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头锣鼓喧天, 阿想满心欢喜地换上了嫁衣,对镜梳妆。
一旁,村里帮着送嫁的喜娘们笑着打趣——
「过了今日, 咱们的阿想就要成阿金的媳妇儿了。这得让村寨里多少小子难过哦。」
「可不是,我今早还看见村东头老张家那小子在那儿骂骂咧咧的。」
「谁让咱们阿想长得漂亮,招人惦记呢。」
「再怎么惦记也没得法子,谁让人阿金捷足先登了呢。」
「要我说还是阿金厉害,不声不吭地就把阿想拿下了。」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阿金可是咱们寨子里样貌人品最好的。我要是阿想, 也肯定选阿金啊。」
「说的也是, 要不作何说阿想福气好呢?一下子就将最好的挑走了,可真让人羡慕啊。」
听着喜娘们打趣的笑语, 阿想一脸羞涩道:「几位姐姐都别笑我了。你们将来也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如意郎君的。」
闻声, 喜娘们面面相觑, 哈哈一笑略过此物话题。
阿想梳妆完毕, 迎亲的队伍还没来, 喜娘们便说出去看看。
刚一下吊脚楼,好几个妙龄女子就表情一垮, 面上全无先前的笑容。
「她以为她是谁啊, 只不过区区一个孤女,还在咱们面前炫耀。想想都来气。」
「她没得娘家亲戚, 还让咱们给她送嫁。真是晦气。」
「就是,要不是罗叔他们拜托, 咱们才不干呢。」
「行了, 阿丽、红绣。」
一旁,一人面相和善的喜娘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劝说:「知道你们不太喜欢她。但今天好歹也是人家大喜的日子, 都少说点吧。」
「得了吧,什么大喜的日子。谁结婚挑这种日子啊?」那模样最艳丽的女子翻了个白眼道,「被人骗了都不清楚,只能说真是活该。」
闻言,面容和善的喜娘怔了怔,问:「什么被人骗?」
一听这话,艳丽的女人顿时噤声,如同锯嘴的葫芦再也不多说一人字。一旁,她的朋友红绣连忙打圆场道:「阿丽她刚才瞎说的,都是气话。」
阿丽冷哼了一声,像是是默认了此物说法不再多言。
楼上,阿想望着这一群女人,怔了怔,葱白的手指逐渐收紧。
此时,迎亲队吹吹打打地来到了阿想的家门口。
接亲、送嫁一切都很顺利地进行。
直到队伍来到苏霁他们先前遇到变婆的那块山道,阿想的外婆出现了。如先前经历的那样,迎亲队伍大乱。外婆想要带走阿想,但无可奈何罗父早已带人上山道等着了。
面对村民的追击,已经变成怪物的外婆只得放弃外孙女四处逃窜。
虽然之后的婚礼照常进行,但却在阿想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不知为何,她总在那只变婆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分外亲切的感觉。就像外婆一样。
它真的是外婆吗?
村里的老人家说过,些许死去的女人会在死去的七日破土而出,变成变婆。他们说,变婆之是以存在,很有可能是死者心存执念或者怨念未消,回到人世间来报仇来了。
应该不可能是外婆的。
甩了甩头,阿想自我安慰道:外婆都走了一年了,她是亲自望着下的葬。况且,她和外婆的关系一贯很好,不存在怨念未消的情况。
况且外婆尽管不是很满意阿金哥,但最终也同意他们在一起了。既然都同意了,怎么可能还会在她婚礼的时候捣乱呢?
比起此物,她倒是更在意阿丽说的。
什么叫「被人骗了都不清楚?」
不知怎么的,她总感觉心里慌慌的。像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此刻正发生。
一时间,嫁给心上人的喜悦心情瞬间就被冲散了些许。
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阿想一路坐着轿子来到了罗家。
一下轿子,阿想便被盖上了红盖头,手里还塞了一根红绸被人推搡簇拥着往院子里头走。
耳旁是喧闹的丝竹唢呐和锣鼓声,听着喜气洋洋。
阿想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因为阿丽的话而杞人忧天了。此时的她只觉着「咚咚」的鼓声敲得人没来由地心脏发紧。就像是某种危险预警似的。
葱白的手指收紧了手中的绸缎,她顿住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
负责接引她的婆子催促道:「新娘子可快点啊,别误了吉时。」
阿想滞了滞,随口掰扯了一人理由:「我饿了,走不动了。」
一听这话,那婆子便道:「哎呦我的姑娘哎,就差这么一小段路了。咱们等拜完堂再吃成不成?新郎官还在前头等着呢。」
阿想拧了拧衣角,心里头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便,她仍旧执拗地说:「我还是想吃东西。我实在饿得慌,走不动了。」
不对劲,周围除了喜乐声竟听不到任何人声。没有人唱祝歌,没有觥筹交错的声线,甚至连个起哄的人都没有。
那婆子似乎没不由得想到临门一脚了新娘子竟然这么多事。本来就是冥婚,她去哪里给她找吃的?
