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无奈

「何，没房？」贺正怒目瞪视着对面白马驿的一人驿卒，再抬头看看占地数十亩的白马驿馆，「莫非你看我们是些军汉，想要刻意怠慢吗？」

「贺队将，这里是白马驿。」驿卒皮笑肉不笑地道：「可不是你那军营，事事都要讲规纪的。」

贺正望着对方的面皮，勃然大怒，正想发作，蓦然又想起了萧定先前的吩咐，只能按捺下怒气道：「可不仅仅是我等，是我家统制今日要在这个地方住宿。我家萧统制可是奉诏回京的。」

听说是统制级别的将领，驿卒倒是吓了一跳，他可以瞧不起一人区区队将，但统制这一级别，就不是他能招惹得了。

当下也是严肃起来，看了贺正一眼，道：「萧统制？莫非是先前在天门寨斩首百余辽人的萧定萧统制吗？」

「正是！」贺正骄傲地道，注意到跟前此物驿卒对自家统制还是非常尊敬的，他心里也稍稍舒服了些许。

进城之后，萧定带了数人去了滑州知州府衙递贴子，便先让贺正来订房子，同时也准备一下大家入住的事宜。

岂料就碰上了这种事。

「萧统制，俺自然是清楚的。可是即便是萧统制来了，今日白马驿也是无房啊！」驿卒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道。

贺正阴沉着脸：「你这白马驿，只怕有上百间房，难不成还都让人住满了？」

「倒也不是住满了，而是让人包了！」驿卒笑言：「贺队正，听我一句劝，这个地方头住的人可不是你家统制能招惹得起的，不妨趁早去城里，寻一家客栈，也花不了好几个钱。」

这是花钱不花财物的问题吗？

贺正怒火填膺，在边境之地，谁不敬着他们，到了这里，却连住一家驿馆，就被人如此瞧不起。

「我倒想知道这什么奢拦人物，居然能包下白马驿，连我们统制也得退避三舍？」贺正阴沉沉地道。

他的语气不好，身后方跟着的几名士卒，也齐唰唰地向前一步。

在战场之上浸淫久了的人，一怒之下，那种威势自然而然地便流露了出来。

在对方几双狠厉的眼睛的瞪视之下，那驿卒却是吓得连连倒退了几步，这才冷笑道：「好，好，你们这几个贼配军是想耍横吗？也罢，你们不是想清楚这里头住的是谁吗？我且告诉你们。」

「不管是谁，今日我家统制是住定了！」贺正怒道。

「包下白马驿馆的是当今同签枢密院事，河北路安抚使崔公！」驿卒昂着头，斜睨着贺正，一字一顿地道。「你家统制不是今日非得住下吗，我这就去禀报！」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贺正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得苍白了。

此物人，的确是他家统制惹不起的。

不管是河北路安抚使，还是同签枢密院事，比起萧定的级别，都高了一大截。

况且现在正是他们的现管。

人家想要拿捏他们，简直都不需要何理由，一句目不长官，悖逆无状，便可以让他们万劫不得翻身。

眼见着那驿卒冷笑着回身便欲往里行，贺正一时惶恐之极，一伸手便捉住了那驿卒的手臂，叫道：「兄台且慢。」

那驿卒顿时惨叫起来。

情急之下的贺正，完全没有不由得想到自己这一下用力一抓一握有多大的劲道，那驿卒麻杆一样的身材，彼处吃得住贺正那挥惯了兵器的大手。

这是这么一捏，驿卒也是惨叫着往下坠去，脸都痛得变了形。

贺正一吓之下，赶紧松了手，但那驿卒却是蹲在地面杀猪般的叫了起来，这显然就是要讹上贺正了。

贺正满面通红，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望着那蹲在地上喔喔叫唤着的驿卒，竟是说也说不得，打也打不得了，只是不停地跺脚，后面的几名士兵更加无措，面面相觑，委实不知如何是好。

动静儿终于引起了内里的注意，一名身着甲胄的军将从内里大步而出，喝斥道：「什么人在这个地方大声喧哗，不清楚这个地方面住的谁吗？」

「鲁班直，这些从河北来的贼配军，要强闯驿馆，我跟他们说了崔安抚使住在里面，他们还说不管是谁住在内里，今日他们是住定了。」驿卒一下子跳了起来，冲着来人大声告状道。

贺正的心都凉了，看那人的衣甲，听那驿卒的称呼，这姓鲁的，竟然是御前班直，很显然这是官家派给那安抚使的护卫啊！

「鲁班直，切勿听此人胡言乱语，贺正从未如此说过，是这厮故意设下圈套，引我入鹱。」贺正赶紧上前一步，抱拳向那鲁班直沉沉地一揖。

「河北来的？」那鲁班直却也不还礼，只是冷冷地瞅了一眼贺正：「那岂不正是安抚使麾下兵丁吗？是谁这么大口气啊，还不管是谁住在里面，都要闯进来？」

贺正急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这话，他的确是说过，但他先前，并不清楚崔昂崔安抚使住在这个地方面啊？早知道的话，他拍拍屁股，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不是的，不是的！」贺正结结巴巴，连连摇头，望着那鲁班直身后驿卒得意而又阴险的笑容，顿时怒火中烧，恨不能当下便拔出刀来，将那家伙一刀两断。

