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考和妲己宫的所有宫女都被毫不怜惜地扔进地牢,各种老鼠和昆虫侵袭而来。还有苍蝇扑在脸上,蚂蚁顺着裤管爬进腿。手向后一撑,就会摸到蟑螂蜕下的壳。
九个女人吓得乱蹦乱跳。
「啊啊啊!」阿考大叫,「这个地方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以前在军营,起码有好的毯子和帐篷,还经常熏艾草。」
「我们好几个女奴倒是无妨。毕竟在入宫前,在更差的地方待过。只是可怜姑娘。」红媛刚说完,就被一只大飞蚁咬了一口。
「你们乱说什么,我和你们是一样的,大家生而平等。早晚有一天,我会出去,随后,有朝一日,我定要把这些根深蒂固的奴隶思想从人们脑海中连根拔除!」
纬素的声线从角落传了过来:「奴隶制度虽然仍然存在,却不似前朝那般盛行。真正奴籍的人只有少数。大部分下人并非奴籍,只是默认做奴隶的活儿。要是你真的到处说,我们殷商的奴隶制度泛滥,现在的下人和奴隶没有两样,恐怕会被人当作疯子。如今的黎民百姓只会希望现世安好,不会在乎我们这些人的。」
经燕也叹了口气:「人们只会顾及自己的安好,哪里会有闲心管我们呢。尤其是大王和那些大臣。」
阿考心中难过不已,这宫里的人心怎能这样凉薄,和战场毫无区别。宫女们更是早就对人生失去了信心,在权贵眼中只是工具罢了,和那些青铜大鼎无异。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对了,既然大王把我抢进宫,就说明有苏氏族对他有用。是以,他绝不会平白无故让我蒙冤。现在瑁妃把我抓来,大王一定不清楚。所以我要通知大王!」
死命敲着栏杆:「狱卒大哥,我要见大王!要是你能让我把冤屈倾诉给大王听,我定然以丰厚的钱财报答你!」
紧接着,从不远处传来一个声线:「大王不会来这的,我这条小命也不敢把大王叫来。你还是省省吧。」
红媛唉声叹气:「算了吧姑娘,大王日理万机。等到他清楚我们的情况时,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阿考又想起一人物件。
「我又想到了,有一人东西能够救我们一命!我时常贴身带着锦囊,就是为了这种情况下准备的。只要把锦囊送到我家人面前,他们就清楚我有难,会来救我。「阿考在衣服里摸着,「咦,我放在哪来着?找到了,就是此物。」
她取出锦囊,形状大小很普通,只是上面绣着北斗七星的图案,其中一颗用金线绣上,尤为醒目。
接着,阿考又把首饰通通摘了下来。又边敲着牢门边轻轻嚷道:「狱卒大哥!狱卒大哥!这次的事情,你一定能办到!」
她不小心敲碎了一只翡翠镯子,将其仍在一面。
一人狱卒慢悠悠走了过来,语气中尽是不耐烦:「又有何事?快点说!」
阿考捧上锦囊翡翠步摇和一只金钗:「我清楚自己得罪了西宫娘娘,命不久矣。想要在临死前给家里捎个信物。麻烦把这个锦囊交到西伯侯手中。这些首饰作为答谢。不仅如此到了西伯侯府,他们还会另外给你钱财作为报酬。」
狱卒疑惑:「你不是有苏氏的妲己小姐吗?为何家人在西伯侯府?」
「大人有所不知。我家与西伯侯家素来交好,他们如今离家,借宿在西伯侯府。」
「那好吧,我帮你送过去,算是做了件好事了。」
等着此物狱卒走后,阿考对着宫女们比了一人V的手势:「太好了,我们不多时就能出去了。」
成鸢和御节好奇地学着阿考的这个奇特手势,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阿考的锦囊给了大家一线希望,牢房里又渐渐充满了生机。
在互相劝慰中,十分疲惫的她们,静静地睡着了。
丽娜在睡前默默祈祷:「希望大家平安无恙。」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外面业已是黑暗无比,微弱的月光也不足以照遍整个王宫。密林一角有几只幼龄野鹿,嬉戏过后便依靠而睡。成年鹿从极远处寻觅来好吃的蘑菇,放在孩子的旁边,这时警惕着周围的大鹰和偶尔会被放出笼子的猛禽。小动物尚且有家人能够依靠,此时落难的阿考和宫女们却迟迟等不来狱卒的消息。
阿考半夜被噩梦惊醒,在梦中,她梦到了自己身穿华丽衣服,纵深投入烈火。她痛苦得想死去,但是无可奈何身体无论如何都是完好无缺。
