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荆王赵哲

大名府。

大宋皇都汴梁在北方的屏障。

从大宋建都伊始，历代所有的皇帝都很清楚，这个地方，作为一国之都城其实是不合格的，地处平原，无险可守。

开国皇帝一度曾想迁都，但迁都之事，却触及到了绝大部分贵族的利益，这些人在汴梁深耕多年，一旦迁都，多年努力将会化为流水，因而一力反对。最终使得迁都一事不了了之。

但汴梁面对着辽国骑兵的威胁却又是一清二楚的。

于是，大宋的朝堂，便想了一人替代的法子，那就是以立坚城，屯重兵，来保护汴梁的安全。

而大名府，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一步步发展起来的。

现在的大名府，兴盛几乎不下于都城汴梁，这时，又是抵御辽人南下进攻汴梁的一道屏障，一旦大名府失守，则汴梁危矣。

现任大名府知府夏诫夏治言其实一贯都有些不好意思。作为整个大名府名义之上的最高长官，其实他并不能何事都作主，拍板。

因为在这座雄城里，还有不仅如此一尊大神，死死地压在他的头上。

这个人就是大宋的二大王，时封荆王的赵哲。

夏诫夏治言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知府，他可是从东府出来的参知政事，正儿八经的曾经当过相公的人，有资格打清凉伞的。

一般而言，像他这种身份的人，知大名府的话，同时也会兼任河北路的安抚使抑或是经略使，军权政权一把抓的。

而他当初上任的时候，也的确是兼任了经略使，但无可奈何何，这位经略使在军事之上，的确是欠缺了一些。一度被辽人打得极其狼狈，整个河北路一时之间呼啸声鹤唳。

而夏诫，也因此失去了下面将领们的信使，各支兵马，渐有各行其事的趋势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官家这才指派了二大王荆王赵哲出任河北路安抚使。

当初朝堂作出此物决断，也是出于不得已。

夏诫夏治言的确在河北路把军事之上搞得一团糟了，但又没有丢地失土，对于他这种地位的人来说，算不上大罪过，惩处是不好惩处的。

把夏诫调离吧？一时之间真还没有合适的位子让他去。除非是让他重回东府。但现在东府的那几位，谁愿意夏诫回去呢？

不仅如此安排一人人去取代夏诫的军事指挥权吧，身份上压不住夏诫，文武两方闹起别扭来了，只怕会让事态更加的恶化，说不定真就会出大事。

掂量来掂量去，荆王赵哲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一来，荆王赵哲是知兵的。

二来，他的身份，足以压得住夏诫。

赵哲出任安抚使，夏诫便不敢闹何幺蛾子。而赵哲也能有效地将各路兵马整合起来，不求何大的战绩，只求能够稳住边疆就够了。

当然，这里头，也夹杂着大王爷一系与二王爷一系的争斗。

赵哲一派认为这对于二王爷是一人大好的机会，能趁机掌握兵权，把事办好了，还能刷民望。

要清楚，大名府那边边患一起，汴梁这里可就是一日三惊。赵哲要是能把这事儿办好了，在汴梁城内百万军民的心中，那名望岂不是噌噌的往上涨啊。

而大王爷一系，一来也不认为当初的赵哲有这个能耐，二来，也觉得趁此机会将二大王赶出汴梁去，远离统治核心，是一人很不错的选择。

而且留夏诫仍然知大名府，还有另一重原因，就是夏诫是主和派，与主战派可谓是泾渭分明，有他在大名府扯扯荆王赵哲的后腿，也是极不错的。

双方一拍即合，赵哲便到了河北路。

当然，他的地位摆在哪里，便是赵哲，也对他异常尊重，纵然大略之上意见相悖，但该有的礼节，却是一点儿也不会少的。

夏诫从此就坐了蜡，虽然还是知大名府，但实则上，基本上沦为了安抚使府的下属。

可能不管是官家，还是大王爷一系，都没有想到，赵哲在河北路的这几年，竟然做得风生水起，在军事之上的才华显露无遗。

统合河北路诸路兵马，练军备战，整合地方资源，修建一系列环环相扣的抵御体系，提拔年少气盛敢战的将领，几年下来，不但稳住了河北的局面，隐隐还有占了上风的趋势。

而原本被大王爷一系寄予厚望，想让其给荆王赵哲拖后腿的夏诫夏治言，或者是其心中不满朝廷对他的这一系列安置，这几年竟然异常的沉默，压根儿就没有给赵哲设置任何的障碍，反而是赵哲说何，他就做什么，当了一人锯嘴儿的葫芦。

