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藏污

茶几上的水壶咕噜噜冒着热气。

水温到达一百度，嘀嘀嘀的提示声响起，打断傅恒之接收脑海记忆。

xsj0678仿生系统，是当前世界里最先进的智能系统。

他伸手去关掉开关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并不需要手动操控这些电子设备。

在接收了俞幼宁私下的实验改造以后，傅恒之已经全然能够自主升级。

这俱身体拥有很多强大而令人惧怕的能力，更可怕的是，他有了自己的思维和情感。

可作为唯一的知情者，他的创造者，他的主人，俞幼宁选择删掉了一切与他相关的珍贵资料，隐瞒了他觉醒的信息。

为此俞幼宁被冠上工作重大失误的头衔，被迫走了了原职。

除了这些基本信息，出现在脑海中最后的有效记忆，就是他得知俞幼宁打定主意要销毁自己。

傅恒之闭上眼，周遭的一切都化作数据成像。

直到他被一只手微微摇了摇，又一次睁开眼，才发现俞幼宁正疑惑地望着自己。

俞幼宁有种梦游的奇异感，他仿佛被抽离了思维，又重新安装回身体，在头疼的侵扰下，记忆模糊不堪。

在现在的记忆里，他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在公车站时是要去补习班的，却因为大雨被傅恒之拉到了家里。

可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好多事，脑袋里竟然只有这么可怜的一点点信息。

对了，他方才此刻正问傅恒之，他们是何关系……

俞幼宁抬起头，面前的人似乎正神游天外，他轻轻伸手摇了摇傅恒之的手臂，侧头迷惑地望着他，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人答案。

而此刻傅恒之正飞速分析，接下来自己理应回答。

事情似乎并没有他们之前想象得那么简单，面前的俞幼宁神态懵懂，仿佛失去利爪的幼猫。

显然此时他理应像自己先前一样，已经被封锁了现实记忆，融合了在这个世界的人物设定。

傅恒之没说话，快速读取更多关于他们以往的信息。

俞幼宁是个相当自负的天才，对于他来说，傅恒之就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也是他制作出最合心意的伴侣。

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他，不会变心，听话懂事的专属爱人。

感情的觉醒是意外之喜，可同时也让俞幼宁对他的忠诚产生了质疑。

在这个世界里，俞幼宁的性格孤僻多疑，微末的差错都足以让他感到不安。

而这种不安，在傅恒之擅自升级，且能够操控身边的电子设备时被彻底引爆。

失控感让俞幼宁陷入疯狂，在这不久之后，傅恒之就发现了他在制定销毁自己的计划。

便他清洗了俞幼宁的记忆，输入了一个简单的设定，希望他们之间会有新的开始。

傅恒之读过了记忆，闭了闭眼。

他现在只能按照原来的路线隐瞒事实，打消俞幼宁销毁自己的念头。

便他没有急着将已知信息说清楚，而是模棱两可的开口：「你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俞幼宁侧头问：「我们是朋友吗？」

他像是非要问出一个答案不可，傅恒之无法，只能先将他哄住，静静地看着他说：「我们是恋人。」

[当前高甜值52％]

