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飞蝗扑火

整个高家庄，谁都可能帮自己，只有王家屏和王氏不会。

只因高欢小时候，可能无意间发现了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王氏有所怀疑，所以一贯想置他于死地。

这些年来，高欢不读书，在村里胡作非为，与高有才关系恶劣，被人认为是个傻子，其实是迫不得已，故意为之。

毕竟他只是个孩子，虽然他聪明，但是面对成年人的谋害，基本没有还手之力，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话语，全然可能再次落水，或者出何其它的意外。

这些年来高欢一贯将自己表现得，不像一人家族的继承人，用自污的手段，让王氏和王家屏安心，认为他成不了气候，无法威胁他们。

不过，随着距离甲申越来越近，高欢不能被这两个小人牵制，而一事无成，错过大事。

因此，从年初开始，高欢开始想做些许事情，而他刚有所举动，随即又招来王氏的杀意。

前不久，他与邻村少年的冲突，让高欢明白，王氏那个狠毒的女人，始终没有打消除掉他的念头。

高欢望着王家屏的样子，眼中散发出杀气，淡声道：「恁滚吧，这里不需要恁！」

「呵呵～」王家屏奸笑言：「那恐怕不行，舅舅答应过老爷，要帮帮大少爷！」

够无耻！高欢脸颊鼓动，转身就走，不再理会。

他指挥着村民继续灭蝗，王家屏则领着众人站着，倒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破坏，以免留下把柄。

这时天际中，依旧飞蝗如雨，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百姓们捕捉一下午，饭没吃上一口，都业已十分疲乏，许多老人和孩子都快撑不住了。

「大家坚持坚持，一旦放松，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李武看见防线动摇，忙大声鼓励道。

虽然蝗群铺天盖地，虽然众人手臂酸痛，尽管已是浑身疲惫，但所有人都要紧牙关，坚持再坚持，不知疲倦的举着床单和网兜，抓捕着蝗虫。

蝗虫如雨点般打在众人身上，村民们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不时有人摔倒于地。

大家业已坚持了一天，田里的麦苗还在，倘若这时候放弃，就前功尽弃了！

这时，高有纲带着一群人，挑着箩筐，给村民来送大饼，却被王家屏一把拦住，「干什么，没看见都忙着，哪有功夫吃饭！」

飞蝗如雨，所有人都在拼命，每一处都缺少人手，险象环生，不过两千多村民拼命的成效，也是显而易见。

高欢准备的布袋，已经全部装完，村民将网兜和床单包裹后的蝗虫压死，随后倒在地上，蝗虫的尸体，堆成小山。

可是杀死了这么多蝗虫，天际中的蝗虫，却依旧不见减少。

王家屏冷眼看着跟前的一切，抬头见天色暗下来，原本在田地中捉蝗虫吃的鸡鸭，聚在一起不再动弹，他脸上露出冷笑，等待的机会来了。

这时他给好几个属下使了个眼色，便从高有纲等人手中抢了扁担箩筐。

「吃饭了！吃饭了！」王家屏挑着框子，撞入人群中，故意将人撞倒，网兜掉在地面，里面的蝗虫便瞬间蹬腿四散。

村民们连忙爬起来，拼命的阻拦着蝗虫，可是大股蝗虫，业已窜入麦田，而不少疲惫的老人，摔倒后想要爬起来，却业已力竭。

好几个佃户一起故意使绊子，捕捉了一天蝗虫的村民，早就手麻膝软，疲惫不堪，微微一撞就摔倒在地，防线顿时出现缺口，成群的飞蝗，落到麦田中，一尺高的麦苗，不一会就被吃得精光。

看见成群的蝗虫落入麦田，鸡鸭也都不在捉食，村民拼命驱赶，却无济于事，杨树林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俺的庄稼！」

「呜呜呜~」的哭声一片，战斗一天的村民，眼神也都暗淡下来，知道庄家还是要完了。

不少村民绝望的望着天际中的飞蝗，停住脚步了手里的动作，更多的蝗虫落入麦田中。

王家屏鸷的笑了笑，忽然振臂大嚷道：「蝗神发威了，大家快跑吧！」

王家屏面上露出得逞的微笑，而就在这时，却忽然听到一声震动四野的大喝，「休慌！把火堆点起来。」

王家屏扭头看去，便见高欢手举着火把，朗声大喝，一群少年手举着火炬，撒开丫子在田间飞奔，于田埂间点燃一堆堆的篝火。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在篝火燃起的瞬间，天空的飞蝗不再落向麦田，而是成群结队的往篝火上撞。

这些蝗虫落入火中，不一会就被烧死，村民见蝗虫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居然自己送死，都惊得说不出话，半响忽然发出一声欢呼，「蝗虫自己送死了！」

「大少爷！大少爷！」村民不由得围着高欢齐齐欢呼。

高欢面上露出本该如此的微笑。

对于如何灭蝗，高欢其实没有经验，他采取的错失，都是按着唐代宰相姚崇的方法去办。

现在看来，这些方法，无疑都奏效了。

高欢大声嚷道：「把所有的篝火，全都点起来！」

村民们看着打着火炬的高欢，仿佛一下有了主心骨，赶紧按着大少爷的吩咐去办。

高欢又继续吩咐道：「天黑了，不要挤在一起，分一半人去找柴火，这火要烧一夜。」

高老庄外的田地中，四处点着数百堆篝火，村民们看见蝗虫噗噗得飞入火中，一人个心中大定，对高欢的话言听计从。

村民分头行事，李武领着一队村民，将呆立的王家屏一把推开，「龟孙站一边去，别碍事。」

王家屏被推下田埂，才回过神来，砸吧嘴，最终没有说话。

「王管家，蝗虫落我们田里去了！」一名佃户匆匆跑过来。

王家屏双眸一瞪，「何？」

天黑下来，高欢在田地里点燃火堆，成群结队的飞蝗自己往火堆上送，可是王家屏等人租种的田地，却是一片漆黑，一些漏网的蝗虫，陆陆续续落下来，将麦田覆盖。

一时间王家屏也顾不上找高欢麻烦，眼望着这边蝗虫八成治住了，急忙带着属下忙往河边跑。

黑暗中，众人跟前一片漆黑，只能听见飞蝗落地声，感受到蝗虫撞在自己身上。

王家屏急了，扭头看着远处成片的火堆，忙大嚷道：「还不快去找柴火，点好几个火堆吸引蝗虫！」

一伙人连忙去找木柴，可是黑灯瞎火的，哪里去找，即便是有，也早被高欢让人弄走了。

王家屏怒吼连连，惹得众人更加慌乱，许多人还患有鸡盲眼，一到天黑就看不见，一名佃户不注意，将王家屏撞了个人仰马翻，直接滚到颍水河中。

「哎呀，王管家！」几名佃户连忙下河，将王家屏捞了起来。

在王家屏狼狈的爬上岸时，高欢站在火堆边，看着欢呼的人群，波澜不惊的面上，难得漏出一丝微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哼！王家屏此物龟孙，这次不仅要给俺下跪，还会损失惨重，那些跟随王家屏的佃户，也得后悔死。

在他身旁，扬彦等少年们站在左右，望着燃烧的篝火，闻着蝗虫烧糊的气味，喉结又蠕动起来。

高欢看向地面那些还没收的蝗虫，这些都是宝贵财富，鸡鸭吃能够多下蛋，人吃了也能补充体力，将成为他乱世发家的第一笔本财物。

「李叔，麻烦恁带些人，把这些蝗虫全收起来。」高欢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