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善后

萧府大门紧闭，连平素开着的侧门今日也反常的没有打开。整个府里安静得就像没有一人人一般。

许勿言搬了一人小板凳，坐在侧门的旁边，两个平日里的司阍站在他的身后，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人消息。

一个决定萧府是欢乐抑或是悲伤的消息。

许勿言的耳朵突然动了一动。

「许爷爷，怎么啦？」

「马，马蹄声！」许勿言一下子站了起来。

两个司阍面面相觑，他们可是何也没有听见。

说什么他们也不相信，老态龙钟的许老管家的耳朵会比他们还要灵敏。

「开门！」许勿言厉声道。

两个司阍虽然不相信，却也不敢怠慢，许勿言在府里的威信，很多时候，可是比二郎和三娘子还要高的。

门方才开了一小半，许勿言已是迫不及待地拄着拐杖出了了侧门，走下了台阶，抬首翘望着道路的尽头。

也就是在此物时候，一匹神骏之极的高头大马出现在了许勿言的视野之中。

那是浮光。

是家主萧禹的命根子。

也只有今日，才被带了出去，而目的，就是希望用最快的迅捷将消息送回府中来。

骑在马上的是二郎君。

许勿言握着拐杖的手骤然一紧，青筋毕露，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赢了，赢了！大哥大胜，以十破百！」浮光还没有停稳，萧诚已是飞身而下，落在地面，一人踉跄，两个司阍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了萧诚。

「赢了？」许勿言猛地伸手抓住萧诚，颤声追问道。

「赢了，赢得干净利落！」萧诚满脸喜色。

「快去回禀大娘子！」许勿言松手，回身便欲向内里跑去。

这一刻，他浑然忘了自己的年纪，上身是出去了，但一双老腿却没有跟上去，砰的一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面，把萧诚吓了一大跳，赶紧蹲身要来扶许勿言。

「不用管老奴，快去回禀大娘子。」许勿言以手拍地，一面笑着，一边吼道。

萧诚转身向着内里跑去，一面跑一面回头对两个司阍道：「快扶许爷爷起来歇着。」

两个司阍此时也是喜气洋洋，两人合力，架起许勿言，将他脚不点地的抬进了府内。

浮光在门外左右望了几眼，见没有人理它，不满地仰天打了一人喷嚏，自顾自地迈着小碎步，也走进了府内，熟门熟路地向着自己专属的马廊走去。

萧诚狂奔而入。

本来轻手轻脚在府内做着事的护院、家丁、仆妇、丫环们的目光齐唰唰地落在他的身上。

「赢了，赢了！」挥舞着手臂，萧诚不复往日在家人们眼中的沉稳，大声吼叫着。

沉寂的萧府，在一霎那之间，便活了过来。

萧氏后院，小小的佛堂之内，萧李氏虔诚地跪在佛香前，一手敲着木鱼，一手拨拉着念珠，双目微闭，嘴里念念有词。

在他的身后，高绮带着萧靖跪在身后方，小小的萧靖早就跪得受不了，身子歪歪地靠在母亲身上，尽管苦着脸，扁着嘴，却是不敢作声。因为平素对他很慈祥的祖母，在他从未有过的嚷着疼的时候，便狠狠地喝斥了他一顿，而母亲也是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巴掌。聪颖的他立时便明白了，今天不是一人自己能够耍小脾气的日子。

就连一向受萧诚影响，压根儿就不信神佛的萧旖，今天也跪得相当的周正。

高绮与萧旖两人侧耳倾听，果真，从外面隐隐传来了一阵阵吵闹之声。仿佛有不少人在叫，在喊，但叫何喊什么，却又还听不清楚。

咚的一声脆响过后，萧韩氏停住脚步了手里小小的木槌，脸含怒意，道：「府里作何会这么吵？」

「嬢嬢，好像是在喊赢了赢了！」一贯竖着耳朵在听着外面动静的萧靖蓦然张口道。

屋里另外三个女人的脸色霎那之间就变了。

「靖儿，真是赢了？」萧韩氏霍然转头，看着小孙儿。

萧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外头业已传来了急骤的踏步声和萧诚那充满着喜悦的声线。

「赢了，我们赢了，嬢嬢，大嫂，大哥赢了，以十破百，大获全胜！」

砰的一声，佛堂的门被推开了，满头大汗的萧诚喜笑颜开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萧韩氏手里的鼓槌无力地坠在了地上。

高绮却是在听到萧诚所说的几前个字时，整个人便如同没了骨头一般地软瘫到了地面，一边的萧旖赶紧将大嫂给扶了起来。

也就只有尚不懂事的萧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眼下此物样子，似乎自己不必再被拘在这个连呼吸都不敞快的小地方跪着，而是能够出去玩了。此物发现，让他在小小的佛堂之中蹦着，跳着，连声欢呼着赢了赢了，爹爹赢了。

