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偷袭,黄盟主胜得毫不光彩。」
多郎吐出一口鲜血。
「多郎先生承让,我们折日再聚。」
风雷玄境土崩瓦解,五岭神像化高山踏入战局,反手为印,罚天旗出,三盟立即鸣金收兵,弯背小老儿也顾不上自个身板,回了那硕大的帐篷。
四大护法抬起榻床飞奔而去,画面相当违和。
——
鹰雲桥一户小酒家,来来回回的雨灵众生,盯着卧床不起的折扇少年,悉心照顾,围了一圈。
「盟主的折扇何往?」
无算子一早便注意到作为雨灵至宝的玲珑六扇消失不见。
假装昏迷的折扇少年翻滚布枕,打起轻鼾,不理。
气度不凡的一刀仙与酒中仙见识雪中圣女的真容,不得不恭敬,不得不崇拜,他们更加深信不疑自家盟主通天本领,各自俯首称臣,相比之前的开玩笑要敬畏得多。
锅还是让那起死回生的小乞丐背着。
「小五,你说说什么情况。」
身体骨架还在微微磕响的小乞丐躲至蛮力汉子身后,悄无声息拿出三光、鸦九、断水,提泽纳,六柄神刃,他畏惧教书先生的眼神,哪怕是现在,稍带慈和,也是透着骨子里的不屑,这是与生俱来。
「三光聚彩,提泽纳护主,小五收获不少。」
肤白的小乞丐又一次缩回蛮力汉子背后,小心翼翼指着提泽纳之剑,「四哥用扇子换得,不然不给。」
「不给?」
无算子本想妙赞一番,可奈陷入沉思。
这时,换得一身新行头的无矩上头奉承一番,提手隔壁王家铺子为他量身打造的金刚镯,可谓派头十足。
当然是分文未付。
他作揖,「小兄弟辛苦,笑兄,陆兄,横兄,一路辛苦。」接着掐指念绝,「盟主深谋远虑,兄弟们劳苦功高,一路艰难险阻皆能逢凶化吉,可喜可贺。」
「能得六剑,副盟主应该开心才是。」
饭白道人轻拍无算子的瘦骨肩头。
自古「可是」不出良相。
无矩眉头紧皱,掐指不念绝,「可是?!小兄弟的粉莲……」
一语未闭,鹰雲桥上的酒家铺子上,天际划过一柄字剑,飞快如流星,巨大气鸣席卷而至,字剑离地百姓家的屋檐掀去数座。
叫骂乱起。
「哎哟喂,我作何这么苦命,辛辛苦苦盖了大半年的房子被一阵风刮没了。」
「我的老天爷,给条明路吧!让我找谁评理去。」
「当家的,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瞧你选的房子,这下好,我们一家子还睡何。」
「既来之则安之……」
「世风日下,天理何在,定是妖魔作祟,乡亲们看我如何收妖。」
被毁坏的一座破窟窿屋檐,黑影飞天,如长飞翼的猛虎,彪悍霸道,虽为气势吞天,也追不上早在十万八千里外的篆字剑——曲。
雨灵众生运气可是相当的好,「曲」字剑没有刮掉他们顶上屋檐,谈话得以继续。
「副盟主,当真不瞧瞧那无忧宫的状况。」
无矩换了新道袍,转移话题比换衣裳还快,米黄改为饭白,香味犹在,算是大手笔。
当然还是分文未付。
「盟主安危是大,攻城略地是小,三盟参战,不看也罢。」
「盟主神通天下皆知,这点四位兄弟能够作证。」
无矩瞧向笑般若、陆言昔,他们二人尴尬不语,连平时多话的酒中仙一脸阴云,他们并非不肯给无矩作证,只不过沾沾自喜的武道中人井底之蛙,自从见了雪中圣女才知天外天,人外人,并不夸张,编制之位视他们皆如蝼蚁。
自此,他们心中留下一个沉沉地的烙印,对战舒本华或许只是个巧合。
「这点,我河童子能够作证。」
陆言昔半天吐出一句,双膝微微弯曲只想下跪,这算见着比自己高出不知多少等级的武者该有的反应。」
此刻,银翎鼾声连连。
无算子不悦道:「一码归一码。」
饭白道人安慰落魄教书先生,「事情终归是事情,副盟主不必在意。」
无矩明知故问又起,「盟主我们这一杖还打不打?」
众生异色。
酒中仙与一剑仙斩钉截铁,同声,「非打不可。」
铁音大师兴起,「还是两位兄弟实诚,我大和尚赞成。」
茶道众友与之前倒没多少偏差,大胖和尚老三样,一手禅杖,一手茶壶,一簌光亮秃头,爱出风头的性格丝毫未变。
印堂怀志的王昭遗一如既往,谨慎,小心,「还是无矩兄先前所说,大家还是做收渔翁之利。」
可这次与以往不同,单单仅王昭遗一人反对,其余人等默不出声,这可是最为标准的默许姿态回应。
常年道议事少数服从多数,雨灵众仙自聚首以来,便是共议为主,多一人不行,少一人也不行。
无矩欣然道:「此一时彼一时,最难的一步三盟业已替我们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众生丈二摸不到头。
无矩接着道:「三盟功不可没,必须战。」
梳妆打扮的大红真人相比王昭遗要放得开的多,古板,较真皆因大事为重,处处为雨灵盟着想,他认为胜利最好的办法是不冒风险。
可事态变化,出乎意料。
大红真人可不认为无矩是那种不明就里的人,他本想试探一下虚实,测一测饭白道人心中算盘,也算给自个实打实的交代,算是心安理得的事。
可没等大红真人言语,副盟主心有神会,加深一句,「此仗非打不可。」
大红真人沉默。
一阵复想之后,也恍然, 他点头呼应,「非打不可。」
非打不可?
众生蒙在鼓里?皆是不语。
不久散出笑声,龙井一圣冒出一字箴言,「妙!」
众生赞许,那位年少有为,实力超凡的印堂剑客当然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反骨派,倒人胃口的丑角。
高唱反调绝非兄弟情义。
王昭遗凌云壮志道:「那便,一鼓作气拿下三盟。」
只不过他放不下自个性命,这点并不尽然为了自己。
龙井一圣立马竖起大拇指,「霸气!」
众生诧然,却不到半刻功夫皆是心中畅快,畅快的是一向胆小怕事,装傻充愣的王兄语惊四座,霸气外露,丝毫不下于自家盟主随心随口。
铁音大师勾肩搭背,道来王兄真兄弟也,陆言昔更是了解自家兄长为人,的确一如既往,众生好乐,全然不顾折扇少年鼾声如雷。
「此事议定,咱们让盟主老人家好好休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出自落魄教书先生之口,无算子唆使众生寂静,各自给折扇少年行了礼,退出门外。
——
玉雕井灯前,拖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少女漫不经心行来,五尊参天神像俯首称臣。
她望眼井水,颦颦一笑。
精致的女官拾起玉瓢,舀出一口宛如月光的井水喝下,轻轻点点,像极久逢甘霖的芊芊少女,秀色可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遥望三处通天塔,皇后芙罗西用那口晶莹剔透的玉瓢为五尊神像洗礼,月光井水透过钢筋铁骨,焕然一新。
高处不胜寒,远比神像更为诡异的通天之主默默守护王门皇后。
少女喃喃自语:「纷其无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