一不由得想到耽误了吉时,罗家许诺自己的酬金就会打水漂,婆子便也没了好耐心。
「哪那么多臭毛病?赶紧走!」
「快点!
听闻,阿想心底的不安瞬间到达了顶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对劲,她都被这么训斥了,阿金哥哥都没来帮她说话……
她倏地丢开了红绸,掀起红盖头。所见的是不极远处布置喜庆的正堂里竟摆着一口棺材,棺材上还放着一人灵位——罗阿生。
而堂前,除了罗父罗母还有一个陌生的老头外,哪里还有阿金的影子。
饶是再作何单纯,阿想也恍然大悟了跟前的一切意味着何。
她想也不想地转头就跑。
「快拦住她!」罗母急声呵斥。
那婆子连忙上前阻拦,阿想着急忙慌想要避开她,繁重的嫁衣给她的行动带来了不便,就见她脚下一个踉跄倏地摔倒在地。
婆子随即拖着她往前走,阿想拼命挣扎,但是却敌只不过对方的力气,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拖拽到堂前。
单眼瞎的鬼师掐指一算:「吉时到了,开始吧。」
闻声罗母和婆子便将人按压在地面,强迫阿想对着阿生的灵位和棺材叩拜。
此时,阿丽的话不断在阿想的脑海中盘旋——
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只能说真是活该……
被人骗了……
活该……
不会的,阿金哥不会骗我的……阿金哥不会骗我的……
阿想不断地在心里自我安慰着,眼睛发红,「你们疯了吗?我是要嫁给阿金哥的啊!」
「不,你是要嫁给阿生的人。」
就听罗母轻声道:「不论是阿金还是阿生,都是姨的孩儿。阿想你都是咱们罗家的媳妇儿。」
「你也别怪罗姨,这都是为了你阿生哥。他日日夜夜托梦说下底下太孤独了。我们寻来寻去也就你的八字跟他最合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阿想的眼中被泪水充斥:「我要见阿金哥!我要见他!」
「阿金不会来见你的!」
罗母冷声道:「你是要成为他大嫂的人。你们两个见面,于理不合。」
三个响头过后,那鬼师便取来了一根坠着黑石头的红绳捆在她的手上,而绳子的另一端明显是要系在棺材里的阿生身上的。
即便不清楚这红绳代表着什么,阿想也恍然大悟一旦让对方将这红绳成功系上,那她就真的没活路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阿想咬了咬牙,极力咽下心中被欺骗的委屈愤怒和苦楚。绷紧了身躯猛地歪身一撞。
罗母一个猝不及防便被撞翻在地。一只手重获自由,阿想随即抓了一把供桌上的香灰朝着那婆子撒去。
「哎呦喂!」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人都有些乱了手脚。原本一贯处于旁观者状态的罗父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控制住阿想。却不料阿想一把扯下头上的银头冠朝他砸了去。
新嫁娘的纯银头冠,虽然秀丽但却无比沉重。罗父的脑袋被砸了个正着,顿时起了个大包。
来不及耽搁,阿想随即跑出院子。一面跑一边丢下身上沉重的银项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原来从一开始这场婚礼就是个骗局。
难道,往日阿金哥对她说的甜言蜜语竟然都是假的吗?从头至尾,他就是为了哄骗自己嫁给他那死去的大哥?
