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啸风石兰

悄声跟在即墨身后方，无名无姓面无表情，不知想些什么。

耳边风声呼啸，风的张力也越来越大，不断撩动着二人身上的衣袍。

「即墨，你是想……」

「无名，要是我们能够顺着山体爬上去呢？」

「怎么可能，天狼山飓风呼啸，山体光滑，想要爬上去难如登天。」

即墨嘴角微微一扬，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的画面。

冬日里寒风呼啸，瘦弱的孩童穿着并不合身的沾满灰尘的破烂棉袄，脚上踩着并不搭配的破布鞋，蜷缩在城墙脚下。

沾满污渍的棉衣紧紧贴在身上，被冻的僵硬的就像一块铁板；脚尖已经烂的不像模样，红肿的指尖亮的就像两个小小的灯笼。

然而冬日里的寒风依旧无情的拍打着孩童，飘舞的雪花沾在孩童干硬的污浊发丝上久久不融。

「到这个地方来避避。」

另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从一人阴暗角落传出，孩童猛然抬头，发现在城墙边缘靠着另一个年龄略大的少年。夜色暗沉，少年的面目有些模糊。

「叫我吗？」

「我不叫你，还能叫谁？」那少年哆嗦着出声道。

孩童徐徐蹑步走到那少年身旁落座，「你怎么会要躲在这里？」

「现在没有感到风小了很多吗？每一人障碍物的背后都有一个风的死角，而这个地方，正是风的死角。」即墨缓缓偏头，看着身后方的无名无姓，低声说道。

同样的话语与记忆中的那少年重叠，即墨蓦然感到跟前有些恍惚，心中默默划过一人字眼，「残……」

「风的死角？」

「不错，这里正是障碍物遮蔽了风的中心位置，风力相较与其他地方会小上很多。」

「你仔细看这个地方的石面，是不是比其他地方要粗糙一些，这个地方整体要比其他地方高上些许。」

无名无姓指间从石面上划过，然后抬头望着整个山体，果真如即墨所言。山上有一条宽约五尺左右的栊起印记，那条印记不断蜿蜒曲折，一贯没入夜色。

「我们顺着这条印记向上，受到风的阻力就会小上许多，并且相对而言这个地方的山体也会酥松一些，全然能够用武器击破岩石。」

「就是不知道到了半山腰以及山巅，风力会变成什么模样，如果彼处风力太大，我们只有原路返回，做些无用功。」

即墨望着无名无姓追问道，「上不上。」

无名无姓微微皱眉思索不一会，「由你决定！」

「那便上。」

说着即墨业已按在那道飓风未能消磨的印记上，顺着印记徐徐向上爬去。

在风的死角，风力果真小了许多，如果说风的正面，那风能够撕裂一只大象，那么在这风的死角，风力仅仅只能撕裂一根草芥。

天狼山山体巨大，周围又有飓风环绕，山体陡峭光滑，这是天然优势，然而物极必反，在这明显得的绝境之中，其实还暗藏着一条生机之线。

那便是风的死角。

天狼山如此之大，将威力无比的飓风都直接分成两半，自然存在风的死角。

即墨脑海中又一次划过那蜷缩在墙角下的少年，默默念了一句，「残，感谢你！」

曾经作为乞儿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太多，但即墨庆幸，他还记得那个人，还依稀记得那人说的话。

无名无姓默默跟在即墨身后，身体紧紧的贴在石壁上，身手灵活，运转道法紧紧的贴在石壁上，就像是一只灵巧的壁虎。

他眼中不时闪过一道隐晦的光华，随即又低头将那摸光华埋下，面上闪过一丝挣扎。

……

山体的另一面，那唯一能够通向天狼山顶峰的狭长小道上。

站在第五道关卡上的蚩冥随手丢下手中的人族强者，他的脚下布满妖族尸体，鲜血流淌于城墙之下，骸骨洒满地面。

这里守卫关卡的妖族修士实力普遍已达启玄四重天，甚至还有启玄六重天的强大修士存在，只是这些修士现在都化为一抔黄土，倒在蚩冥脚下，铺就了蚩冥的道路。

「真是不堪一击。」

蚩冥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忽然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所见的是地上的那些死尸鼻中徐徐爬出两条灰气，那些灰气凝而不散，渐渐地的聚在一起，化为两道灰气长流，被蚩冥吸进体内。

