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谷微冷。
头天后半夜下了雨, 空气带着潮湿的水汽,久不住人的房子空荡,窗子开了一宿, 雨顺着窗沿往下滴, 让冷风也跟着钻进去。
好几个大男人觉得自己火气旺盛,压根没好好盖被子,只有傅恒之的被子好好盖在身上, 睡姿端正。
他睡眠浅,不管多热的天总要有被子压着才睡得着, 而俞幼宁身上的薄毯子早踹到了地上, 觉得冷了,顺势一点点蹭到傅恒之的被窝里。
从梦里脱出的瞬间傅恒之就醒了。
由于浅眠, 他每次都要醒得比俞幼宁早, 尽管俞幼宁以前总觉着自己梦醒就睁开眼了,是被大脑中的困意欺骗, 所以总要再多睡一会才能真的醒来。
今日也是一样, 他皱着眉毛往傅恒之身边蹭,迷迷糊糊地抱到身边的人, 思维里还延续着人鱼对傅恒之的渴求,自可然的抓着他的手叫他抱好自己, 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
傅恒之被他抱紧, 睡意全无。
他听着水滴的声音, 脑袋里却压根反应不过来是下了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俞幼宁身上, 连呼吸都放得异常缓和。
心跳声不断加速, 好像要压不住跳出胸膛, 俞幼宁还嫌弃吵一样动了动脑袋, 叫傅恒之一动也不敢动,隔了好一会才确定他没有醒来,松口气低头看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人过分漂亮的脸蛋具有超强的欺骗性,和他的性格南辕北辙,偶尔发呆的时候,乖乖顺顺地像只小狐狸犬,可发起火,几乎像是能活拆了别人。
俞幼宁皮肤很好,白皙幼嫩,闭着眼睛看起来非常温柔,顶得住镜头放大,也顶得住这样近距离的观察。
傅恒之小心地盯着他睫毛看,长长的像是小扇子,天然有些卷,俞幼宁眼睛大,一直藏不住心思,情绪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不过也正是只因这一点,才会演何像何,稍稍改一改妆容,整个人的状态就会不一样。
傅恒之又闭上眼,听着雨声和他的呼吸声再次入眠。
他本来是藏了私暗自思忖假睡的,可是俞幼宁力场让他觉着舒适,可以说这是他近些日子以来不依靠药物睡的最快的一次。
等他睡上了回笼觉,俞幼宁才慢慢转醒。
他先是觉着暖烘烘的,没睁开眼就听到水滴声,山中飘着树木与泥土的味道,让他思绪一点点回归大脑。
山里,作何会有暖暖的……
俞幼宁猛地睁开眼,注意到的就是傅恒之的下巴。
他当即懵住了,梦里与傅恒之同床几日,醒来注意到的还是这人,瞬间有种还在梦中的恍惚感。
可扭头看看被黑布蒙住的摄像头,又看看房顶,察觉自己滚过来抱紧傅恒之,俞幼宁屏住呼吸抽回手,一点点地又挪了回去。
他的位置早就冰凉,这下是彻底精神了。
人鱼到底是何神奇的物种啊!!!
俞幼宁坐起身捂住脸。
他想起自己在梦里作威作福,变着法逼傅恒之草自己的样子,简直要热的熟透冒气。
转头看看其他人都没醒,俞幼宁赶紧爬起来去浴室换好衣服,刚睡醒面上有些水肿,让他睁眼看阳光都觉着难受。
不极远处的道观传来钟声悠扬,混着山中的雨水味,好歹算是安抚人心,俞幼宁想想去泡了浓茶,捧着茶杯发呆。
这种生活类的综艺节目也没有何流程,就是想拍摄下来他们贴近真实生活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运动服蹲在房檐下面喝热水,和平时出现的样子完全不同,齐明浩觉得可爱,特意给他拉进镜头加特写。
等一大杯茶见底,俞幼宁才迷茫地转头看向节目组,说出了除了早晨好的第二句话。
「你们这节目到底干什么的啊?」
这样大块空白的时间让俞幼宁极其不自在,费解地问:「没有工作吗?没有安排吗?我就这么呆着?」
就这种节目也有人看?
俞幼宁心里替齐明浩感到忧虑:「你们能不能给我找点事干。」
俞幼宁终究放弃了,对着他的镜头小声说:「那我去喂猪吧……」
导演组的人都被他逗笑,可却依然没人回答他。
四只小猪取了名字,叫小木的那只归俞幼宁,屁股上有颗痣,粉嫩嫩的看起来还挺可爱。
俞幼宁莫名其妙想起傅恒之尾椎上也有颗痣,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然而等他站在猪窝大门处才想起来,他仿佛不知道给猪吃何。
副导演比他大了十几岁,逗他说:「你问问他们想吃什么。」
便他转头问附近胡乱溜达的副导演:「姐,你知不知道猪吃何?」
俞幼宁皱着脸回过头,苦大仇深的盯着四只猪崽:「我怎么问,我又不是猪。」
他觉着有点饿了,到厨房转转却不清楚有什么能吃,这个地方都是生食,想了半天灵机一动,对着导演组说:「我做个菜吧。」
副导演问他:「你还会做菜?」
俞幼宁挑眉,有些臭屁地说:「我会做糖醋鸡蛋!」
骄傲的尾巴都要翘上天。
然而等他拿好鸡蛋的时候,突然又愣住了。
他前两天的确是做过糖醋鸡蛋,可是当时煎蛋是傅恒之煎的,料也是傅恒之调的,他就只是开大火收汁而已。
不过煎蛋是挺简单的吧?