阿想一边跑一面哭。
最前院吃酒席的宾客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新娘子蓬头垢面地跑出来都不由愣了愣。
此时,身后方便传来了罗家夫妇的叫喊声——
「阿想逃婚啦!」
「快抓住她!」
一听到新娘逃婚,客人们随即反应了过来,也来不及询问缘由,纷纷置于碗筷朝着阿想的方向追去。
一时间,阿想仿佛变成了一只掉入猎场的小兽,只因被猎人围追堵截而吓得慌不择路,四处奔逃。连脚上的绣花鞋跑掉了都顾不得去捡。
只因她清楚,一旦自己回头了,等着她的很有可能就是无边无际的地狱。
阿想不知道接下来该作何办,只能暂时不去思考,而是竭尽全力地逃。
不论逃去哪儿,逃总能找出一条生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而,人的体力总是有限的,她一人弱女子的脚程和体力终究是比不过男人的。再加上天黑,路不好走。
不多时,阿想便被赶上了。
站在风雨桥中央,望着桥两边不断朝她靠近的人们,她缓缓地往后退,直到靠近栏杆退无可退为止。
「阿想,你到底是怎么了?」
「是啊阿想,好端端的大喜日子,你怎么会逃婚?」
阿想看了一眼人群,又瞅了瞅站在不远处的罗家夫妇,握了握拳指着夫妇二人道:」都是因为他们!他们竟然……」
「我们怎么了?」
听着眼前罗母这番颠倒黑白的话,阿想惊得瞪大了双眼,「你!不是这样的!你们明明压着我……」
阿想还没说完,罗母就抢过话头:「我们家不嫌弃你家穷,娶了你做媳妇。你竟然还嫌弃彩礼少。实话实说,咱们家也不算亏待你了。该有的东西咱们也都给你了,你还想作何样?」
「押着你什么东西了?」
根本来不及让她辩解,那厢罗母又接着给她泼脏水:「那对镯子我先前就说过了,等你跟阿金生了儿子再给你。东西迟早都是你的,你那么急着要做何?是生怕我此物做婆婆的亏待你了?」
罗母一番先声夺人就将整件事颠倒黑白,将阿想塑造成一人眼界小还贪婪的女人。
一时间,村子里的人都对阿想指指点点,开始数落她。
「阿想,你怎么能这样?」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因为一对镯子就做出逃婚这种事?」
「是啊,太不懂事了。」
一旁,阿丽跟着帮腔:「就是。你婆婆这么好的人,你竟然这么跟她说话,也太没良心了吧?」
被人千夫所指,阿想的面上满是绝望。
罗家在寨子里有权有势,只寥寥几句话就将所有的脏水都往她的身上泼。即便她说出真相,跟村子里的人说罗家欺骗她跟阿生配阴婚也没有人会信。
整个寨子里像是已经没有一处是她能够安全落脚的地方了。
她百口莫辩,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她。根本没有人会为了她一人没有背景的孤女出头。
似是听周围的人训斥够了,此时罗母这才施施然做出一副善解人意好婆婆的样子。
「阿金对你那么好,整个寨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你就这样因为一点小事一声不吭地跑了,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你让他一人大男人面子往哪儿搁?」
「阿想,你年纪轻不懂事。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会跟你计较。然而你心里要有杆秤。」
「你现在乖乖跟我们回去,这件事就过往不究了。」
寨子里的人闻言纷纷劝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啊,阿想。赶紧跟你公婆回去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都是一家人了,因为这么一点小事闹得多难看呢。」
见阿想无动于衷,罗母随即上前就要拉她。
见状,阿想惊惶地躲开,「不要碰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时,风雨桥边那根年久失修的栏杆骤然断裂。只因动作太大,她脚下一个踉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
就听一声尖叫,阿想骤然掉进了水里。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快救人!」
一时间,桥上的人都慌了。连忙组织会水的下去捞人。
罗家夫妇也急忙装出一副着急万分的模样跟着下桥去了岸边。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河水,二人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霾。
画面跳转到了水下。
