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镜雪双眠

《明镜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镜中因轮，天道不息。

方才的一幕或真或幻，我们尚不得知，此时的尤素兰业已原地霍然起身，口角虽有余血，不过双目有神，一改往日的迷离。

她清风拂袖，三枚铜镜这时打出。

沧余月连忙支起听雪剑，做出抵挡架势。

古镜三法「人」字决

以人为镜

借镜观形

胸有悬镜

「情」字决

乐昌之镜

孤鸾舞镜

破镜重圆

尤素兰学习为人处世的时候才十六岁，她不懂别人说做人难，做人有何难？

这理应是最简单不过的，生出来活下去。

之后受竹三法师教诲：「学本身就是借，依葫芦画瓢而已，虽说抄，实则学，如丹青文墨，琴棋书画，都先临摹，后效仿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再后者才能大乘领悟乃至自创换新。其实为人亦是如此！」

尤素兰逐渐长大后，发现世事无常，矛盾颇多，为人处世更是复杂中复杂，唯一一点的是师傅教诲依然无误，她发现唯有「胸中悬镜」才能无辨天地！

二十二岁，情窦初开的她对什么都好奇，认为所谓得「俗尘」是那么美丽多彩。

常常陪伴师傅在水晶兰的田野上玩耍，陪伴最久的还是师傅。她喜欢师傅的脱俗，喜欢师傅的潇洒，喜欢师傅的温柔，更喜欢的师傅一贯在她身旁陪伴着她！

三次求爱言宣都被一一拒绝，在第四次之前，师傅主动答应了她。

随着尤素兰打出三枚铜镜，跟前的景象又一次让全场暴惊，场上多出了一位尤素兰，一身黑道袍打扮，面目狰狞，神情诡异，同法抛出三枚铜镜。

不幸回狮子国的途中，师傅得了疾病客死他乡。

这时异像横生，天际四雀盘旋，六只瑞兽围场狂奔，场中一只九龙神兽咆天而哮，狂风大作，声响如雷地动山摇。

沧余月岂能招架连连后闪，心中一时猜忌不解：「难道又是方术？不然要和神仙过招？」

生于帝都的沧余月一直不信鬼神之说，虽谓信道，不过重来没见道化升仙之人！

说白了，还不都是血肉之躯，凡夫俗子，要说武道修为那确实有高低之别。

眼下其为异像实为方术，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

沧余月像是不再惧怕，「即是这样，我出招便是，只要打到尤素兰即可获胜！」

听雪剑自有灵性，感知主人又嗡嗡作响，沧余月往前挺剑心想。

「南楚极自然不能用！」

「小碧落，中紫陌，后红尘，其招皆明，也不可再使」

「这样只剩洗剑录的剑招了。」

魔化尤素兰把一亮铜镜直接飞掷而出，砸向沧余月接着一人摊手，天际四雀飞流直下。

沧余月抿而一笑提剑飞空，「洗剑录」第一决冰天雪地，听雪剑剑身散出四枚冰片，分别飞向四雀，随后一人弓步打出「南楚极」弹向魔化尤素兰。

两下极招后，沧余月毫发无伤，反而魔化尤素兰断了一臂。

断了一臂的魔化尤素兰开始急躁发狂起来双目通红，发出阴森恐怖的笑声。

他抬起剩下的一只手，三镜绕手回旋，异像更是铺天盖地，九龙神兽一声巨吼，震的沧余月捂耳欲止。

就当这时魔化尤素兰随手甩出三镜，这下出乎意料，沧余月没来得及反应双臂中招，血红飘然流出。

沧余月中招后，魔化尤素兰突然狂心大法仰天大笑，单手变爪猛的往地上一敲，「砰」的一声，异像和魔化尤素兰瞬间消散。

乐武场恢复一片宁静后……

忽见空中一男子脚踏水晶兰，一步一跨徐徐走来。

「不空三藏！！！！」

叶法善欲声呼出！

因为声线极小听到的寥寥无几。

不空三藏和叶法善同属玄宗四大幻术师，至交好友多年前不幸逝世让人痛惜，今日武场一见，三藏由盛当年风采，叶法善不由的动容了起来。

男子是位妙龄僧人，相貌极佳胸前挂着一窜白玉菩提，身上穿着一件凉银迷裟。

「师傅......」尤素兰见着男子，霎时两泪望穿。

「小兰，为师甚是想念你！」

男子伸出一只犹如白玉的手，那无比慈和的声音，温温的像是把声音吹进尤素兰的耳朵里。

尤素兰的师傅！

已故的竹三法师诡异般的来到现场，掀起了场上一片恐慌，大家都认为这尤素兰的招式个觉诡异不敢想象。

这竹三法师是真是假，是鬼是神，尚不能定论，接下来又会是何等招式，何等景象，实在无法估量。

「小兰，看来为师今日要与你并肩作战了。」

竹三法师飘然回身对视沧余月，眼色格外坚定，丝毫没有半点杀意，多的是满目慈悲，透着一股和蔼仁慈的心。

竹三法师挥舞着术法，武道场瞬间变成了天外楼阁，云雾绕闹，仙气腾腾，随着快速飞腾，一座巨大的佛像迎天地而来。

禅杖入地，浮现七镜，迷裟斗日如光，菩提浑然天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全场顿起尖叫，沧余月见此景一时呆滞两眼无神！