俞幼宁觉着没问题。
然而鸡蛋和锅觉着有很大问题。
也不清楚为何,明明看起来很简单的事,就是和他犯冲一样困难,最后蛋没煎好,胳膊上倒是烫了好几个油点。
傅恒之这个回笼觉睡得实,起来就看见俞幼宁在涂药,皱起眉坐到他身边问:「作何弄的?」
俞幼宁不娇气,好几个油点不算什么,可他是演员,还是要对自己的职业负责,只能转身进屋,去找烫伤药膏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俞幼宁看他翘起来的头发觉着搞笑,小声提示:「镜头拍着呢,你头发……」
傅恒之严肃地看他乱怼药膏,拿过来替他涂:「别乱动。」
刚睡醒,声音带着鼻音闷闷的,可还是让俞幼宁不由自主想起头天梦里的事,听到他说别乱动,就仿佛听到他昨晚叫自己乖一点似的。
他浑身不自在,没等涂好药就抽回手,镜头下看起来有点不太友好。
傅恒之却清楚他是在害羞,低头收好药膏问:「饿了?」
「有鸡蛋,想做那糖醋蛋。」
俞幼宁点点头,脸色不好看,露出一点生气的情绪:「……做不好。」
傅恒之笑了一声,起身去厨房。
有他在,厨房瞬间多了烟火气,粥也散出香味,各种食材终究有了用武之地。
等沉静从山里散步赶了回来,惊讶地赞赏:「作何起的这么早,我都没提前做饭,想着你们平时忙,难得能多睡,都没舍得叫你们起来。」
傅恒之笑着说一句不早了,沉静也是有孩子的人,有点心疼的说:「你是工作忙得习惯了。」
等过一会她看见俞幼宁喝空了的茶杯,又絮絮叨叨地开始提醒:「这是谁喝的?早上没吃饭,作何能空腹喝茶呢,多伤胃啊……」
俞幼宁忐忑的认领:「我喝的。」
沉静不赞同地摇摇头:「得多注意身体啊。」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沉静上下打量了另一人土灶,说要煲个土鸡汤给他们补身体,结果没找到砂锅,倒是翻出来个汽锅,手脚麻利的洗干净了。
而这时间里,易风和曲青珏也从床上爬起来。
五个人吃了甜粥,俞幼宁如愿以偿吃到了想吃的糖醋蛋,心满意足。
等吃完饭,节目组就将众人叫到了一边,说要拍个先导采访,用来剪辑官宣预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总算有化妆师上来替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
俞幼宁看看镜子,总算提升了帅气值,也不管身后还是没刷的碗筷,万分自信地回到镜头前仰头说:「问吧。」
副导演黎离简直被他萌成姐姐粉,语气温柔的哄说:「那我们就开始咯~」
俞幼宁却不满意:「怎么这样啊,我又不是小孩。」
黎离笑着开始采访,问了好几个问题以后才迟缓地开口:「小俞啊,我们是生活类的综艺节目,你能够放松一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俞幼宁想想,点点头。
黎离接着问:「所以你这次来《山海》的初衷是何呢?」
俞幼宁卸掉了客套话,恢复了甚是的放松状态回答:「为了赚财物。」
黎离:……
黎离觉着这孩子状态切换未免太快了点,挽救地接着说:「那除了赚财物以外呢,我们这个节目,其实是很多艺人向往的类型,只因很轻松。」
俞幼宁皱起眉:「不轻松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黎离奇怪:「不觉着这里的环境让人很放松吗?」
俞幼宁想想觉着倒也是,但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表情微变,有些嫌弃的说:「可是还要养猪。」
黎离被逗笑:「小猪不可爱吗?」
俞幼宁说:「可爱,然而有点臭。」
整段采访完成,黎离业已被俞幼宁成功圈粉,她见过不少艺人,可是俞幼宁总给她不一样的感觉。
说他真实,这破孩子其实很没有生活,也很懂营业那一套,可也不会让人觉着虚假,漂亮帅气又可爱,放在一人人身上竟然毫不违和。
俞幼宁却没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粉团又多了一名业内大将,他刚说完话,就被傅恒之给拽到了一边去。
这地方难得能找到摄像头的地方,这么多人面前拉拉扯扯,叫俞幼宁也觉着不好意思,昨晚的羞耻感还没消退,让他单独望着傅恒之的时候忍不住脸红。
他有点说不出的心虚,脑袋里一会是人鱼尾巴缠上去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早晨醒来抱着傅恒之取暖的画面,结结巴巴问:「怎,作何了?」
傅恒之神情却万分严肃,伸手就要去拉他的手。
俞幼宁下意识藏到背后,却被傅恒之强行将手掌摊开。
而过了几秒钟后,他看着自己手心里的一点白雾,颤巍巍地变成数字,又变成字母,心跳惊得几乎骤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俞幼宁睁大眼:「这是……」
白雾彻底溃散,傅恒之脸色苍白,像是透支了体力一样满头大汗,抿唇道:「是长陵君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