到底是赢了什么，他其实啥也不清楚。

尽管萧禹，萧定都还没有回来，但萧府的中堂大门却是被打开了，恢复了大家女主人雍容华贵的萧韩氏居中而坐，一众大小管家，婆子，护院们从大堂内里一直排到了大堂之外。凛然听着女主人的吩咐。

「许叔，你派人送一千斤香油，一千贯财物去大相国寺替我还愿！」

萧诚没有不由得想到大嬢嬢做得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感谢大和尚，心里顿时就不乐意了。

「嬢嬢，大哥大展神威，麾下士卒用命，方才有这场大胜，关和尚何事？这钱，还不如用来赏赐士卒！」萧诚道。

「你知道何？」萧韩氏不满地瞪了一眼二儿子，她清楚这个儿子一向对和尚道士没有啥好感，还时常在自己面前念叼这些人就是些许寄生虫。「三天前我便去大相国寺许过愿，方丈亲口跟我说了，菩萨一定会保佑大郎大展神威，无恙归来的！你刚刚不是说大郎和他的亲卫们，一人都没有少吗？这要不是菩萨保佑，作何可能有这样好的结局？」

望着萧韩氏一言不合就要收拾自己的模样，萧诚闭上了朱唇，心里却在道，要是三天之前张超张太尉也跑去大相国寺求菩萨保佑的话，那大相国寺的方丈对张太尉所说的话，只怕与跟自己大嬢嬢所说的话是一模一样的。

反正赢了，是菩萨保佑的结果。

输了，你还有心情跑去大相国寺跟他算帐不成？

左右不要他出半文财物的本财物，却能搏如此大的收获，当真是比抢劫来得还要快！拦路抢劫还要成本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眼见着许勿言去安排感谢和尚的事情去了，萧韩氏却又是一迭声地吩咐着下人，竟然是要去进行一场大采购，看样子倒是样大摆宴席，庆贺一番的模样。

萧诚踌躇了一下道：「大嬢嬢，谢相国寺的那些和尚倒也罢了，左右那些和尚是不会对外说他们得了多少财喜的，至于大宴宾客，孩儿看，还是慎重一些吧！」

果真，分派了这些，萧韩氏转头看向了萧诚：「二郎，回头我给你一个名单，你写好请柬，然后再亲自送上门去，我萧家要大宴宾客。」

「这是什么道理？」萧韩氏大怒道。

「大嬢嬢，这一次大哥大展神威，技惊四座，可是龙卫军那一百马军却是死伤惨重，据孩儿在现场看来，最后囫囵剩下的，只不过三十出头，还有近七十人，绝大部分死了，还有些许重伤的。」萧诚小声道。「这些人，绝大部分可都是汴梁人。虽然说这事儿也怪不得大哥，但人总是死在我们萧家人手里的，这些人家里出殡，我们萧家却大肆庆祝，不免会让人说嘴。说不得还会被一些有心人煽动起来到我们家来闹事呢！」

「他们敢？王法容得下他们闹事吗？」

萧诚叹了一口气：「嬢嬢，大哥这一胜，咱们萧家的声望便又上了一层，岂有不遭人忌的道理？到时候如果来的人尽是些孤儿寡母，白发翁姑，官府能怎么办？不说别的，让这些人聚在咱们府前一番哭闹，只怕汴梁人便要恶上咱萧家几分。」

听到萧诚如此说，萧韩氏顿时沉默了下来。尽管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但名声，却一个家族来说，却是无比重要的。

「还有啊，经此一事，只怕上四军要去北地轮战的事情便会定下来。此事前因后果一旦传出，恨大哥，恨我们萧府的人，只怕会更多。毕竟在汴梁当兵，薪饷优厚，又无性命之忧，但到了边地，可就朝不保夕了。」萧诚接着道。

萧韩氏面上变色，「二郎，这些事情，你为何不早跟你父亲，跟你大哥分说恍然大悟，这，这不是把萧家放在火上烤吗？」

「嬢嬢，父亲与大哥都是那种为国不计己身的人，我即便是说了又能起何作用？」萧诚摇头道：「当今之计，却是要做些补救工作的。」

「作何补救？」萧韩氏有些惶恐地道。

「孩儿手里有这些马军的人员名单，让下人去打探一番，但凡是死伤了的，咱们萧府拿些财物出来补偿给人家吧，尽管说人家还是会恨我们，但至少在大义之上，我们是能交待得过去的，在士林清议之中，也是无可指摘的。」萧诚道。

「就如此办！」萧韩氏连连点头：「那咱们府也不庆祝了。」

「庆祝还是要庆祝的，只不过咱们关起门来，一家人庆祝一番也是必须的，这十几天来，上上下下可都是绷得有些紧，总也要打赏一番，放松一下的。」

「说得有道理！」萧韩氏若有所思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