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奔逃

宁瑶吓了一跳，飞快的钻进旁边的阴暗角落，但这个地方怕是不太好躲的过去。

她现在在众人眼里是个死人，若是堂而皇之的出了来，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于她们的计划不利。

往外瞟了一眼，两个家丁越来越近，俨然是避无可避了，但此时旁边竟然响起了宁馨的声音。

「呜呜，这里好黑，我好惧怕~」

两个家丁停住脚步了脚步：「四小姐，您作何会在这个地方？」

「我饿了，想出来找东西吃。」

「四小姐，柴房着火，这会儿不安全，您还是赶紧回房吧！」两个家丁四处张望了一下，宁馨身边的丫鬟婆子都不在，她是一个人出来的。

这两个都是府里的老人了，知晓那些捧高踩低的道理，宁馨不受老爷喜爱，身边照料的人自然懈怠些。

「此物给你们。」宁馨从身上摸出几块碎银子递给他们，「你们带我到厨房吃东西去。」

有好处拿，又能美其名曰照顾四小姐而逃脱救火的劳累，他们自然是欣然答应，带着宁馨往厨房的方向去。

待他们走远以后，宁瑶才重新走了出来，馨儿这般机智替她解围，也不枉从前疼她一场了。

借着夜色，宁瑶赶紧摸到了宁碧归宁的马车上，安承和宁束都已经等在了里面。

宁束还模糊着双眸，约莫是夜半的瞌睡还未全然清醒，身上背了个小小的包裹，安承帮着抱了个锦盒，便是她统统的家当。

「长姐，我们要去哪儿啊？」

宁瑶轻轻揉了揉宁束的头发：「束儿，长姐只想着走了府里，不再受施姨娘母女的压迫，却还未想好要去哪里。束儿惧怕在世间漂泊不定吗？」

「不怕，束儿跟着长姐就好。」

「那好，天下之大，哪里没有容身之处！咱们走！」

宁瑶策马奔向院子外边，后面的火光把天际都照得明亮了，也正是在这光亮之中，看守马车的家丁清醒了过来。

「快来人哪！有人偷马车啦！」

几声急促的大喊，附近的家丁们都聚了过来，其中几个会骑马的紧赶着去追，只以为是织室里的织工和绣娘怕担了失火的罪责，才趁乱偷偷离开。

原本都是闺阁里的姑娘，纵有出府的时候，也多是坐马车，对外边的路途算不上熟悉。

宁瑶驾着马车，后边家丁的策马声越发逼近，她不及细想，见着岔路便随便挑一条驶过去。

过了几个路口，后面的人仍是穷追不舍，马车底下哐哐铛铛，似乎跟不上这极致的迅捷了。

然而后头的马蹄声却是越追越勇，仿佛旋即就要同她们并驾齐驱。

「安承，看看马车上有没有能照明的物件。」

呼啸声在耳边呼啸，前面的道路漆黑，仿佛一人巨大的黑洞，再往前就会被它吞噬掉。

安承稳住身形，四处寻找了一遍，倒是有所发现。

「瑶姐姐，只有一支火折子。」

「把火折子递给我。」

宁瑶接过那点细小的光亮，才勉强能看清前路，这里竟是一段山路，有一面是高山绝壁，抬头一望高不见顶。

在这样的道路上，骑马显然比马车更具有优势，后边的家丁已经快赶上她们了。

「安承，带着束儿出来，把东西都绑在身上。」

宁瑶借着火折子瞥见前方有一片干草垛，若是跳下去正落在草垛中，既能避免受伤，又能遮挡视线，便是两全其美了。

「看见前面那片草垛了吗？」宁瑶和安承一起护着宁束，一边把那草垛指给他们看，「后面的人马上就要追过来了，我数三声，咱们一起跳下去。马车还能往前跑一段时间，在黑暗中能够引开他们。」