系统声突然跳出，让傅恒之指尖不自在地一动，他面色如常地站起身道：「已经很晚了，先好好休息吧，这些事情我们明天再谈。」

俞幼宁听到恋人此物称呼，面上红晕一片，眼睛亮起来：「好。」

雨下了一整夜。

傅恒之本以为自己会无法入眠，可最后闭上眼，却依然恍惚地进入了梦境。

梦中全都是关于俞幼宁的记忆碎片。

被电子光海包围工作的俞教授，趴在阳台上看月亮的漂亮男人，穿着白衬衫与他厮.磨的伴侣……

直到睁开眼后，傅恒之才不可思议地不由得想到，原来仿生人也会做梦。

这是两人进入文中世界后难得度过的平静夜晚。

清晨的阳光洒落，俞幼宁从室内出了，竟然主动换上了柜子里的白衬衫。

他笑着转圈给傅恒之看：「是以这也是我的衣服吗？」

傅恒之脑袋里混杂了许多混乱的画面，移开双眸往厨房走，却没注意到，在他转过身后方，俞幼宁面上的笑意变得冰冷。

鲜活的笑容变得僵硬，挂在面上变成一个让人发怵的符号。

他的目光落在傅恒之身上，像是在盯着自己不听话的猎物。

直到厨房大门处，傅恒之才若有所感地回过头，俞幼宁迅速恢复了表情，甚是可爱的侧头问：「作何啦？」

他眼神又亮了几分，站在光晕之下，闪耀得像是洒满了细碎的星。

傅恒之被这样的笑容迷惑住，低声问：「想吃什么？」

俞幼宁脚步轻快地走过去：「什么都好，你要做给我吃？」

傅恒之点头，紧接着却听系统叮了一声，接着高甜值下降到了45％。

他不清楚自己哪里出了问题，错愕地转头看向俞幼宁，对方仍然满面笑意，像是坠落凡尘的天使。

要不是高甜值的确在下降，傅恒之真的要被他给骗过去。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让俞幼宁进屋等着，自己却只因心不在焉被刀尖划破了指尖。

殷红的血珠冒出，傅恒之忽然皱起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仿生人也会流血吗？

他心中疑惑，想了想将另一只手的指尖也划破，可这次结果却出乎意料，他的皮肤破损，却并没有血流出。

傅恒之看着自己的手指出神。

脑海中似乎有何一闪而过，直到被轻拍肩头，他才惊醒回头。

俞幼宁担忧地看着他的手指：「作何了？」

傅恒之心底的怪异不断扩大，嘴上回答得却快：「没事。」

俞幼宁轻柔拉过他的手：「作何没事，你都流血了，痛不痛啊。」

他强硬地拉着傅恒之往客厅走，翻出药箱替他涂药缠好手指。

他摇摇头，正要说自己没事，却听系统音又一次传来。

傅恒之任由他摆弄，俞幼宁抬起头又问：「疼吗？」

[当前高甜值43％]

傅恒之：……

他深吸口气，起身将刚做好的早餐摆好给俞幼宁。

这次俞幼宁似乎真的觉得高兴了，吃掉三明治，高甜值随即涨回到45％，傅恒之这才松一口气。

同时他的心里也开始思考，作何才能维持住高甜值。

傅恒之认为，所谓高甜值，大概是对方的愉悦指数和心动值。

可问题就在于，他压根就没谈过恋爱。

所以他只能根据拍戏的经验，以及按照自己对于爱情的标准推测。

既然俞幼宁想要的是一人全心全意的爱人，那他就要变成合格的男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见俞幼宁像是开心了些，他试探着问：「你有没有想起些何？」

俞幼宁毫不迟疑地摇头：「我想不起来，你能不能说给我听呀？」

他尾音软软的勾人，带着早晨刚睡醒的微哑，眼梢水汽氤氲，活像是成了精的妖。

这样的俞幼宁是很少见的。

傅恒之不敢多看，点点头垂下眼盯桌子，一口气说完：「你是不是觉着自己刚满十八岁？其实不对，你业已二十六岁了，是个很厉害的科学天才，但只因一些事情，你被辞退了，况且失去了记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俞幼宁似乎愣住，他反映了半天，神情复杂地问：「那你呢？」

傅恒之斟酌后，撒了个不算谎的谎言：「我是你的爱人。」

傅恒之是合格的演员。

这双眼太温柔沉静，当他浅笑看过来的时候，俞幼宁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他和俞幼宁一样，有着将谎言演绎成真实的能力。

[当前高甜值47%]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像是被爱人这个词汇触动，认真的追问：「那你做何工作呢，我们是作何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傅恒之接着随意扯谎：「我做软件开发，我们是只因工作认识的，在一起已经两年多。」

[当前高甜值53%]

攀升的高甜值让傅恒之觉着自己的考虑是正确的。

这段话中只有两年多这个数字是真实的，只因此物世界的傅恒之，就是在两年前被制作出来的。

「那你的家人呢？」

「我们没有家人，只有你和我。」

[当前高甜值55%]

俞幼宁面上的笑好甜，整个人坐在餐桌前，被金色的阳光包裹。

他低头望着傅恒之被包裹的手指，很久没有说话，直到傅恒之忍不住看向他时，才发出一声轻笑，起身坐到他身旁。

「真好。」

俞幼宁的眼中显出迷恋，像是彻底相信了对方就是他的爱人：「我们每天都会在一起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我们每天都会在一起。」

「会一起吃饭，一起出门，你下班我会去接你，一起逛街看电影，迎接每个晨昏日落。」

[当前高甜值58%]

