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动手

陆春欣喜地注意到前面的雪窝子里，又有一只兔子被兽夹子给夹住，全身冻得僵直地躺在雪地之上。前天出来放了三只夹子，居然都没有走空，虽然没有逮着他想要的鹿何的较大一点的牲口，但弄到了三只兔子，也不错了。

扳开兽夹子，将早就死透了的兔子取下来，拴在腰里，又将兽夹子收好，陆春准备返程了。

脚下的靴子有些破旧了，有点渗水，出门之是方才塞进去的暖和的干草，此时已经被水浸透了，踩着喀吱喀吱地响。

这两年的日子，真是有点不好过。

早些年的日子多滋润啊，每事儿的时候，便跟着首领们出来打草谷，冲到宋人的境内，烧杀抢掠一通，随后满载而归。陆春现在的老婆，就是当初打草谷的时候抢回去的，如今孩子都生了三个了。

虽然老婆有闲的时候，还会呆呆地望着南方流泪，但照顾起孩子，干起农活来，却是利落之极的。

作为大辽国的一名汉人，陆春没有何背景，就是普通人一人，是以什么赋税、徭役啥的，一样也不会少。

以往能打草谷的时候，这些自然算不得何，但没有了这些利是，日子立刻便捉襟见肘起来。一年的收成，交了赋税以及其它的一些各种名目的费用之后，能填饱肚子都很勉强了。要是哪一年老天爷不高兴了变变脸，那这一年，就铁定要饿肚子。

陆春还要服役的。

每年他要服一人月的兵役。

服这样的兵役，都是要自带武器盔甲战马的，有门路的，能够找到人，去城里面舒舒服服地过上一人月。但像陆春这样的，便只能到这样苦寒之极的边境军铺上来。

现在的军铺，可不比以前了。

以前那是肥差，毕竟随时随地能够冲进宋境去捞一笔。现在，倒也不是不能去，关键是去了能不能赶了回来的问题。

况且，宋人现在也经常地跑过来袭扰，大家，已经不存在谁怕谁的问题了。

驻守边境军铺成了一人危险性极高的任务之后，随即就不受欢迎了，自然，也马上成了陆春这些人的囊中之物，非他莫属了。

拉着三只兔子，陆春吱吱呀呀地踩着漏水的靴子在雪地之上前进着，昨夜晚下的雪，今日就已冻得梆硬，人踩在上面，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还有半个月，就能够回家了。扳着指头算日子的陆春，几乎是从一睁眼，就盼着天黑。

爬过眼前这道土梁子，再往前走上两里路，便是陆春驻扎的军铺了，军铺里一共二十个人，有十五个汉人，五个辽人，其中一人辽人是他们这些人的头头。

别看那辽人头头咋咋呼呼一副了不得的样子，其实被赶到这个地方来，也早就说明了此人的地位如何，其它几个辽人就好多了，一看都知道老实巴交的，与自己差不多。

大家相处的还是挺不错的。每年的这种驻扎，唯一的作用，就是多结识好几个朋友了。

爬到一半的陆春骤然停了下来，在他的视野之中，一道黑色的烟柱，笔直地直向天空。

这是狼烟。

他大惊失色，身子往下一蹲，小心翼翼地向上爬起，爬到了土梁子顶部，趴在雪地之上，看向极远处军巡铺所在。

两层的哨楼带着一个小院子，如今都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宋人的旗帜在风中飘舞，陆春的手一下子抓进了雪地里。

起码有一百人。

完了，完了，整个军巡铺，竟然没有一人人逃出来吗？

陆春想了片刻，从身上掏出一把小蹶头，在梁子上用力地蹶了起来，不一会之后，挖出了一人能容一人人躺进去的雪窝子。他咬咬牙，钻了进去，又继续在里面挖刨着，不断扩大容身的地方的同时，也将洞口给渐渐地地封住了，仅留了一个供呼吸的出口。

宋人来袭击军铺了，肯定不会长留。自己这个时候要跑的话，连个代步的牲口都没有，一旦被宋人发现，便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就躲在这个地方，等到他们离去了再去军巡铺子里看看有没有其他什么收获。

陆春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等到他又一次睁开双眸的时候，赫然发现，外面天色似乎业已暗了下来，伸手将口子扒得大了一点，果真，天快要黑了。