现在的乐武场随着佛像步步临近，一双庞大的佛眼慢慢睁开瞥遍全场。

接着临近太阳的远处，一座圣山，圣山润光祥气，万佛莲花之样，群佛飞度而视，跟着一条巨龙翱翔天际，一只猛虎急追而至，圣山周围灵兽群飞，万灵朝阳，霎时壮观至极。

万像转眼即逝，一座大型八卦炼丹炉充斥每个人的视野，一座仙台，上面金灿写着三字「封神台」。

「三藏兄的‘天地封神台’还是那般光辉夺目，浩瀚无边，这一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见到的！」

叶法善回想起当年玄宗幻术比拼就输给了这招‘天地封神台’。

沧余月一步紧跟着一步，直退到了武场边缘，她现在恨不得马上跳下去，让这一切幻想早点消失殆尽。

异像充斥着她的大脑，让他苦痛不堪，自信神气早已不在。

她虽知道这些景象可能都是方术，只不过跟前的这些足以让崩塌。

天外云像，佛道无边，永世极乐 ，万事逍遥，这等美好的无限永存，何尝不是每个人向往的。

可人世上都是凡夫俗子、血肉之躯，早经人生苦短，生老病死，处处苦难。

何乐无忧无虑的佛法逍遥，于天地同享，这简直一人凡人的痴心妄想！

在帝都的古楼里，一人人寂寞潦倒，外面一贯下着雪，小时候身体不好的天天觉得不适，都得温着红枣茶补着血气，希望有朝一日身体如同太阳一样壮硕起来。

那时候母亲经常不在家，她一人人被关在古楼里，丫鬟虽多，说话的却寥寥无几，就这样莫名其妙就度过了童年。

稍许长大，因功课做得好剑法练的好，父母好友天天夸赞，自然有了自信。

之后她喜欢上隔壁家的小少爷，小少爷爱理不理，受挫的她只能一个人呆着古楼里看雪。

后来就生了一场大病，本以为心爱的小少爷会来看望，可惜直到病好了，小少爷依然没出现。

没过多久隔壁便搬了家，人去楼空！

小少爷就再也没出现过，甚是到现在依然没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后来懂的多了，知道有些事情过去了就算过去了，有些人消失了那就是一辈子消失了。

又过了几年，外面又开始打仗了，赶了回来的仆人告诉，父母已经战死。

那时候她哭了，她哭得没有永恒，没有无边。

她清楚父母早晚要离去，可没想这么早。

人世的无常，让她还想……还想见见在她人生中没出现几次的父亲和母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古楼的雪还是那么大，此后她代替了父亲和母亲成为了新楼主。

好景不长……

她发现身子每况愈下。每年都要吃各种大补药维持身体。

大夫说，先天身体弱各种病症都会有，没得治！！

她就更加惧怕死亡了……

成为楼主，她也没找到喜欢人继承古楼的香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瞧着年少总不能坐等暮年，便拿起了剑，一把父母留下的剑，也是唯一一把听雪剑，离开了古楼寻找了自己的人生。

开朗的人总是拥有一颗悲哀的心。

沧余月的病痛一直都没减轻，而且年年递增。

她不相信妖魔鬼神，更不相信极乐升仙，但她向往佛道永生，她想再看看父亲和母亲，想再回去找找小少爷，哪怕冒着大雪也要去隔壁敲下门。

她不想继续这样痛下去，不想这样死去，她真的害怕，惧怕想这些……

帝都有一座古楼，叫洛白楼。楼主创楼时曾立下誓言：「江湖不染，誓雪不停！」

每至冬日白雪纷飞，帝都的雪更寒更多，短短几天，城市的悲欢离合，江湖上仇杀满祸，都被早已酝酿多久的白芒苍雪所覆盖，所洗净。

又一年的春天它会带着尘世的污浊和罪恶悄然走了，换来的是来年百花绽放和万物复兴！

洛白楼楼主沧白川夫妇誓雪为盟，欲洗净天下一切罪恶，至死方休！

回到乐武场，封神台上密密麻麻多了一群人，半浮天空，乃是三百六十七位封神正神，各各天官之威震慑人心。

上台的头一位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手持雌雄蛟龙双鞭，骑着黑麒麟。

三眼天官老迈不失威武，在场之人无一不震，不管是真是假，此仙一站，这神威还在，想想神仙和凡人打架，那可真是闻所未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时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骑着黑麒麟夸了两步，随即烟消云散，而后三百六十七位正神随着封神台一起消散。

只见竹三法师和尤素兰渐渐地向对方行来，最后一刻他们握紧了对方的两手，相互对视，像是久别重逢的一对情侣，让人望而生泪，凄美伤感。

画面一转，又是那片水晶兰的田野，黑夜长空，飘起了雪花。

雪下的越来越大，不一会儿整个画面像一面镜子一般，被敲的支离玻碎，随后画面幻化成了无数偌大偌小的气泡飞向空中。

「四哥，你看气泡里面有人！」沐雪之不由得喊了起来。

水珠中布满了尤素兰和竹三法师，沧余月和小少爷的点点回忆，大家都看在眼里，刻在心里。

不时群众中有人就开始哭哭啼啼起来，所谓照物弄人，世事不公，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这下小四银灵子居然也泪流满面，好生害羞，一马躲在沐雪之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