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李岩

开封杞县。

县城外，数千饥民聚集，等着官府开仓库放粮。

宋献策受高欢之托，带着十多名赤备，混在灾民之中，蹲在县城外。

今年一整年，杞县的百姓，都没收上粮食，可官府的赋税，地主家的租子照交，百姓支撑到十月，吃完了种粮，十一月时，各村各庄粮食吃完，开始出现大量的流民。

这时乡间，前往县城的道路旁，四处倒着饥民的尸体。

一座乱坟岗，刚埋下去的尸体，夜里被人刨出，留下一个浅浅坑，还有吃剩的骨头。

整个豫东平原，到处都是饥民，还有饿死的百姓，其状惨不忍睹。

这时，县城外到处都是饿得面黄肌瘦的饥民，各人都是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神情呆滞，几名身着体面的汉子，游走在饥民之中。

「老爷，给口吃的吧！」一名中年妇女，抱着一名头大如头，脖子纤细的男娃，跪在体面的汉子面前。

那男娃头无力的掉着，已然没了何生机。

体面汉子厌恶的一脚将妇女踢开，「贱妇，滚开！」

妇女摔倒在地面，抱着孩子嚎啕大哭，「老天爷啊，开开眼吧！」

周遭的饥民却神情木然，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饿得没力气，再者这种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饥民们都麻木了。

十一月，河南的气侯转冷，饥民穿着臃肿的破袄子，忍受着寒冷和饥饿的双崇折磨，处境无比凄惨。

杨树林穿着袄子，蹲在饥民中，心怀怜悯道：「杞县的老乡，也太苦了！遇上狗官，灾年也不放粮！」

说话间，城里出现好几个财主，走到人群中，东瞧瞧西看看，上下打量着流民。

「娘的，狗财主，一斗面子，就换人家一人黄花大闺女！」跟了高欢之后，老实的杨树林话就变多了。

跟来的赤备，望着地主用一斗粮食，就将一个十四五六的女娃拉走，一个个也是义愤填膺，这时又感到庆幸，如果不是高欢，大家可能比杞县的百姓还惨。

「你们几个，一天两顿粥，跟俺走吧！」一名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走到众人面前，趾高气昂的道。

杨树林等人，正观察着周遭情况，没人搭理那男子。

「嘿！你们好几个听见没，老爷我给你们说话了！」中年男子为眼前一群人竟然不感恩戴德，而感到诧异和气愤，只不过看这几人长得都壮实，可以卖去做苦力，能够小赚一笔，于是耐着性子，「听见没有，老爷管粥吃，走不走！」

「滚！」杨树林才反应过来，来人是对他们说话，把他们当没饭吃的流民了。

中年人被凶了一下，尽然骇的后退，一甩衣袖，低声骂道：「刁民，饿死你们！」

骂了一句后，中年人便回身，继续在流民中，挑选年轻男子，还有颇有姿色的女子去了。

男人能够卖到庄园做苦力，女人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或者卖去扬州做瘦马，不少人就靠这个发财。

城里的有钱人，还有管家，在流民中挑选着，用极低的价格，买卖着流民中的男女。

流民中，凡事有被选上的都是感恩戴德，甚至有不少人求着，财主家买自己。

毕竟，不管是做苦力，还是去做瘦马，总归是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在生存面前，饥民业已失去了尊严，或者说，成为饥民的那一刻，饥民对于贪官和劣绅来说，就已经不是人了。

这时，城门处忽然一阵喧哗，流民中出现一丝骚动，便见一名穿着白衣，带着网巾，面容俊郎的男子，带着一群家丁，推来了几十车粮食。

「李公子，散粮了！」饥民中忽然一声欢呼。

「活菩萨啊！」哭声瞬间在城下蔓延。

流民们呼呼啦啦跪倒一片，不停给白衣公子磕头。

李岩看着成片的灾民，一脸悲悯，连声道：「大家都快起来，都快起来。」

杨树林喜道：「军师，李岩！」

宋献策站起来，望着极远处的李岩，他走南闯北，面人无数，看相是吃饭的手艺，只远远看一眼，便赞感叹道：「俺们公子，真是有识人之能。能看中俺就不说了，这李岩俺看也不错。他竟然能散尽家财赈济灾民，到有几分侠义心肠，不过也很有些书生意气。大户一向都是损不足以奉有余的，他现今却要反过来，那些大户又岂肯答应？我看李岩会有危险！」

像是是应证宋献策的话一般，人群中那些挑选女娃，用斗米买奴仆的人，都目光阴鸷的望着极远处站在大车上的李岩。

……

这时，在禹州境内，同样出现了大批流民，州城因此戒严。

禹州地处伏牛山余脉与豫东平原的过渡地带，颍河自西至东横贯全境，山丘起伏，盛产药材，大户不是种植棉花，就只栽种药材，县里的粮食也无力自给。

此时，在禹州北门，几名登封汉子，分批推着装着番薯和玉米种子的车辆，想要混出城，返回登封。

如今四处饥荒，这批种子对高欢又极其重要，高欢担心番薯和玉米放在禹州，会出现意外，是以派人分批运到城外。

这时，刘珲推着一辆大车，排队出城，几名官兵上前查看，冷声道：「车上是何？」

刘珲忙道：「军爷，是些药材！」

官兵打开袋子，装的是些不值财物的甘草，军官又翻了翻，忽然从里面拿出一根玉米棒子，皱起眉头，「这是何？」

刘珲忙道：「军爷，这也是一种药材！」

禹州是药都，驻军从没见过这东西，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刘珲见军官神情，此忙掏出一锭银子，「军爷通融通融！」

那官军看了银子，双眸一亮，收了银子，在手里抖了抖，却忽然大喝一声，「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几名官军立时上前，拔出战刀，将刘珲押了起来，将车推到一边。

极远处其它赤备见了大惊，对视一眼，不敢出声，急忙推着车，挑着框子，又回到存粮的宅子，然后派人向高欢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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