宋人该走了吧？

不过烧杀一个军巡铺而已，不会呆多长时间的。

陆春从藏身的洞里爬了出来，重新爬回到了梁子上，看向极远处的军巡铺，这一看，却是让他张大了朱唇，几乎要惊呼出声，双眸也瞪得如同铜铃一般。

军巡铺的方向之上，灯火通明。

无数的宋人，正如同蚂蚁一般地忙碌着。

很显然，在先前陆春躲到洞子里之后，又来了不少的宋人，他们在修整军巡铺。

他们自然没何好心替大辽修。

这样的目上的，很显然只有一个，他们想要长期霸占这个军巡铺子了。

他们肯定是想把这个军巡铺子修成一个堡寨。

宋人的堡寨有多难打，陆春是深有体会的。不说那种纯军事的堡寨，就是那种村民们自建的村居，想要打下来都费老鼻子劲儿了。

陆春注意到灯火之中，有一车车的东西从远处拖过来，随后运进了军巡铺的院子里。看那模样，像是粮食。

宋人不走了，他们在准备与我们打一场大仗吗？

陆春脑子里轰隆隆响着，人却渐渐地地溜到了梁子底下。

得赶紧跑，跑回去。

陶大勇自然不清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一个辽人的小兵，正悄无声息地趁着夜色，向着远处溜去。

即便清楚，他也不太在乎。

在陶大勇的地图之上，跟前的这个军巡铺被标注为第五号军巡铺，也是位置最为关键的一个。他很感谢萧定在天门寨替他们这些后来者留下的详尽的地图，从天门寨伊始，深入辽境上百余里，在萧定留下的地图之上，所有重要的地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战争一旦发动，就不可能做到遮蔽一切。能瞒上敌人一两天，就算是了不得的事情了。如何让敌人产生误判，或者说让他们判断不准自己的目的，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没有人能比陶大勇更清楚这份地图里面蕴含的价值了。

萧定走的时候，要是带走了这份地图，谁都说不出个何，因为就没有人清楚他手里有这样一份地图，很显然，这是他这些年在天门寨驻扎时，一点一滴搜集的成果。

如今，便宜了自己。

终究是大家子弟，还是很豪气的，也是很看重国事的。

对于萧定此物人，陶大勇还是很服气的。

光是这一件事，便足以看出萧定的人品来。

五个军巡铺，陶大勇是同时动手，就是要给归义城中的辽军造成一人情报之上的错觉，或者谬误，最好是误判。这样，陶大勇便有机会砍他们第二刀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终的目标是归义城。

纵然辽人不善守城，陶大勇也不想在这样的天寒地冻的时候驱策手下士兵去攻城。能将他们骗出来然后做掉，才是最好只不过的事情了。

这一次安抚使与转运使两个人配合得还真好！

望着源源不断抵达五号军巡铺的粮食，军械以及来的民夫，陶大勇在心中暗道。

不是说崔安抚使与夏府尊两人不合吗？

也可能是真的不合。

只不过官儿做到了此物份上，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楚的，在真正的大事之上，绝对不会置气吧！这一次安抚使搞的这件事，夏府尊便一点儿折扣都没有打，要何给什么，想什么给何，不但足额给，而且还超额给。

最多十天，五号军巡铺，就会变成一人纯军事堡寨，里外能驻扎上一百人左右，这样的堡寨别看小，但真正的是个煮不透嚼不乱的铜豌豆，想要把他拿下来，非得大费周章不可。

边境之上数处军巡铺被宋人连续袭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归义城。

乌鲁本勃然大怒。

宋人这全然是蹬鼻子上脸，踩在他的头上拉屎拉尿了。

尽管上头一贯说不许擅启边衅，但这样的事情要是还忍的话，他乌鲁本还能做人吗？在这归义城，还有人会听他说一句话吗？

定要报复回去，杀进宋境之内，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

五个军巡铺，逃出来的人，并不少，但像陆春那样躺了大半天，搞清楚了宋人竟然在大肆扩建这些军巡铺，这时在伫存大量的粮食和军械情报的，可就没有了。

但陆春没有马，一路之上还在躲避宋人哨骑斥候，一天根本就走不到多远，像这样重要的情报，也就一时无法传回到乌鲁本的耳朵里。

而没有得到准确的情报，一切按着常理推测的乌鲁本，此刻业已带着二千步骑，出了归义城，直接杀向了边境，准备狠狠地报复赶了回来。

而陶大勇则笑咪咪地设下了口袋，张网以袋，能在外头伏击乌鲁本，将归义城的主力干掉大半，再去打归义城，那就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