她不知道,自从锦囊被送出去后,业已过了多久。她只是喃喃自语着:「恐怕只过了好几个时辰吧,此刻父亲还没有收到消息。再等一等,很快他们就会来救我了。」
突然,他们的身上被浇了好几桶凉水,这水散发着奇异的香气,有些好闻,闻多了却感到有些恶心。
冰凉的触感袭遍身体,阿考此刻像个落汤鸡:「谁这么不长眼!我可是西伯侯家大公子。「阿考不经意说出这句话后。才发现自己如是落难的」妲己「。
幸好瑁妃没有看出端倪,她站在牢门前,用手帕捂着嘴,笑嘻嘻地模样着实秀丽可爱。
可是,隐藏着致命阴毒的皮囊,再美丽也是脏的。
「任你长得再美,也被一颗满目疮痍发着恶臭的心给毁了。」阿考瞪着一双偏尖的桃花眼,愤怒地望着瑁妃。
可瑁妃又没有搭理她,转头向侍卫追问道:「这些香草的味道,真的能吸引毒蛇?「
「自然,娘娘。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引蛇之法。「侍卫谄媚地笑着。
「把蛇放出来吧。你们可要保护好我哦。」
「知道了,娘娘。「
好几个侍卫将一个小桶打开,从里面蹿出十条毒蛇,疯狂吐着信子,寻觅着猎物的香气。
蛇的种类繁多,跑在最前面的,是一条棕色低带不少黑色花纹的五步蛇。其速度之迅猛,令九个女子毫无招架之力。
毒蛇跑过去后,看到了阿考的眼睛,蓦然停住了,并没有马上咬她们。过了几秒,便在她们面前摇晃着。
牢门里的女孩子们乱做了一团,顿时,这块几平方米的牢狱,毫无下脚之地。女孩子们被逼到了角落。
「哈哈,一群奴隶而已,这个地方面唯一一人主子,在十年前却也是奴隶。咬吧,咬死她们,是你们的功劳。过会儿,你们成功之后,我叫二王子打十只野兔子赏给你们!」瑁妃捧腹大笑。
阿考脱下外衫,拼命挡着这些毒蛇。她试图用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抓住它们,无奈蛇的迅捷太快,令她无计可施。这时她才为以前不认真练武而感到后悔。
她疯狂大叫:「毒妇,有何怨气的话,你可要冲我来,何必伤害不相干的人?」
「闭嘴!你再说我就要烦死了!还是等着挨咬吧。」瑁妃一挥袖子,做到座椅之上,继续笑着看戏。
那只五步蛇摇晃够了,或是它自己把自己给摇烦了,便开始寻找最适合下口的猎物。一双深黄的眼睛盯上了最边上的那姑娘。
它一口便咬上了丽娜袖子上镶嵌的羊皮,丽娜本能地将其拔走,在皮肤上留下一人极小的痕迹。
又有一条受惊的眼镜王蛇冲向经燕,红媛跑过去为其遮挡,被眼镜王蛇紧咬住后背。
「啊!救我……」红媛受到了惊吓,声线痛苦。
几个女子一同上去,想要打走眼镜王蛇。还没赶走这条,又有好几条扑了上来。
不多时,惨叫声充斥了整个地牢。
混乱只不过半个时辰,牢门关着的这些女子,全部倒地。地面的泥土和昆虫尸体,混着点点血迹,将这九个女子衬托得更为凄凉。
「唉,只能抵抗这么一会儿啊~真是没用的一群奴隶!」瑁妃撇着嘴,颇有不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下了座椅,向牢笼走去,想要看看情况。可是一凑近,便有奇怪味道冲进鼻腔。她捂着鼻子,指使侍卫:「你,去看看,还有活着的吗?」
几个侍卫翻看一番,回来禀报:「回娘娘,妲己还有一丝气息,还有带羊角项链的宫女,带着粉红发夹的宫女,也还有脉搏,其余之人皆没有气息。」
「这样啊!妲己的命还挺硬的。只不过这样也好,让她旋即死的话,就不作何好玩了。」瑁妃滴溜溜转着双眸,仿佛在想着什么其他折磨人的法子。
过了一会儿,她说:「有了,那就留妲己和那两个宫女小半条命。你们每日将大鱼大肉放在她们面前,但就是不允许她们吃。活活将其饿死。」说完,她露出邪恶的笑容。
「那几具尸体怎么办?」侍卫又追问道。
「既然妲己喜欢和她们姐妹情深,那就留在她身边吧。哼!」
「遵命。」
瑁妃笑着观赏了一会儿牢笼里的「杰作」。又对着竹筐里的蛇们,柔声出声道:「乖,本宫这就把你们带回西宫。以后,你们就是本宫的宠物了。待到明日,本宫就缠着二王子,要他把那些兔肉全都给我。他不敢不听,那些好吃的啊,都是你们的!」
阿考此时并没有全然晕过去,她将瑁妃的话有选择地听进了脑海中。比如,瑁妃要将毒蛇养起来。还比如,瑁妃和二王子关系匪浅。
阿考尽管神志不清,潜意识里却跟明镜似的。她早在刚刚倒下的那一刻,就在心中燃起了一把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