失足落水的阿想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头朝下入了水。河水进了肺管,呛得她根本无法呼吸,以至于她根本来不及发现河底的礁石头部便遭受到了重重的撞击。
一阵剧烈的疼痛过后,阿想彻底失去了意识,逐渐沉入了水底。
……
阿想落水后,寨子里的人在河里搜了三天也没找见人。
终究在第四天,阿想那具被水泡得肿胀的躯体终于浮出水面。
画面又一次跳转,一群人围在河边,望着眼前这具铺着白布的尸体交头接耳。
罗母低低哭着,一脸自责:」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当初同意把镯子给阿想,她……她如今也不会死……」
罗家夫妇站在一旁,周遭是不断安慰他们的村民。
此言一出,不少村民便劝慰说:「罗阿嫂,你也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可能这就是阿想的命吧。」
罗父看了一眼妻子,转过身默默地抽着烟,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一人人倏地冲进了人群。
「阿想!」
看着面前白布覆盖着的尸体,阿金怔住了。良久,他徐徐跪下,颤抖着手就要掀开白布。
村民本来被人没轻没重地一撞有些怨气,但看清了来人之后,顿时闭上了嘴。
罗母见状连忙拦住了他:「阿娘知道你难过,然而阿想如今……」
话还没说完,就被阿金一把挥开。就见他红着眼,死死地望着眼前的父母,「我连见她最后一面都不行了吗?」
看着儿子憎恶的眼神,罗母抿了抿唇,最终没有阻拦。
跟前的尸体被水泡得肿胀不堪,丝毫瞧不出主人生前的秀丽模样。唯独身上的红嫁衣能够表明她的身份。
阿金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绣花鞋哭得泣不成声。
……
在那之后便是葬礼。
这一路上,阿金怀抱着那双绣花鞋,表情面如死灰。
望着送葬的人抬着棺木将阿想安然葬下。罗母便劝阿金将绣花鞋放进墓穴中作为阿想的陪葬。
然而此物提议却像是戳到了阿金的痛处:「你们害死了阿想现在却连个念想都不给我留了吗?」
同样几个陪着送葬的老人也都在数落阿金:「清楚你难过,但阿想去了全然是个意外。你怎么能因此怪你的阿爹阿娘呢?」
此言一出,罗父就抬起手一巴掌扇过去:「作何跟你阿娘说话的?」
面对村人们的指责,阿金一言不发,只紧紧抱着阿想身上最后的遗物。那一瞬间,他就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
画面再次一转。
月黑风高的晚上,几个人扛着锄头来到了阿想的坟边开始挖土。
不多时地,他们便挖到了棺材。
之后,他们开棺将尸体取了出来又将坟墓恢复成原状。
画面到此戛可止。
只见幕布上闪现出一行字——
【当天夜里,他们背着阿金哥偷走了我的尸体。将我和阿生哥葬在了一块儿,并给我俩配了阴婚。】
【这就是我的统统记忆。】
伴随着这行字落下,幕布上的这行字就像是被水洇开似的,瞬间侵染地模糊不堪。
周围的雾气也随之逐渐消散。
明明是有些渗人的画面,但比起惊吓,此时玩家们的心情更多的则是沉重。
众人发现他们此刻就站在一开始进入幻境前的那栋吊脚楼前。不极远处,阿想牵着外婆的手,定定的看着他们,眼角落下了两行血泪。
封建迷信害死人向来不只是一句简单的话。
直到这两年,国内的某些地方都还发生过女儿被婆家害死,结果娘家人还把女儿的尸体卖给人配阴婚的可怖事件。
地狱空空荡荡,魔鬼都在人间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罗家人真的太不是东西了!」邵丰义愤填膺地锤了一下地面。
徐慧的心情也很沉重,作为女人,她不由对阿想的遭遇产生了共情。不论是在过去还是在现代,无权无势无父无母的孤女往往都是最容易被欺负的。要是这个孤女模样漂亮,周围所处的年代和环境还很落后的话,那么悲剧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就当四人为阿想的过往感到同情之际,他们的脑海中却齐齐收到了游戏的提示声。
【滴!支线剧情《苗女阿想之死》探索完毕,当前剧情进度100%。】
收到这个提示的时候,玩家们怔了怔。没想到在看完阿想的记忆之后,支线进度条竟然一下子跳到了百分百的状态。
惊喜之余,几人稍稍缓和了一下心情,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任务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所以,阿想先前怎么会会失忆的原因找到了。」程旭源顿了顿道:「她在坠河的时候头部遭到了礁石的撞击。可能连带着灵魂的记忆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失忆的事暂且不提。」徐慧拧了拧眉,「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恍然大悟。婚礼当天阿金为什么没有出来阻止?」