这就让大王爷一系有些尴尬了。

他们将赵哲赶出汴梁，可不是让他来立功刷名望的，这几年来，荆王赵哲的名气不但在河北路如日中天，便是汴梁也是交口称赞，说何有荆王在河北路一天，那汴梁就肯定安然无恙。

这样的局面可就不是很多人想要的了。

既然不想要，自然就要想法子破局。

同样的还是双方一拍即合。

大王爷一系不想赵哲再立功刷名望了。

官家觉着二王爷在军队之中深耕得太久了。

而二大王赵哲呢，觉得自己的名望刷够了，功劳也足够多了，该回汴梁去重振旗鼓了。

几方这时发力，赵哲重回汴梁，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见过安抚使！」萧定两手抱拳，躬身一礼。

荆王赵哲，今年刚满三十岁，许是长年在边疆风餐露宿，又要事事操心，专心实力，颇为辛苦的缘故，显得皮肤黝黑，粗糙，扶起萧定的一两手也是筋骨突出，极有力道。虽然此时穿着宽松的便袍，但往哪里一站，犹如松竹劲立，再加上两眼炯炯有神，便显得极为英武。

有了这些衬托，他身形比较矮小的短处，倒显得不那么突出了。

荆王赵哲接见萧定的地方，是在自己的内书房。

这便是不见外的意思了。

而事实上，萧定也的确是荆王赵哲麾下第一得用的将领，虽然只是一人统制。

况且萧定家族的背景，也值得赵哲格外高看他一眼。

尽管如此得罪了不少的人，但赵哲却也是凭借于此，将军权给牢牢地抓到了手中，然后藉此开始了在河北路的整顿军备的事务。

赵哲到了北疆，最大的一个举措，就是在很大程度之上，绕开了上面一个个的指挥使，都指挥使，路转运使等高官，直接将命令下达到了实际领兵的副统制，统制一级。在统制副统制这个级别上的将领，多半都还很年少，还想凭着战功努力向上爬，不像那些高级军官，再无向上的动力，打赢了只是锦上添花，打输了可能就要被问罪。这些人一门心思地在想着如何多搂些许财物财，赵哲自然也就看不得这些人的作为。

「长卿，辛苦了，坐，坐。」赵哲热情地将萧定摁在了椅子上，又摆手让使女给萧定送来了热腾腾的茶汤，这才坐回到了上首之上，笑咪咪地望着跟前的此物大胡子将领。

比自己还小七八岁呢，看起来却比自己还要老成些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多谢安抚使！」萧定再度抱拳行了礼，这才坐了下来。

与其他将领在赵哲面前战战兢兢不同，出身高官家族的他，却是极放得开的，丝毫没有拘谨胆怯之态。

这便是眼界以及地位的问题了。

萧定从小所见的高官世族金枝玉叶，海了去了。

「去了夏治言彼处了，他作何说？」赵哲嘿嘿笑言：「我倒是没有不由得想到，你都要上京去了，竟然还能又立下如此的功劳？」

萧定摇头叹息，「说来惭愧，却是没有救下共联村那几百名村民，死伤太重了。」

「这是没法子的事情！」赵哲道：「我们的防线如此之长，辽人又如此之狡滑，我们守，他们攻，到处都是空隙能容他们小股部队钻过来。能将他们堵住，杀之为我国民复仇，业已是很难得了。这一次，又是斩首数十，特别是阿孛合，可是有名有姓的大将呢！」

「夏府尊不太开心，说这仇是愈结愈深了，只怕接下来辽人又要报复回来，这边衅一起，便没完没了啦！」萧定道。

赵哲冷笑一声：「难道说我们不杀这些辽狗，他们就感恩戴德，不来了吗？辽人畏威而不怀德，来一人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唯有如此，方能佑护我边境安宁，也让辽人知晓我大宋境内，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

「末将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萧定想了想，道：「安抚使，其实共联村这事儿，如果不是因为卢春那厮作了内应，辽人是攻不进去的。」

「这事儿不要提了！」赵哲摇头。「关于你折子上的那段关于卢春的，我已经都删了，想来夏治言也会是此物意思的。」

萧定沉默不语。

「边地回易的事情，本身只能是一人心照不宣的事情，是盘子底下的交易。是以这件事情，只能大家悄然地处理了，不然一掀开盖子，会起轩然大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