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伯劳（二）

伊亦想知道此物脸色粉红的少女是哪个班的，于是偷偷在后面跟了一段，脚步虽轻却紧跟着对方的节奏。本来想在默写之前再背一遍课文的，可是现在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他不知不觉来到了高一五班的门口，在外面偷偷望着。

少女微微地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学习用具。她的脸真是可爱呀，就像刚熟透的桃子一般，脸上的绒毛恰到好处，微笑时，仿佛春风拂过，眨眼时，天上的星星都在闪闪发光。她的笔袋是粉红色的，像她的脸颊一样明艳。那些书，都包上了精致的书皮，书皮上面是精致的卡通图案。

「真是整洁又青春的少女呀。」伊亦不由得小声赞叹着，「要是能与她做朋友该多好。」

少女轻撩长发，开始和同桌聊天，不时秀肩微颤，浅笑盈盈，就像童话里的精灵少女一般清纯可爱，又似漫画里的魔法公主一样俏丽动人。伊亦的嘴角不自觉地笑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他仿佛注意到了自己乘着船驶向一片开满鲜花的小岛。

忽然那个少女的同桌拍了她一下：「嘿，郑倩倩，门口有人在看你呢，看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少女抬起双眸，转头看向伊亦。眼睛里放出好奇的光芒，似要射穿他的心底。

「啊啊啊……」伊亦见她正眼望向自己，惊喜又惶恐，生怕被看出心里的想法，便立即转过头。

心脏仿佛快要跳出来了，呼吸急促却不敢用力喘，像极了因被游客喂芥末而辣到的猴子。

他正考虑理应作何办才好，正巧另一个少年拿着书，从高一五班走了出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此物方才出现的少年很阳光，尽管眉眼中透着一丝忧郁，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伊亦！你清楚我今天忘带语文课本了呀，竟然亲自来等我。书借来了，走，回教室吧。」

「嗯……」伊亦顺势也搂住他，「步亥，我们走吧，一会儿老师该到了，课前默写不要赶不上啊。」

少女的同桌猛拍着桌子：「哈哈，原来刚才那男生是来找步亥的呀，我还以为是你的爱慕者呢。看他那样子，没准喜欢男人呢。郑倩倩，你以后别自作多情啦。」

郑倩倩脸色的粉红颜色加深，不好意思地锤了锤同桌的大腿：「我哪里自作多情了，分明是你胡乱编排。」

回到高一四班，步亥便打开借来的书，打算在老师来之前再看一看。

伊亦直直地走回座位上，忘记了要默写课文的事情，一直在发着呆。刚刚那女生，原来叫郑倩倩，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如果自己能和她谈恋爱该有多好，然而她会喜欢自己吗？她是什么星座血型的呢？说实在的，我连自己的星座血型都不知道。听说女生最喜欢聊这些东西了，我是不是要恶补一下呢？要是测个血型的话，需要去医院吧？

陷入爱河的伊亦完全没注意到步亥的身边多了几个人。这几个人眼神带着阴毒狠辣，把步亥围住，像看着毫无缚鸡之力的小乳羊一般看着他。

「呦，步亥同学，在做何呢？」其中一人拾起步亥手中的课本，麻利地撕了起来，面上露出邪笑。

「你们不要太过分。」步亥气得脸色通红，霍然起身身，打算制止他们，「这不是我的书，是我从五班借的！」

「那更好了，就是要让你不痛快。」那好几个男生笑得更加猖狂。

他们仗着个子比步亥高，于是高举书本，不让步亥碰到。

伊亦被争吵声从幻想中拽醒，赶过来劝解：「冷静一下，你们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有什么不快能够相互吐露出来。」

「我们就是看不惯这小子，每天装努力，以为自己很厉害？」为首欺负步亥的人，发出不屑的声线。

「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老师旋即就来！这么多同学望着呢，我们不怕没有证人。」伊亦气势汹汹的样子。

那几个男生听罢，置于业已被撕破好几页的书本，目光仍旧恶用力地盯着步亥：「看在伊亦的份上，先放过你。胆小鬼。」

他们走后，步亥忍不住落了几滴泪，委屈的双眸看向伊亦：「他们自己不努力，难道还要打击努力的学生吗？我清楚我考不到一班零班，然而，我也要为高考努力吧。」

「就是只因他们不想努力，也不希望注意到和曾经他们同一人水平的人超过他们，所以才这样的。其实说简单点，就是嫉妒而已。别放在心上。其实，像他们这样只会表面上称霸王的人，才是最不可怕的纸老虎。」