傅恒之心跳加速，只要高甜值到达60%，他们就能完成任务走了这个鬼地方。

俞幼宁面上的笑纯净，为这拙劣的谎言感到无比开心。

傅恒之没有猜错，这的确就是他所想要的。

只是并不是在冰冷的话语中。

他伸出手，指尖摸到傅恒之的后颈轻点他动作过分亲昵，傅恒之不敢躲开，任由他将双臂搭在自己的肩膀，肆无忌惮地触碰。

直到他粉嫩的指尖发狠地戳破肌肤表层，按到一根细线。

傅恒之瞬间不能动了。

酥麻的疼痛感传遍全身。

俞幼宁甜美的笑容消失不见，冷冰冰地开口问：「说得很好，每个字每个画面都太美好了，梦一样的生活。」

「可是亲爱的，我仿佛从来都没教过你……怎样撒谎。」

傅恒之说不出话，只能听见系统音叮的一声响。

[当前高甜值0％]

[文章属性修改失败，自动跳转至原情节，请稍后……]

俞幼宁的手上沾了血。

他抽回手，将血涂在傅恒之的脸上，认真地像是艺术家对待自己精心绘制的涂鸦。

「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我失去记忆这么久，你竟然都没有好好清理这间屋子，留下了那么多能够触发我记忆的线索。」

俞幼宁将指尖放在唇上，低头吮掉残余的血液：「为何？你在小看我吗？」

他抬眼转头看向面前失去了行动力的傅恒之，轻声叹气：「还是你觉着，业已能够完全掌控我，竟然还编造出这么拙劣的谎话。」

他站起身贴近，抬起傅恒之的下巴，自上而下地与他对视。

「你理应将我关起来藏起来的，让我只属于你，只能看见你，除了你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想爱你抱你亲.吻你。」

「抽掉我的记忆，剥夺我的思维，让我变成只懂得服从的机器，就像我对你所做那些事一样。」

病态的偏执，让他此时看起来就像是荆棘丛中靡.艳的花。

俞幼宁低头吻他的唇，轻声呢喃：「你做不到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而傅恒之正努力消化着他的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回答，俞幼宁也根本不需要他回答，伸手将他抱紧，捂住他后颈的伤口自问自答：「怎么会做不到，难道你想起了何吗？」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温柔到可怕，仿佛爱人的耳语，可吐出的全是骇人的说词。

「甚至是杀死我也能够，你不是业已知道了，我准备销毁掉你，如果你杀了我，你也会死的，这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为何要对我说谎呢？」

俞幼宁轻抚着傅恒之的脸颊，指尖冰凉：「你明明最讨厌说谎，还是你想报复我，或者……在怪我将你的身体变成了这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的话血意太重了，傅恒之脑海中涌现出一人荒唐可怕的想法。

仿生人会做梦吗？

仿生人会流血吗？

也许他并不是什么觉醒了意识的仿生人，而是活生生的人类，却被俞幼宁制作成了仿生人。

俞幼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销毁的，并不是他觉醒的数据信息，而是他私自将人类改造成仿生人的罪.证。

这个世界的俞幼宁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需要的不是正常的爱人，而是和他一样疯狂的同类。

他眼神的变化不多时被俞幼宁察觉，俞幼宁兴奋地揉着他头发：「猜到了嘛，好聪明。」

「有礼了可爱，但你不乖。」

接着傅恒之便意识全无。

又一次醒来的时候，他与俞幼宁之前的处境彻底调换。

被关在别墅里的人变成了他，而面前的俞幼宁，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认真地调试着设备。

傅恒之试图反抗，用自己的能力控制设备，却发现自己的信号早业已被封锁，无法连接任何电子软件。

这设备眼熟得很，显然就是上次他用来清除俞幼宁记忆的设备。

俞幼宁侧头轻笑，劝小朋友一样哄说：「不要闹哦。」

傅恒之无法开口说话，也不知道怎样说服一个疯子和他好好交流。

连接他身体的线路传来电流，不多时摧毁他的意识。

他听见嘀嘀嘀的电子音流淌。

不清楚过了多久，一人轻柔的声音将他唤醒。

「现在你可以睁开眼。」

他睁开眼，面前是一人非常漂亮的男人，身穿着白衬衫，抬手将一支艳红的玫瑰送给自己。

「喜欢吗？」

「喜欢。」

男人慵懒的靠在床上，脚.踝白皙细嫩，粉圆的足尖轻点在他腹部打转：「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傅恒之，xsj0678仿生系统。」

「我呢，我又是谁？」

傅恒之眨眼，目中泛起暗红：「俞幼宁，我的主人。」

俞幼宁眼中泛起愉悦，足尖下移不轻不重地踩住他，抬眼看过去奖励般的夸赞：「很好。」

「那么现在，你最想要做何？」

「拥有你。」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