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搁浅

就在鱼尾绽出的瞬间, 整个星舰都猛地开始振动。

俞幼宁手指一跳，明白是傅恒之暗中窥视着这个地方，生怕他会贸然出现, 有些着急地用尾巴轻拍地板, 发出声响。

他回过头, 眼中是俞幼宁曾见过的贪婪：「看来他很舍不得你。」

林奕按下了防御机制, 振动不多时消失，像是潮水一样退去。

莱安也愣住了，正想说什么，却被林奕的眼神逼退。

林奕眼中尽是轻蔑的冷锐：「你能够回去了。」

这话彻底堵住莱安的嘴, 即便他再贪恋, 也必须走了。

可就在莱安回身的瞬间，林奕忽然对准他的脑袋开了枪。

接触到子弹的刹那，莱安的身体忽然收缩。

他变得扭曲干枯，像是被榨干了水分, 就这样躲过了那颗子弹。

然而林奕的速度更快。

即便早业已见过一次莱安的死亡，可俞幼宁还是忍不住别开眼。

俞幼宁第一次看清楚了他的异能，带着刺眼的电光，让那具看起来极度诡异的身体变得焦煳, 掉在地上的时候又补了几枪, 彻底不动了。

那种难闻的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点燃液化气罐的慌乱感, 人的肢体被炸烂，焚烧蛋白与硫化物的刺鼻气味, 都让他感到难以抑制的恶心。

这样避讳尸体的反应让林奕感到安心。

至少可以证明，面前的人鱼胆子并没有很大, 也不嗜血。

便他冷声问：「你作何会混在星盗的船里。」

比起莱安, 林奕相对要好相处得多, 至少他身上挂着所谓长官脸面的束缚，在没有触及底线的时候，面上还贴着正义伪善的皮。

俞幼宁抬起眼看他，充满无辜的脆弱感：「我是被抓上来的，他们把我关起来，后来就都消失了了，抱歉，我不是故意说谎的。」

他故意放软语气，有意无意地露出脖子上的项圈昭示自己的无害。

林奕的视线果然随之落在项圈上，一直放在枪上的手指放松：「既然这样，你理应能告诉我，他究竟是何东西？」

俞幼宁清楚他说的是傅恒之，瞬间眼眶与鼻头泛红着开口：「我不清楚，我一直生活在海里，没有上来过……」

林奕往前走，两手卡在座椅两边，俯身盯着他：「不要对我说谎，你知道自己跑不掉的，他也一样。」

俞幼宁念台词向来都很有信念感，他直直地看向林奕的眼睛，有些着急地摇头：「我没有说谎，我以前不认识他，在陆地面我是没有办法反抗的。」

鱼尾轻晃，林奕看了他许久，这才霍然起身身。

俞幼宁看出他动摇，祈求地说：「求求你不要死我，我能够和你缔结契约。」

林奕侧头看他：「上了岸，人鱼能有何本事？」

俞幼宁装出慌乱的样子，低头说：「我，我可以……」

他心里清楚林奕在试探，于是装出为难的样子，磕磕绊绊说：「有我在，那些异兽都不会伤害你的。」

这是他们业已熟知的能力，林奕眼中的怀疑没有消散，却还是松了口，指了指他的项环说：「等我们成功缔结契约，我会替你解开此物东西。」

俞幼宁内心毫无波澜。

契约是不会契约的，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他怯懦地请人回避，重新变回双腿穿戴整齐。

俞幼宁乖乖点头，看起来就像是初入人间的幼兽。

林奕将他带到了一个单独的室内里，走了之前说，傅恒之没有被抓到之前都不会放他出去。

林奕回身离开，派人看守在门口。

等他走了，俞幼宁才长舒口气。

虽然他现在被困在这不能出去，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只因只有在星舰内，他才有可能接触到这些人的秘密。

显然傅恒之此物所谓的上将没有半点威慑力。

原本的上将是个十足的二代将军，没有真枪实弹的军功，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即便来这个地方，也要林奕这种厉害人物保驾护航。