「长姐，我惧怕。」宁束拽紧了宁瑶的衣角，畏惧的咬着嘴唇。

「束儿别怕，我和安承会护着你的，把眼睛闭上。」

宁瑶安抚她几句，又给安承使了个眼色，便瞅准时机把火折子熄灭。

「三，二，一，跳！」

三个人大着胆子一跃而下，倒是没有撞击的痛感，但宁瑶显然想错了，那草垛并非严严实实的铺在地面上。

这些干草就像是猎人的陷阱，用蓬松的假象掩饰着其下的山崖。

她们砸在脆弱的草垛上，然后继续下落，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只感觉有树枝从身体上划过，踉踉跄跄的落到了地面上。

宁瑶没能抓紧宁束的手，她的衣裙也被树枝划穿了多处，虽说受了树枝的阻力，但砸到地面上的时候也晕了过去。

好几个时辰过去，阳光拨开云雾，世间的黑暗被尽数驱散，山崖下的密林中也多了些许光亮。

慕容月落拎着一把柳叶剑，牵着马悠闲的走在林间小道上，马身上还挂着两坛玉檀酒。那瓷白的酒坛和他飘然若仙的白衣相衬，在晨起烟雾缭绕的山林中，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人一般。

慕容月落赶早吃了些酒，身上还算暖和，便打算一鼓作气穿过这片山林。

他从天韵国最东边的重明山上远道而来，跟随师父天明文武双修了三年，如今到了下山历练的时候，便顺着路途一贯来到这个地方。

又往前走了几步，旁侧的一束红光晃了一下他的双眸，他扭头望过去，一眼便瞧见了宁瑶身上那块血色的玉佩。

「云塔师妹？！」

慕容月落将马就近拴在树上，飞快的朝倒在地面的宁瑶奔去。但他一见着宁瑶的面容，心里的激动就散了一大半，这人显然不是云塔的模样。

「云塔师妹的贴身玉佩作何会带在一人陌生人身上？」

慕容月落百思不得其解，但看着宁瑶满身的伤痕，心中的恻隐之心到底占了上风。况且只有先救醒她，才能知晓这玉佩的来历。

他解开系在马身上的包裹，里面有练武之人常用的伤药，便一边给宁瑶处理伤口，一边回想起了云塔的事情。

他刚刚拜进天明门下没几天，云塔就上了山，绝美而冷峻的容貌一下子就引起了弟子们的注意，自然也吸引了慕容月落的目光。她无论容貌还是天资，都是一众弟子中最出众的，小小年纪就总能夺得头筹，只只不过她投的是重影门下，学的是天明口中的邪门歪道。

天明和重影在重明山各占一面，从来是相互鄙夷，各自要求底下的弟子决不能同对方相交，否则便要被逐出师门。

只不过尽管如此，背着天明偷偷溜过去看云塔的弟子还是不在少数，而避开重影悄悄给慕容月落递荷包的女弟子也是层出不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慕容月落对那些小姑娘没兴趣，他的一大半心思都放在学习文武之道上，剩下的一小半给了云塔。

只可惜云塔一心扑在课业上，从不理会向她示好的师兄弟们，再者她又是重影最得意的弟子，慕容月落便更是没机会靠近，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惦记着。

而一年之后，云塔就走了了重明山，听说在江湖上成了一位有名的杀手，凭着一己之力创立红屋，声名大噪。

天明每每提起此事，总要狠狠吐一口唾沫，斥一句邪门歪道，再骂一声晦气。

但过了近两年，江湖巨变，红屋易主，云塔也开始销声匿迹。慕容月落实在忧心，提前完成了课业下山，一边历练，一边寻找云塔的踪迹。

一路打听过来，始终是毫无线索，没想到却在这荒无人烟的山林里发现了云塔随身的玉佩。

帮宁瑶处理好身上的伤口，慕容月落又替她诊了脉，好在只是些皮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应该不久就能醒过来。

他唤了两声，蓦然改变了主意。若是关于这玉佩有隐情，直接询问定然听不到真话，不如悄悄尾随其后，看看她要去往哪里。

毕竟一人姑娘家背着包裹跌落山崖，总不会是正经游山玩水中的失足坠落。

望着宁瑶的睫毛颤了几下，慕容月落赶紧放轻脚步，将伤药都收拾好，牵着马藏到不远处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