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闯王出山

登封县，中岳嵩山的山麓中，一群黑影仓惶的在林中乱串，仿佛是山里的猴子一般。

细细一看，却都是一群慌忙逃命的汉子！

这些人气喘吁吁，相互搀扶，快步往西，不时有人被树枝搬倒，同伴们也不敢稍作停留，拖着就走！

李际遇杵着关刀，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他的身形实在狼狈，骡马丢了，鞋子也掉了一只，哪里还有登封巨寇的威风八面。

这时他走在队伍的前面，忽然停住脚步脚步，喘息着追问道：「军师到何处呢？」

帽子跑丢的汤军师，脸色惨白，脚踩着棉花，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翻白眼道：「大～大当家，理应快到山寨了。」

李际遇又追问道：「黑虎，刁民和官军都没追来吧！」

黑虎用刀撑着身体喘息道：「没～没追来，被俺们甩掉了！」

李际遇一听这话，一屁股跌坐在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人追来，他们又到了山寨附近，能够说已经脱离了危险，从高老庄逃出来了。

他一坐下，土寇们便也跟着停了下来，没办法，实在跑不动了。

各人顿时纷纷一屁股坐在地面，有的则直接累得趴在地上。

这时，李际遇细细看了看自己的属下，脸色逐渐铁青，两百多号兄弟，只剩下不到四成，大半都折在高老庄内。

黑虎也破口大骂，「大当家，这些地主老财，太他娘的坏了，不讲诚信，必须弄死他们，为弟兄们报仇。」

望着弟兄们狼狈的模样，李际遇心如刀绞，咬牙切齿，「狗日的高老财，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他！」

报仇？李际遇心头一暗，他如何不想报仇，可是这次山寨损失太大了，而且那高老庄的刁民，太邪乎，比官军还厉害些许。

现在山寨别说报仇，接下来能不能自保，都不好说。

汤军师喘息一会儿，逐渐恢复了镇定，重新摇起羽扇，「大当家不必气馁。这些土豪劣绅，嚣张一时，嚣张不了一世。现在各地遭灾，田里没有收成，百姓旋即就要没饭吃。届时大当家登高一呼，定能啸聚数万，还打不下一人高老庄么？」

李际遇听了这话，脸颊鼓动，咬牙切齿道：「不错！八大王出山，搅乱天下，想必闯王也快出来了。到时候，河南乱起，官府疲于奔命，没有官军照着，老子非扒了高老财的皮不可！」

……

商洛山，位于陕西与河南交界，境内山峦起伏，土地贫瘠，人烟稀少。

近些年来，中原、关中天灾不断，大旱连连，藩王为富不仁，借灾荒大肆兼并土地，朝廷又横征暴敛以充军饷，百姓苦不堪言。

不过老天爷，却没有眷顾，处于水深火热的贫苦百姓，一场席卷河南、山东的蝗灾、旱灾，降临下来，百姓纷纷破产，河南之地再次流民四起。

河南巡抚李仙风等三司官员，意识到危机，只觉着局势已如久旱堆薪，一点既燃。

李仙风上书朝廷，请求赈灾免粮，朝廷因要救援锦州，官兵缺粮，而拒绝河南三司的恳求。

李仙风遂即又劝说，河南宗藩散金救济，恳求藩府田产，以及士绅大户的土地，少种棉花、烟草，多种粮食，各藩却都不以理会，继续种植高价值的棉花，卖给江南士绅。

在绵延的豫西山脉深处，隐藏着一座巨大的山寨。

山寨被一圈木栅栏围着，寨门前左右各立一个望楼，寨内聚义厅前插一面杏黄旗，上书一个大字「闯」，旁边各有几面旗幡，分别写着「替天行道」「救济百姓」等宣传口号。

这正是闻名天下的闯王李自成，在商洛山深处的山寨。

自从当年被洪承畴和孙传庭击败后，李自成便带着属下钻了山，而他这面大旗一倒，天下间大大小小的流寇，立时老实、钻山的钻山，投降的投降，反抗明朝暴政的事业便停待不前。

李自成为了躲避官军的围剿，猫在山中，已经有近两年时间，他在山中重新取了老婆，还生了娃，一面蛰伏，一面等待着时机。

只不过，最近久旱无雨，山下的百姓都扛不住，山上的生存条件自然变得更为艰难，已经到了难以维系的地步。

这时山寨前的小路上，一名四十来岁的糙脸汉子，领着一队衣衫褴褛，瘦弱不堪的流民，佝偻着腰，扛着几袋粮食，脚步蹒跚的来到寨门前。

这时，寨子内一群流民，呼啦啦的围上来，欢呼雀跃，「闯王携粮而归！」

一群流民忙接过粮袋，李自成摘下范阳帽，豪迈笑言：「吩咐伙房，今天粥煮浓点，让大家吃顿饱的！」

「谢闯王！」寨子里的流民，顿时一阵欢呼，抬着粮食便往伙房而去。

李自成则迈入了聚义厅，顺手将范阳帽挂在柱子上，随后对跟进来的李过、刘宗敏等人道：「粮价又涨矣。若再无银子，不用等到冬天，俺们连此物月都熬不过去。」

刘宗敏皱眉道：「闯王下山没搞到银两？」

李自成一脸阴鸷，「山下出了流民，官府加强了戒备，大户俱都结寨自保，而黎庶穷得叮当响，已是挖草根，食树皮，哪里还能弄到银子和粮食。」

刘宗敏急了，「那可咋办？」

李自成低头想了一会儿，沉吟道：「还能咋办！只能率众出山，重操旧业！」

李过精神一振，「闯王打定主意呢？」

潼关南原一战，闯军败得太惨，只有十余人从官军的围剿下逃入山中，让闯军众将都丧了胆气。

一年前，张献忠复起，罗汝才写信，邀他们一同起兵，闯军众人都没同意，而是继续偃旗息鼓，藏于深山，等待时机。

李自成颔首，「俺这次下山，所见的是山下成群结队的流民过境，到处都是面黄肌瘦的百姓，道路两侧，时常可见饿死的尸骨。那些藩王为富不仁，豪强只图自保，而朝廷除了征税，无所作为，老朱家早已丧失民心，这天下该换俺老李了。」

李自成霸气的扫视众人一眼，沉声道：「如今各州县，流民再起，此大乱之兆！那张黄虎于蜀地左冲右荡，中原精兵被姓杨的抽调一空，而今中原空虚，俺这个时候出山，登高一呼，流民归附，必能啸聚百万，席卷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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