步亥的心情未定，一手撑着脸，一手乱翻着课本：「这书是找人借的，这可作何解释？」

「你就直接说明理由就好了，对方是不会怪你的。」

「不，我还是把我那本好的还回去吧。」

「那你的那本有那么多笔记在上面，你不怕？」

「这也没什么，我再抄一遍就可以了。」

「要是我的话，宁可买本新的。」伊亦摇了摇头，「你真是太善良了。」

天海一中还有一个规定：凡是早晨第一节是文科类课程，即语文古文外语，一定要八点到教室，用二极其钟默写课文。其他课程，则按照正常时间——八点二十分上课。

语文老师来到了教室，一排排发着默写用纸：「今日默写第十课。」

此时五班六班和七班，已经开始默写课文或单词。而其他学生仍在楼道闲逛聊天。

直到遇见了库里，月夏才恍然大悟，头发在早晨到底遭遇了何。

「哇哦，月老师，你是被打劫了吗？」此刻正聊天的库里和寿媛媛对她目不转睛，眼珠子快要瞪了出来。

「何？何意思？我没被打劫呀。」月夏很是吃惊，又有些担忧，莫不是自己又做了何蠢事。这楼道上那么多人在，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出丑，那自己的师尊更没地方放了。

小心环顾一遍周围，楼道里其他同学无一例外，全都在用那充满兴趣的双眼含笑望着她，仿佛在看马戏团里的小丑。这种感觉真是令人感到不好意思，尽管不是极其难受，毕竟大家是在「发自真心」地笑着的。

心中极度恐慌地，将脸微微侧过，看向窗口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身影，左侧的头发凌乱地向上耸起，右侧的掉下来不少。这种场景，像极了刚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的模样。难怪库里会那么问。

「不，天呐，我不清楚我的头发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们要相信我，本来是梳过的，都是只因刚刚公交车上太过于拥挤。」她说着，急忙溜进厕所，关上大门。

走廊的嬉笑声从一开始的小声变成震耳欲聋，月夏羞极了：「唉，现在的学生们，越来越不尊重老师了。好想哭啊......」

「砰砰砰，月老师，您没事吧。」寿媛媛轻声追问道。

「还好，就是有些郁闷。」

「您刚才好可爱呀~」寿媛媛微微笑着，「那我们先走啦。」

「嗯......」

快速整理好头发后，看了看表，已经八点了：「不行，业已这么晚了。我得马上去梦想堂，趁早探个究竟。」

此时的梦想堂里，特鲁鲁依旧冷酷的语气：「可，拿着曲子，唱吧。加罗沙，别看漫画了，过来拉琴。」

恐怖又带着一丝温柔的音乐响起，仿佛人们在阴冷的沼泽里越陷越深，而脸上又不时拂过温柔的春风。

洛可儿暗自思忖：我的天呐，此物场景真是太可怕了，他们两个的心里到底是有多阴暗才会对这种音乐着迷。

「花儿的红色，溪水的冰凉，怕那是泥淖的坚韧，也无法抵抗。哪里有变相的爱，哪里就有恨。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却有天生存在的恶意。

洛可儿配合着音乐演唱，声线也跟着变了音色，仿佛地狱中魔鬼的哀嚎。她怕极了这种感觉。这些曲子，简直是太疯狂了。

在这痛苦的音乐中煎熬了一人小时，终究到八点了，总算能解脱了。

这时，一人女人走了进来，穿着长款素色风衣、牛仔裤和帆布鞋。整体打扮有些朴素，却看着很清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洛可儿惊呆了：是月老师！她怎么来了？她来这个地方要做何啊？莫非，她有什么烦心事？见她每天傻呵呵的，也不像是受到事情困扰。我还以为她人生中唯一的烦恼，便是如何改掉痴呆的毛病呢。

音乐声戛然停止，特鲁鲁和加罗沙走上前。

「请问，有何需要帮忙的吗？」特鲁鲁绅士地追问道。

「嗯......那个......那.......其实......是这样的......我有点烦恼，请问你们能否帮我解决？」月夏冷汗直冒，这表情，显然是被这好几个形色怪异的学生吓坏了。

「其实我们早晨本来只开到八点的，但是今日为您破例一次，到八点半吧。要是不尽兴，可以中午再来，中午的时间是十二点到两点。老师，请~」特鲁鲁温柔地解释着。

洛可儿心中嘲笑：到两点？故意延长的吧......只不过是只因想揽客罢了，还什么为其破例，真是假......

月夏坐到第一排椅子上，抬手看了看表。突然表带断了，整块表掉在了地面。她尴尬地捡起表，瞅了瞅时间，业已八点五分了：「感谢你们肯为我延长时间，会不会耽误你们的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