是以真正的任务，他只能接触到一星半点。

俞幼宁垂下眼，喉咙里发出一种人类无法听到的声线，也正是之前那种能让所有异兽躁动的声波。

他在制造混乱，也是在召唤这里唯一可以帮他解开谜题的……

蛇。

这就是他留下的真正目的。

俞幼宁心知这个地方的任何一人人类都是不会帮他解惑的，可知晓这些事情的，可不仅只有人类。

他抬头看着此物室内唯一的通风口。

小孔很细，即便是活着莱安大概也无法钻入，但对于蛇来说，即便是一条稍稍有些圆的蟒，也是能够通过的。

俞幼宁听到枪炮交加的震荡声线，外面的动荡却与他无关，他盯着风孔，不多时听到了嘶嘶声，不多一会，银色的蟒蛇钻出来，掉在地面。

其实俞幼宁对蛇这种生物还是有些后怕。

毕竟上个世界里，他就是蛇族的活饵，那种被白蛇缠缚的感觉残存，很难忘记让人忘记。

可面前的银蟒对着他却很畏缩，直到俞幼宁蹲下身，银蟒才一样低下头，竟然没有又一次发出嘶嘶的生意，而是与俞幼宁一样的声波作为回馈。

只有俞幼宁能听懂，它在说：「你不该这个时候召唤我。」

俞幼宁望着银蟒笑了：「你之前叫我快跑，对不对？」

这是在俞幼宁锁定的时候发生的事，却被失去记忆的人鱼忽略不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条银蟒看出了他的特别，在少数见过的时候发出声波警告，让他逃走。

银蟒年纪很大了，它盘起来像是漂亮的银色雕像：「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俞幼宁蹙起眉：「为何这么说？」

银蟒垂下头，像是疲惫不堪：「他们占据了磁河之外的星系，现在轮到了这里，我们无法反抗那些属于人类的东西。」

俞幼宁愣住，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影像里注意到的那些黯淡的星球：「他们想干何？」

银蟒抖了抖头，它的尾上长着不长不短的鳍，看起来很威风。

可仔细看上去，那尾鳍有着无法愈合的断痕，或许他原本有着长长的漂亮的尾，完全不像普通的蟒蛇。

俞幼宁的问话像是让他感到痛苦，最后整个身体都在抖动着，很久之后才又发出声音：「他们要杀死所有的星球，包括这个地方。」

「杀死星球？」

这话对于俞幼宁来说有些难以理解，银蟒游到了他的身边，让他的手抵在蛇头上面。

大量的影像便从他的身体内传输出来。

俞幼宁闭上眼，忍不住使劲吸了口气，接着他看到星河，看到灰暗的机械星球，注意到人类居住的主星系，以及被吸收过能量之后彻底死亡的边缘星球。

无数星辰点点黯淡下去。

开始只有一人星系作为能量源，可随着人类文明的不断发展，更多的能量被传送到主星系。

逐渐地，人类发明出许多闻所未闻的科技产物，他们延长了寿命，身体完成了进化，剥夺异兽的异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俞幼宁这才恍然大悟，他看到的所有拥有异能的人类，都是杀死其他生物剥去能力的刽子手。

这让此刻有着人鱼身体的他本能发抖。

可这仅仅是开始，整个宇宙被践踏，直到人类遇到另一人文明，战争开始了。

最终，人类艰难地得到了胜利，一个种族就此消亡，人类也付出了同样惨痛的代价，让整个宇宙充满战火的硝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更多的星球只因这场声势浩大的战争而毁灭，他们飘荡里宇宙里，从生机勃勃化成一颗巨大的石头。

而在俞幼宁的眼中，这场毁灭是宏观的，也是相当震撼的，他眼睁睁望着星球的死亡，生物的毁灭。

讽刺的是，最后那些珍贵的奇异的东西，又被人类小心翼翼地将种子与稀少的幼苗移回主星系，放进宇宙生态博物馆里。

它们本应该在自己的星球上肆意生长着。

星球的死亡日复一日，人们总是觉着宇宙是无穷无尽的，直到人们开始发现，宇宙中的暗物质开始从死亡的星系钻出，渐渐地侵蚀‘活着’的星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有人能抵抗这种暗物质，即便他的发展迅捷极慢，可总有一天，人类生存的主星系会被吞噬。

