的家属吧?既然如此那就由你们照顾他好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于是,顶着其他玩家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二人搀扶着邵丰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拦门酒的仪式。
一切都太过顺利,直到拿到房卡进入室内,徐慧仍然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
他们竟然真的蒙混过关了?
感慨之余,她转头看向躺在床上脸颊通红的邵丰,不由产生了些许罪恶感。就是牺牲小邵了。
「先别高兴太早,咱们可能只是暂时安全。」
苏霁的一句话让徐慧顿时回过神,「何意思?」
「要是那酒里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那么咱们这群没喝酒的人就会成为接下来重点关注的对象。」
喝了一口从背包里取出来的矿泉水,苏霁淡声道:「是以,从今日开始咱们都得加倍小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