这个问题顿时难倒了在场的所有人。从冥婚开始到阿想溺水死亡,阿金就一贯没有在画面里出现过。所以谁也无法得知,在整件事上阿金处于何立场。
邵丰挠了挠头,「理应是被他的父母关起来了吧?要不然他能不出来阻止吗?」
程旭源则全然以最黑暗的角度来揣测,「婚礼上需要敬酒的新郎官竟然被人关起来了,宾客们都不怀疑的吗?我觉得他可能也不是啥好人,或许他一开始接近阿想本身就目的不纯呢?」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一刹那,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苏霁抬眼望着不极远处面色不善的阿想,随即回以和善的笑意:「他口无遮拦瞎说的,阿想你别介意。」
就见阿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双唇紧闭的程旭源。最终没有再跟他们继续计较。
感受到回暖的温度,几人骤然松了口气。
「这个问题咱们暂时不讨论。」苏霁道:「咱们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去解决。」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邵丰问:「什么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见苏霁从道具包里掏出了那把姻缘剪。
看着眼前这把剪子,徐慧了然:「所以咱们接下来的任务是将阿想和阿生之间的姻缘线剪断。」
苏霁微微颔首,「我推测,剪断姻缘线这件事很可能跟咱们的主线任务相关联。」
如今支线进度已完成,可主线剧情的进度条仍然还在60%的状态。
他要是没猜错,最后40%的进度很有可能在罗阿金还有他的哥哥阿生身上。
似是感受到他的意识,阿想微微转过脑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望着对面仍旧一脸哀怨的阿想,苏霁扬了扬眉,在心里默念道:不用担心,你很快就能重获自由了。
苏霁笑意未改:等你恢复自由身跟你的阿金哥哥再次相见,可得给我准备好谢礼才是啊。
毕竟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
朋友之间,得有来有往才对嘛。
随着支线任务的结束,阿想和外婆连带着那栋小楼逐渐远离了众人的视野。
一股强大的拉力瞬间将众人从先前的幻像中拉了出来。
望着眼前这条泥泞的山道,邵丰滞了滞:「咱们……赶了回来了?」
「看样子应该是的。」
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程旭源环顾了四周一圈。发现周遭的环境竟然跟他们进入记忆回溯之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山道上躺着阿良的尸体,地面到处都是血迹还有只因突如其来的混乱洒落一地的礼品。
结果从阿想的记忆中回来以后,这些都业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箱箱一筐筐摞好的迎亲物品,以及一队形容整齐的送嫁队伍。若非刚才切切实实经历了这一切,邵丰还以为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看着眼前的一幕,程旭源眯了眯眼:「所以……游戏的意思是让咱们继续送亲?」
徐慧点点头,「理应是。先前导游曾经说过让咱们按照流程,帮助新郎新娘完成婚礼。不然大家都将死于非命。」
邵丰闻言挠了挠头,「可是新郎方才……不是业已挂了吗?」说着,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往悬崖底下瞟了瞟,「新郎都挂了,咱们还作何继续婚礼啊?整成葬礼还差不多。」
「这你可就错了。」
只听苏霁淡声飘来一句:「谁说婚礼非得要活人才能办?」
!!!
闻声,在场的人倏地一滞。
的确,他们都被导游的话给误导了。什么千山寨传统婚嫁体验项目,从支线剧情来看在此物副本世界里,冥婚才是真正的主题啊。
就见苏霁偏过头朝着极远处的送嫁队伍看了一眼:「你们觉着眼下的情形像是在给活人办婚礼吗?」
苏霁的话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所示,几人这才发现问题的不对劲。
除了整个迎亲队成员的目光呆滞不像活人之外,迎亲队中领头的那位手中捧着的并不是何礼品、鲜花或红绸,而是一人灵位。
而灵位上的名字不是别人,正是罗阿金!
在看到灵位姓名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怔住了。
作何会是罗老?不应该是东波吗?
这到底是作何回事?!
