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与生

  这天夜里，三人用两台频谱仪折腾到夜晚十一点，直到老妈发飙，都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果。

  「你们三个老杆子还有完没完了？这都到几点了？杨明天早晨还要上课！」

  Bg4msR那谜一般的信号就是抓不着，明明拐两五的耳机里信号质量好得跟女孩在附耳说悄悄话一样，但摆在客厅里的频谱仪愣就是抓瞎，王宁不止一次拍着桌子地说绝对是老白这王八犊子设局在耍自己，这肯定是老白精心设计的手段，他在部队里当通信技术兵服役十几年，加密手段不是门清？

  老妈下了逐客令。

  「还有何事次日再来！」

  对老妈来说，任何胆敢妨碍白杨学习耽误白杨前途的人都死不足惜，谁挡杀谁，白震王宁赵博文这仨加一起也不是个儿。

  小文的脾气谁都知道，年轻时是能让白震跪搓衣板的，于是王宁和赵博文起身告辞，白震送他们下楼。

  频谱仪就暂时放老白家里了，反正王宁一个人也带不回去。

  「这事你们作何看？」白震一面下楼一面问，「我儿子跟我说那小姑娘生活在二十年后，她那个时代只剩下她一个人，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水牛和野鹿在大街上随便晃荡。」

  「早些天杨杨其实去我办公间找过我，专门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以为他在写科幻小说呢。」赵博文说，「没不由得想到还真有这么一桩事，想想有点不可思议，什么样的灾难能在短短二十年内让人类统统灭绝？」

  「你要是问我信不信，我肯定是不信的。」王宁摇摇头，「这又不是拍电影。」

  「捕捉不到信号有不少可能的原因，时空穿梭是最离谱的那个。」王宁说，「我就说是老白设的局，他找了个托，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发扩频信号，一伙人串通好了演戏，只要把正常信号扩成超宽频信号，那听上去就和背噪一模一样，鬼都分不清楚……老白，我说中了没有？要不咱们明天再来的时候，把拐两五拆开看看？」

  「但我们都没法解释怎么会抓不到Bg4msR的信号，而杨杨的拐两五就能通上。」赵博文说。

  「你家的拐两五能够解码扩频信号？」白震怼了回去，「我搞这么多幺蛾子就为了忽悠你？忽悠你有什么好处？」

  「那就是你儿子在忽悠我们，小杨设的局。」

  「他要是有此物本事，那咱们三个这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白震说，「他得手动DIY，把业余电台改成军用的，你们认为这有可能吗？」

  「单凭此物信号，我是不相信Bg4msR生活在二十年后的。」王宁很执拗。

  「可是他验证过了。」白震说。

  「用什么验证？」赵博文问，「时间胶囊？之前提过的那？」

  「对，时间胶囊。」白震回答，「把时间胶囊埋起来，随后等二十年让对方挖出来。」

  「此物怎么防止造假？」王宁问。

  「用氚管。」

  「半衰期？」赵博文立即就意识到了关键。

  「是，用半衰期来验证时间。」白震点点头，「对方把时间胶囊挖出来时，氚管都快熄灭了。」

  赵博文和王宁陷入沉默。

  放射性元素的半衰期是无法加速的，这是铁证。

  两人同时暗自思忖，白杨这小子真聪明，他要是换用其他验证手段，那绝对能够找到漏洞，可氚管此物证据太硬了，硬到不可撼动。

  就好比那些用尽手段做旧制造假文物的古董贩子，在碳14测定面前必然原形毕露。

  赵博文和王宁能够抡起四十米长的奥卡姆大刀，把时间穿梭此物不靠谱的推论斩得七零八落，可白杨在那些看似混乱的线索和推测里暗戳戳地埋藏了一根硬骨头，这根硬骨头就是氚管，奥卡姆大刀砍到氚管上顿时卷刃崩口，把两人震得两手发麻。