散掉手上的印记，蚩冥微舒一口气，身上的气势居然在隐约中提升了少许。

低头撇了眼地上的那些死尸，蚩冥手上出现一人小巧的玉牌，所见的是玉牌上印着一幅模糊的图像，但如果仔细看去，却能够发现那图像赫然便是天狼山的缩略图。

所见的是那个图像上有一个小小的紫点，就像一粒芝麻。蚩冥将一团仙气打入那玉牌中，便见玉牌上那紫点所在的区域不断变大，并且也不断变得清晰。

蚩冥嘴角扬起一丝邪笑，「嫡尘给的这个小东西虽不是何有用的法器，但还很实用，特别是用来找即墨的位置，就简单了太多。」

随即蚩冥收起玉牌，身体消失，地面只留下一句残声，「即墨，好好享受剩下的时光吧！」

……

周围的风力越来越大，张力业已隐隐接近百斤，即墨趴在石壁上，他感到前行业已受到阻碍。

业已前行了三百丈，算上最初的两百丈，现在应该是在天狼山的半山腰，对应的也是第五道关卡。

即墨转头对着身后方的无名无姓说道，「现在我们业已到了半山腰，风力只不过才百斤左右，看来那我们便是这样直接爬上山巅，也并不算太大的问题。」

无名无姓低头很好的掩饰了面上的那份不自然与挣扎，出声道，「只怕不会这么简单。」

「不要忘了天狼山山顶号称风火冢，既然敢称风火二字，那么山巅上的飓风肯定不能小视。说不定最终我们还得原路返回。」

即墨闻言点头，「无名，你说的在理，只是现在已到了半山腰，要是原路返回，有些太不值了。」

无名无姓低头趴在石面上，「看你的意思。」

「那好，咱们便就再向上爬，说不定运气好，还能直接上了山巅。」

无名无姓不再言语，紧紧的贴身在石壁上，跟在即墨身后方不断向上爬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脸上不断挣扎，不断犹豫，在即墨不知晓的时候悄悄高举手中的折扇，折扇的尖端指着即墨毫无防备的后脑勺，有灵气凝聚于折扇尖端，光华暗现。

不过最终还是迟疑，折扇尖端的仙气徐徐随着飓风消散。

那人的温文尔雅的言语不断在无名无姓脑海中回荡，震得他两耳轰鸣，「杀了即墨，我给你啸风石兰。」

「实话告诉你，这是我给你的机会，看在当年我们有些交情的份上，你帮我杀了即墨，我给你啸风石兰，让你救回大娘的性命。」

「嫡尘，非要杀他吗？」无名无姓看着那道紫色背影，脸色不断变幻。

「实话告诉你，我不单单安排你一人杀即墨，我还让蚩冥出手。只是给你个先机，你若能先蚩冥一步杀了即墨，我便给你啸风石兰。」

「连蚩冥也是你的人。」

「哼！你说呢？」

……

「杀了他，杀了他！」无名无姓微微抬起泛红的眼眶，手中的折扇又一次微微抬起，「不能让蚩冥得了先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他毫无防备，杀他不费任何气力。」

「不行，我与他无怨无仇，再说我也只是个儒生，连蚂蚁都不愿踩死一只，如何能够忍心杀一人无辜的人，何况他如此相信我，将他的后背完整的交给了我。」

「忘了娘吗？娘现在命悬一线，急需要啸风石兰回去救命，和娘的性命相比，他一人相识不过好几个时辰的陌路人算得了何？为了娘的性命，就算是去杀盖世强者，又算得了什么？」

「不能这样做，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儒道讲求仁爱。」

「那又将儒道的孝至于何处？」

无名无姓呼吸慢慢变的沉重，手上的折扇扬起，指着即墨的后脑勺，体内的仙气渐渐地涌向折扇。

一条一尺长的光剑在折扇尖端徐徐凝聚而成……

前行的即墨毫不知危险已近，杀机临体，他的性命，半条业已丢了出去。

「诶，无名，你看这是何？」即墨蓦然转头，望着折扇高杨的无名无姓。

「无名，作何，你也发现了这个东西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无名无姓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全身的气力，将折扇插进石壁，脊背已是冷汗直流。

即墨偏头疑惑的看着无名无姓，道，「无名，你怎么了，莫不是……不会啊，我启玄五重天的实力都能坚持，你启玄七重天巅峰的实力，难道还会怕了这飓风？」

无名无姓微喘几口长气，「无妨，你让我看的东西是……」

即墨微微偏身，为无名无姓拓宽跟前视野，指着前面的像一朵花一般的石块，道，「就是它。」

「啸风石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无名无姓不可思议的惊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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