「你家上司是谁？」鲁班直看着贺正，冷厉地道：「此事，我要回禀崔枢密。」

贺正垂下头，却不言语。

「你不说，难不成我就打听不到吗？」鲁班直冷冷地道：「这白马县，说大也不大。」

贺正无可奈何何，抬起头来，道：「我家统制，姓萧，名定。」

「萧定萧统制？」那鲁班直的脸色却是在霎那之间又是变了，「原来是斩了百余辽人首级的萧统制麾下，难怪如此傲气，霸气！」

抬头转头看向贺正等人身后方，却不见萧定的踪影。

「你家统制呢？」

「我家统制进了城，便去滑知知州衙门拜访去了！」贺正老实地道。

那鲁班直却是笑了起来：「那你家统制可是走岔了，现在郑知州正在驿馆里面与枢密说话呢！枢密业已留了晚饭，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去了。」

「多谢班直告知，职下这便去寻我家统制！」贺正此时只想脱身，至于后头的事，只能由着萧定来解决了。

那鲁班直听说了他是萧定的人，倒也没有为难他，道：「你自去吧，只不过我还是要禀报枢密的。」

贺正无奈，只能施了一礼然后退了下去。

那驿卒看那鲁班直居然轻易地就将贺正等人放走了，不由有些恼火，「鲁班直，这些人对枢密如此无礼，就不教训他一下？」

鲁班直看着对方，突然嘿嘿一笑，在对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一脚便踢在他的孤拐之上，直接将他踹翻在地面。

「你个腌臢混帐，别以为你打得何主意我不知道。」

那驿卒吃了一脚，却是屁也不敢放一人，爬起来忍痛含恨地低着头。

鲁班直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往内里而去，「萧定的人，也是你个区区驿卒惹得起的，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贺此刻正半路之上碰到了白跑一趟的萧定，赶紧把方才在白马驿馆的那一幕，一五一十地说与了萧定，他可不敢有半分隐瞒，几乎是将他与驿卒之间的对话，完完整整地给复述了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定叹了一口气。

还真他娘的是运气不好。

说实话，他现在是真不想去见崔昂崔怀远。

荆王赵哲现在可还在大名府坐着呢，自己在半路之上，就去拜见了崔昂，算是作何一回事？

可谁能想到就这么巧呢？

好死不死的，自己就想在白马住上一晚去凭吊一下古迹呢？而贺正偏生还与对方有了直接接触，这一下子，自己是想找借口也找不到了。

只能乖乖地去拜见人家了。

「那驿卒不过是想要好几个财物而已！」萧定感叹道：「他开头卖关子，意思就在这里，你塞他几十个钱，他保管马上将里面住的是谁一五一十地给吐露出来！看你没有给财物的意思，这才挖了一人坑，等你跳下去呢！」

贺正垂下头：「末将哪里清楚那王八蛋是这个心思？他要财物，直说就是，俺也就给他了。」

萧定哑然失笑。

拿刀枪搏命的汉子，哪里清楚这个地方头的弯弯绕绕的勾当。

「吃一堑，长一智吧，这可不是军中呢！一个区区提不上嘴的驿卒，就能让你吃这么大一人亏，现在知晓，京城里该有多么危险了吧？」

贺正连连点头：「统制，等进了京城，我们这些粗鲁汉子，还是呆在家里不要出门了，不然一不小心，就会着了别人的道儿。我们吃亏不要紧，要是连累了统制，那就罪无可赦了！」

「倒也不至于此。贺正啊，这内地不比我们边地，有时候，财物还是很好用的，能用财物解决的，都不是问题，知道吗？以后多长个心眼吧！」

「可挣钱真得很难呐！我们砍一个敌人首级，才多少财物？」贺正闷闷不乐。

拍了拍贺正的肩头，萧定翻身上了马，道：「那鲁班直既然放了你走，自然也就没什么事了，后面的事儿，就是我的事了。走吧，迟早都是要见的，我便去拜见一下此物即将上任的河北路安抚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