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誓死一搏

赵琐望着去而复返的张超，听对方复述着那句满含杀意的既定胜负，亦决生死的宣言，不由得也是瞠目结舌。

好半晌，才摇头感叹道：「倒也真是一人好男儿，不过他竟然如此小瞧朕的上四军吗？竟然要十个打一百个？嘿嘿，莫非朕一年给上四军每名士兵上百贯的军饷，都喂了狗？」

张超躬身道：「官家，臣会让他清楚什么叫做狂悖无礼的。」

赵琐在殿里来回踱了几步，沉吟道：「如此一来，便会死人是不是？」

「是！」张超道：「不过当兵打仗，自然随时都要有为国而死的觉悟。死在战场之上，和死在演习场上，并无多大区别。只需事后多加怃恤罢了。」

「张卿，那萧定如此笃定，那你觉得上四军有没有失败的可能呢？」赵琐皱着眉头，蓦然追问道。

张超一下子跪了下来：「官家，以十对一百，要是臣的部下还输了，臣哪里还有脸面再上四军都指挥使此物位子呆下去，臣以此为保，我上四军必胜。」

「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就这样吧！」看到张超如此有信心，赵琐心下大慰。

说句实话，听到萧定的这句话，在感慨对方的豪气的时候，心里也是极不舒服的。

上四军可是拱卫汴梁的军队，这就像是亲儿子。

边军卫戍边疆，自然也是劳苦功高，但必竟离得远了，也就算是一人干儿子吧。

干儿子现在一点儿也瞧不起自己的亲儿子，任谁也会觉得不爽的。

「萧定豪气，想要以十敌百，那我们也不妨再把局面做得大一点，通知在京所有七品以上文武官员，十日之后，齐聚琼林苑，让我们来好好见识一下先萧老枢密孙儿的豪气。张卿，不要真弄死了萧定，一来毕竟是功臣，二来也要给先萧老枢密和萧计相三分薄面。」

「臣明白了！」张超躬身而退。

直到日头西沉，萧定与萧诚兄弟二人这才联袂而回，张诚的确是很热情，最好的菜，最好的酒，最好的伎乐班子，从午后一贯喝到天色渐暗，罗纲与张诚双双不省人事，而萧诚与萧定也是摇摇晃晃，这才算是尽心而归。

殊不知，此时的萧府，却是已经乱了套。

官家旨意已出，朝堂上下，顿时大哗，萧禹得到消息之后，急匆匆地回到家里，却是找不到萧定的身影，只是急得在屋里团团乱转，而萧韩氏与高绮二人听闻了这个消息之后，一个是暗自垂泪，另一人却是号淘大哭起来。

「大郎二郎！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一贯守候在大门处的许勿言一把抓住兄弟两人，拖着便往大堂而去：「家里都乱套了。」

「出了什么事？」萧诚愕然道。

「二郎你不知道吗？」

「我清楚什么？」萧诚眨巴着双眸，望着许勿言。

「是我与张太尉定下的决斗之事已经传到了府中了吧？」萧定却是毫不惊讶，平静地追问道。

「我的大郎哟！」许勿言直拍大腿：「哪里是传到了府中，官家已经下了旨了，十日之后，琼林苑中，所有在京七品以上文武官员齐聚于此，观看大郎你与上四军的决斗。以十敌百，这作何可能打得赢？」

萧诚瞠目结舌地望着大哥。

上四军号称皇宋最为精锐的精军，这可是守护都城的，大哥竟然如此豪气？要以一敌十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你与张子明去沐浴更衣的时候，张太尉回来了，与我一席谈之后，我便与他订下了此约！」萧定道。

「大哥你的口风好紧，喝了这半日酒，你竟是一点儿也没有透露！」萧诚埋怨道。

「说给你们听又有何用？没得连这顿酒也喝不畅快了，难得能在樊楼顶楼之上喝一顿酒，自然要尽兴才好。」

「大哥，有把握打赢吗？」萧诚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大哥和他的亲卫们再骁勇，也只有十一个人，就算全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呢？蚁多咬死象呢！

况且这话放出去之后，只怕上四军现在上上下下都是同仇敌忾，义愤填膺，摩拳擦掌要教训一下这帮从北地来的土包子了。

「就算打不赢，也得让对方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铁血军伍。」萧定凛然道。

「原来大哥也没有把握！」萧诚心中顿时一惊。

「打仗的事情，哪里有十拿九稳的事情！」萧定道：「这样的决斗，左右只不过是搏命而已。就看谁不怕死，最关键的就是从未有过的接触，只要第一次接触之中打寒了对方的胆子，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萧诚默然。