便，拯救宇宙的计划开始了，人类称之为：置换计划。

一贯以来，人们都觉得磁河就像是宇宙边缘的守卫，可经过这些年的探寻，他们终于隐约发现，这条长带实际上是宇宙分化正负的对称轴。

而置换计划的核心，就是将磁河之外负宇宙的力气带回去。

所谓置换，本质是一场浩大的故技重施，就像对待那些星球一样，将磁河之外的负宇宙，作为新的能源站。

又一次睁开眼时，俞幼宁满头是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像是有些缓只不过神，问银蟒说：「能量要怎么置换？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银蟒也很疲惫地躺在地面，一动不动了：「图腾，是一种黑色的图腾。」

黑色的图腾……

俞幼宁闻言瞬间愣住。

他脑袋里映出之前在傅恒之身上看到的画面，着急追问：「何图腾？」

银蟒慢悠悠地抬起头：「那种黑色的图腾，象征着是正负宇宙的核心，人类在正宇宙里找到了一座神庙，下面有巨大的地洞，他们钻到那颗星球的中心，看到了白色的图腾。」

「彼处具有源源不断的力气，而从彼处带出来的矿石，有着抵抗暗物质的能力，但正宇宙的暗物质太多了，那个图腾无法发挥出原本的作用。」

「后来他们认定，在负宇宙里也有相同的图腾，只要他们找到图腾，就能开启置换计划，将负宇宙的能量通过图腾，输送到正宇宙里。」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的神话，可身处在这个奇幻的世界里，俞幼宁却无法反驳。

外面的响动越来越大，这次却不是俞幼宁在作乱了，而是傅恒之催动了兽潮，让整个星舰都开始跟着振动。

很快，白色的菌丝从风孔钻出，快速地缠绕在俞幼宁身上，才又落在地面。

俞幼宁忽然觉着心安了几分，他低头抓住菌丝说：「我清楚答案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傅恒之不闹了，他变回人类的样子问：「是什么？」

银蟒躲到一面，瞬间戒备起来，显然它一贯没有发现傅恒之是什么东西。

因为蘑菇实在算不上异兽。

俞幼宁没管那么多，快速地打开问答页面回答：「是傅恒之，他们想要找到对应的图腾，开启置换计划，是以他们想要找到的其实是傅恒之，对吗？」

他的声音落下，系统音叮的一声响起。

[恭喜宿主回答正确！]

[当前高甜值83%]

[当前剧情值60%]

[请宿主选择：继续/结束]

俞幼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结束。

外面的枪炮声还不断响起，像是有何庞然大物出现，试图振动整个星舰，整个世界动荡混乱，让俞幼宁感到窒息……

直到梦境结束，他跟前彻底黑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天色竟然才蒙蒙亮。

俞幼宁觉着头疼得厉害。

他皱起眉动了动，才发现自己又被人抱在怀里，而转头看看他和墙壁的距离就知道，一定又是他自己滚过来的。

这让他觉得有些尴尬，明明昨晚自己身上压着被子，也不冷了，怎么会又滚到傅恒之怀里去呢。

这次倒是出奇，是他比傅恒之还先醒来的，便他偷偷看眼沉睡的男人，便想偷偷回到自己的位置。

可只动了动腿，俞幼宁就察觉有何不对劲。

他穿着丝质的睡衣，冰凉柔滑，垂感极佳，可这样的料子，遇到水就会不听话地贴在身上。

空气微凉，俞幼宁确定自己没出半点汗，前面虽然也因为早上挺着，却没有让他脸红不好意思的情况。

那这些水是哪来的！

他动了动腿，流出的暖液浸湿绸缎，俞幼宁脸色一白，突然想到了种可能，一种在梦里体验过的可能。

就在他不敢乱动的时候，手机竟然叮地一声响，软件里的一条推送明晃晃的出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已发放！]

俞幼宁瞪大眼，几乎不敢想这所谓的奖励到底是何，可偏偏就是这时候，傅恒之竟然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了眼移动电话，疑惑着嘟囔。

「奖励？什么奖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傅恒之刚睡醒，声音喑哑低沉，轻轻挤过来像是在磨他的耳朵。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俞幼宁手指抓紧了被子，只觉着后腰处的湿润似乎比起之前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