眼前的一切把玩家们都给整懵了。
饶是程旭源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邵丰神情讷讷,「这……罗老的名字怎么会在上面?难不成罗老业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只一瞬,他的眼睛骤然瞪大:「那咱们先前见到的不就是……」
天空中飘飘洋洋地落起了毛毛雨,苏霁下意识地抬起手,可手掌心却没有感受到一丝湿意。
徐慧也不禁拧紧了双眉,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感到费解。
再望着面前的灵位,还有这些脸色刷白犹如纸人一般的迎亲队,苏霁眨了眨眼。
半晌,他的面上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望着跟前人的笑意,程旭源问:「你清楚这是作何回事了?」
苏霁:「只是猜想,但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程旭源推了推眼镜,「说说看。」
苏霁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发梢,「恐怕,咱们并没有全然从幻境出来。」
邵丰:「何意思?」
「意思就是说,咱们只是从一人幻境进入到了另一个幻境里。」说着,苏霁笑了笑,「至于是进入谁的幻境,看看牌位咱们就懂了。」
闻言,徐慧怔了怔。一时间,脑中闪现出一人不可置信的猜测:「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在罗老的幻境中?」
苏霁:「十之八九。」
「那他为何要做一人这样的幻境?」邵丰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牌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诅咒自己死了?这也太渗人了吧。」
「恐怕没那么简单。」徐慧屈起食指抵在下颌,「我猜这理应跟罗老的执念有关。」
「他想跟阿想成婚。」程旭源一点即通,「哪怕活着的时候做不了夫妻,死后也想和她结成一对。」
顺着此物思路,邵丰接上了后续,「然而,阿想被他的父母强制性地跟自己的哥哥配了阴婚,是以他一贯无法得偿所愿。」
听完同伴们的集体推理后,苏霁笑了笑,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他晃了晃手中的姻缘剪,「所以,为了完成罗老的执念,咱们需要先将他哥哥和阿想的姻缘红线剪断。随后再将他们绑在一起。」
说着苏霁扭头看了看那些纸人送亲队,「是以导游所谓的‘不帮助新娘新郎完成婚礼就会死于非命’或许指的就是这件事。只有这么做,主线任务的最后40%才有可能解锁。」
听完苏霁的分析,程旭源怔了怔,好一会才说出一句:「自始至终导游口中的新郎新娘指的都是阿金和阿想,而并不是东波和他媳妇。咱们都被误导了。」
听到这儿,徐慧的眉宇严肃至极,「这个游戏是在跟咱们玩文字游戏,处处都是陷阱。」
一旁,邵丰听完同伴们的分析后,讷讷张大了嘴。过了一会儿,他问:「那要是没能看出来这一点呢?」
「那估计就跟那两个倒霉蛋一样了。」
程旭源说着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树。只见上头竟吊着两个人。
定睛一看不是山子和二皮又是谁?
「死了。」徐慧凑近看了一眼,「理应是被麻绳勒死的。」
尽管邵丰对这两孙子先前陷害他们给他们使绊子的举动不爽,然而这怨恨倒也没大到要了他们性命的程度。一时间,他不免感到了几分唏嘘。
「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旭源道:「或许没能触发主线支线剧情吧。」
尽管导游用文字游戏给他们挖坑确实可恶了点,但只要触发支线或主线就能在这一环节进入到阿想的幻境。而那些人却没有出现,这就说明他们压根就没有触发剧情任务。
徐慧点点头,「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从刚才咱们进幻境那会儿,其他玩家也不见了。」
苏霁:「他们在这儿。」
闻声,一群人绕到那棵大树的背后,只见安成和白菲菲正并排坐在地上,头倚靠着树干,双目紧闭,唇畔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诡异的笑容。
苏霁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果不其然,这两人已然没了鼻息。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死因,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两个应该也没有触发剧情。而他们先前之所以能完成导游发布的任务或许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霍然起身身,苏霁拧了拧眉。
果真是必死局,这一轮的死亡率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游戏开始的两天没多少玩家折损倒是让他有些松懈了。
注意到跟前的一幕,直播间的弹幕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d级世界不愧是d级世界,要么不死人,一死死一堆。】
【那当然!d等级世界这可不像f等级的世界,哪怕你不去推主线支线,只需要苟够生存时长就能通关的。】
【况且随着游戏世界的等级提高,触发死亡的条件也会相应增多,一个不小心就会死。这也是作何会越到后面,就有越来越多的老玩家抱团组队,而新人和独行侠的生存空间也变得越来越小。】
望着弹幕里那些老手玩家的科普,一时间不少观众唏嘘一片。
的确,凭本事存活到高等级世界的老玩家们没一人都是简单的人物。他们组合在一起那就是强强联手,能够有效地减少下副本时候的损耗。
而这样的大佬为了队伍的存活率也不会去吸纳那些啥都不懂的新人玩家还有资质异常平庸的普通玩家。只因那样做基本等于扶贫。
就跟现代化社会的进程一样,经济水平发展到一定程度,贫富差距也会拉大。
在此物弱肉强食的游戏世界里,玩家的构造就像金字塔一般,强者为尊占据着最顶端的资源,而弱者为蝼蚁,只能被压榨被掠夺。
他们唯一的价值或许是在游戏中死亡,以此来博得其他玩家还有主神的会心一笑了。
尽管平时绝大多数玩家都会选择用各种娱乐的方式来忘却现实麻痹自己,但事实就是事实,谁也躲不掉。
要么往上爬成为顶端玩家,要么就被残酷的游戏滚轮碾压个粉碎。
二选一,这其中从来没有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