「二弟，你见过十好几个辽军撵着几百个宋军追的场景吗？」萧定道：「哦，你自然没见过，但我见过。」

「但是大哥，十日之后，可是在官家面前的比试，这些人真的会被你一击就吓得魂飞魄散吗？」萧诚摇头道。

「除开生死无大事。这些人没有见惯生死，如何能与我们这些人相提并论？我在边疆还注意到过有的士兵为了逃命，一枪就戳死了阻拦他们的主将呢！」萧定道。

「终究是有些冒险！」

「不打醒他们，作何会奋发图强？」萧定冷然道。「要是他们真以为自己很强，到时候上了战场，就会误了大事。」

说话间，兄弟二人已经走进了大堂。

两个双眸红肿的女人，顿时又泪水涟涟起来，高绮张了张嘴，却终是何也没有说，只是死死地盯着萧定，眼中竟是哀怨。

好不容易盼着自家男人赶了回来了，不用再在前线搏命厮杀了，但转眼此物不安分的，竟然又闹出这么大一档子事来。

「这件事与二弟无关，他全然不知情！」萧定一开口先给萧诚脱开了身。

萧禹看了大儿子半晌，才叹道：「我自然清楚，这样的事情，他本事再大，又如何插得进去手？只是定儿啊，你究竟有多大把握？」

「六成以上！」萧定道。

听到只有六成，高绮顿时又哭出了声儿。

萧定歉意地看了妻子一眼，自己这一生，只怕永远会让这个贤惠的女人担惊受怕了。

「六成以上，不错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萧禹竟然是点了点头。「当初陛下的意思，只只不过是十对十，怎么会你最后要订下十对百？」

「大人，要是是十对十的话，大哥只怕就必输无疑了。」萧诚在一面插嘴道。

「这怎么说？」萧韩氏怒瞪了儿子一眼，先前他业已与萧禹闹过，要萧禹去跟官家求情，罢了这一次的争斗，哪怕为此辞了三司使之职也在所不惜。可惜萧禹心里清楚，这哪里仅仅是一场意气之争呢？

这个地方头，业已掺杂了主和派与主战派之间的一场政争了。

事情走到这一地步，哪怕就是他拿三司使的位子去要胁，也是改变不了结果的。

在得知消息之后，他第一时间便去找了陈规，听到了那场只有四个人的对话内容。心里是恨极了罗素，要是不是罗素在这中间挑拨，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上四军再差，但里头英雄好汉还是不少的。」萧诚道：「张太尉尽能够把这些人挑出来，一个一人的跟大哥的亲卫打，这些亲卫，哪里可能是这些人的对手呢？但现在是十对一百，那就是大哥要率自己两伍亲卫，单挑上四军一部百人。这样的条件开出来，对方也就只能拿出一部人马来与大哥交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还是可以把人换进去啊？」萧韩氏摇头道。

「不可能的！」萧禹道：「张太尉再糊涂，也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情，这不等于在当众欺君吗？这样的事情，岂能瞒得过人。大家可都在盯着这场比试呢，这样公然作弊，张太尉这官儿也不用做了，这可比输了还要更严重。」

「正是这个道理！」萧诚道：「张太尉能做的，或者就是将此物部将换成一个真正骁勇善战之人，至于其他人，就看他们平时的本事了。我想，这也是大哥唯一的取胜机会吧？」

萧定笑了起来：「二弟果真是明眼人。唯有如此，我才能有胜利的机会。」

「会死人的！而且会死不少人！」萧禹叹道。

「就算全都死了，也只不过是百把人而已，也好过将来上了战场，成千上万的死！」萧定冷然道。见惯了生死，他早就习惯了从大方向上去看问题，该死人的时候，那就一定要有人去死。

这个人能够是别人，必要的时候，也能够是自己。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只有咬牙一条道走到黑了，许叔，你去把定儿的那些亲卫都招过来。」

「是！」

许勿言来去极快，十名亲卫很快就站到了大厅当中。

「事情你们都已经清楚了吧？」萧禹追问道。

「清楚了！」十名亲卫面上没有什么胆怯之色，看起来与平常丝毫没有什么两样，要是细看，或者能从他们的眼中，看出些许兴奋来。

「你们都是定儿的亲卫，与他生死荣辱相共，我也不多说别的话。」萧禹道：「十日之后，这场比斗胜了，每人一百贯赏财物。要是有人不幸战死了，他的家人，萧某人接到汴梁府中来安置，替死去的人养老送终，抚育幼儿。绝不让你们有任何的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