  三人走到了一楼，赵博文和王宁让白震别送了。

  「我说老王，老赵，要是这事是真的。」白震冲着两人的背影问，「该作何办？」

  「那我得赶紧把公积金提出来，养老保险也不交了。」王宁说，「二十年后我刚退休呢，还没来得及享受一天好日子，世界就毁灭了。」

  赵博文挠了挠头，环顾一下四周，嘟囔了一句：「要是这事是真的，那麻烦可就大了……无论从哪个层面哪个意义上，麻烦都大了。」

  「Bg4msR，Bg4msR，今晚就到这里吧，赵叔和王叔他们都走了，折腾了一晚上也没得出什么结果，我次日还要上课呢。」白杨准备结束通联，洗漱休息了，「早晨得六点半起床，第一节是可怕的英语课，oveR.」

  「何都没发现吗？」

  「唯一的发现是，你的信号只有我能收到，其他所有人都收不到。」白杨回答，「王叔是无委的负责人，今晚他还专门打电话找其他还没睡的ham，让他们试着在14255守听，结果也什么都听不到，oveR.」

  「作何会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啊。」白杨摇摇头，「他们都还在找原因，oveR.」

  「嗯……那你次日夜晚还会回来？」女孩问。

  「自然。」白杨说，「不过次日我要上晚自习，所以时间会比今日晚上稍晚些许，你可以在14255上等我，oveR.」

  「Bg4mxh，什么叫晚自习？」

  「晚自习就是下午放学了还要待在学校里做作业，一贯要待到晚上十点钟，是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的一种莫大摧残，oveR.」

  「Bg4mxh，这也是上学的一部分吗？」

  「是的，Bg4msR，这也是上学的一部分，是此物时代每个孩子成长过程中定要要经历的艰苦磨炼。」白杨说，「不知多少人倒在了这个过程中，试想一下，一个单纯无知的稚嫩少年，每天夜晚都要被七八个老师轮流布置作业！这是多么的惨无人道，这是多么的痛苦不堪，这就是炼狱，这就是屠宰场！oveR.」

  「七八个老师！你们竟然有七八个老师！」

  女孩语气艳羡。

  「重点是此物吗？Bg4msR，重点是炼狱啊，屠宰场啊！」

  屠宰场？

  女孩又胆战心惊。

  「每个人都定要上学吗？」

  「每个人都定要上学，这叫义务教育，oveR.」

  「学校里教何？」女孩问，「也会教射箭、开枪和野外生存吗？老师曾经跟我说，在黑月降临之前的年代里，学校会教格斗、擒拿、摔跤和射击，还要考试，Bg4mxh，你之前说的月考，考了格斗和射击吗？」

  白杨心说你老师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们这真的是在同一人世界里吗？

  「我们的考试啊……考的是语文、数学、英语，还有物理化学生物。」白杨说，「所有人都坐在教室里，用笔答题，然后按照分数排名，你肯定很难理解啦，成千上万的学生为了一人分数排名争得头破血流，所有人都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学习，只为了试卷上那个小小的数字，一人数字大过天，一人数字决定你的命运，你肯定没法想象，oveR.」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成千上万的学生，那么多人，太棒了吧？」

  女孩又语气艳羡。

  「重点是此物吗？重点是分数啊，是为了分数争得头破血流啊！」

  争得头破血流？

  女孩继续胆战心惊。

  「Bg4msR，在考试中，大脑正常的人都不希望自己有太多竞争对手，是以人越少越好，oveR.」

  「不，人越多越好，oveR.」

  「为何？」白杨问。

  「不怎么会，就是人越多越好。」半夏说，「要有几百万人，几千万人，要此物世界全都是人才好呢，oveR.」

  白杨挠了挠头。

  「Bg4msR，我该去睡觉了。」白杨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闹钟，「不好……十一点半了，作何会跟你聊天总是能忘了时间呢？我真得去睡觉了姐姐，你不用上学我还得上学呢，晚安，73。」

  「明天夜晚还会赶了回来？」

  「回来，oveR.」

  「说一定。」

  「一定！」

  半夏放下耳机。

  又一次摊开桌面上的旧信纸，怔怔地望着上面的字迹出神，真是奇怪，真是难以理解……刚刚与自己通话的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年，他会笑会闹会呼吸，活力和生命力是那样充沛，但作何会摘下耳机，他就随即变成一人早就死去的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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