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错路

把自己最信任的云痕留给她，当真是深情，贴心。

要不是她知道云痕是留下监视她的，她差点就动容了。

——

这日大相国寺举办水陆法会，沈夫人最是信佛之人，整个侯府的人都要去大相国寺。

瑾瑶本没资格去，但傅诏念及她怀有身孕，想着带她一起去祈福。

他不信佛，竟破天荒地带她一同去礼佛，瑾瑶惊诧不已。

出府门时，遇上了沈夫人。

仪态端庄，雍容华贵，便是去礼佛，沈夫人也穿着华丽，褐色绣金云锦内敛贵气，头戴金钗玉簪，说不尽的尊贵。

「给夫人请安。」

瑾瑶站在傅诏后低低问候。

沈夫人冷冷觑了一眼没应，甚是不耐，她转头看向傅诏不满道：「怎么把她也带出来了。」

傅诏搀扶着母亲上车，「母亲慈悲为怀，多带上个奴婢不妨事，听闻玄汀法师今日前来主持，孩儿安排了他特意为母亲单独诵经。」

闻言沈夫人这才面色好些，「难为你有这份孝心，这丫头，到了大相国寺你别还跟她缠在一起，听闻今日苏小姐也在，上次红缨的确自己有错赶她走也就罢了，但今日可不能让苏小姐觉着被一人丫鬟驳面子。」

「是。」

傅诏撂下车帘，后去了后面的马车，让瑾瑶与自己同乘。

瑾瑶垂头不语，规规矩矩坐在一侧。

傅诏看她沉默的模样，以为方被母亲说心中有气，伸手将人拉入怀中哄道：「好了，母亲她那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她说两句就说两句，待会你去上你的香，避免和她碰面就是。」

瑾瑶心下思绪繁杂，今日大相国寺上京贵族世家都来，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这种拥挤的场合是绝佳的逃跑机会。

更何况……她侧脸转头看向车窗外。

秋实在马车旁随行。

如此一来她可以带着秋实一同逃走，就不用担心她被世子惩治。

「在想什么？」傅诏捏起她的下颌，微微亲了下她的唇，「还在置气？」

瑾瑶敛下情绪，转瞬娇嗔地锤了下傅诏前胸，「世子明知故问，奴婢无名无份，还叫奴婢来这种场合，不是故意叫我受夫人责罚吗。」

「你瞧你，又多想。」傅诏温润一笑，大手抚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都要做母亲的人，还这般看不通事，观身实相，观佛亦然，我平生不修善果，杀孽太深，对于此物孩子有佛庇，我放心。」

到了大相国寺，傅诏先下了马车，未再理会瑾瑶直奔前面马车，搀扶沈夫人下车。

秋实扶瑾瑶下来，见一行人已入了寺。

她眼波微动，环顾四周，将要同秋实说何，瞥见云痕正站在不远处抱剑环胸看着她。

她紧忙回头，攥住秋实的手。

秋实感受到她的异常，不解问何事。

瑾瑶只得将那事先偷拿出来的卖身契收在手中，眼下还不能走，云痕在后面盯着，四周定也有许多傅诏的人。

府中丫鬟的卖身契都会放在各院主子的手里，这阵子傅诏对她纵容许多，不仅暗室里的珍宝任由她挑选，连府中人员卖身契也随意放在暗格里。

她趁傅诏不备，偷了出来，原打算今日便逃，眼下守卫森严，看来终是不行。

她目光晦涩，看了眼瑾瑶的小腹，温柔上前握住她的手，亲昵道：「姐姐也来了，我正愁没个知心人说话呢，可巧，晏燊哥哥把姐姐带来。」

正走着，迎面撞上一行人，一抬头苏青莺盛气凌人的站在面前。

她完全把那日派人害她之事不提，瑾瑶也顺着她故作不知，微微抽回手恭谨道：「奴婢是随侯府而来，不是世子单独带来的。」

「哦——是吗？」苏青莺目光探究地望着她，半晌，见她做小伏低的模样，才略略放心了些。

她转瞬一笑，「既如此，妹妹这个地方有件事还需拖姐姐帮忙，你当清楚相府和侯府正在议亲，这晏燊哥哥为圣上宠臣，难免身边有些莺莺燕燕和些许不知廉耻，摆不清自己位置的贱婢。」

最后那两个字她咬得极重，言语中意有所指，她柔声笑言：「还望姐姐帮我看好世子，别让这些臭蛆烂蝇污了哥哥。」

瑾瑶自是听出，这话是在说给她听，一人奴婢面对相府小姐的辱骂，便是听出来，也只有默默忍受的份。

她强颜一笑，应了声是。

倏然苏青莺眼前一亮，「晏燊哥哥！」

她提裙就像那人奔去，似是有意而为，擦着瑾瑶的肩而过。

力度之大，瑾瑶身形一晃，眼望着就要摔倒，幸得秋实眼疾手快扶了她。

待身形稳住，她回头见傅诏只是晦涩地看了她一眼，便亲昵的拉过苏青莺的手往寺里去。

前方传来二人若有若无的谈嬉笑声。

「晏燊哥哥今日求了什么签？」

「自是与妹妹的良缘。」

苏青莺羞赧红了脸，「哥哥莫要乱说，再叫人听了去。」

「你我姻缘良配，上京无人不知，何惧旁人知晓。」傅诏一笑如沐春风，得体有礼，谦谦君子。

是对待瑾瑶从未有过的态度，她目光黯然看向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形。

他对她，一贯都是孟浪，狂妄，毫无尊重可言。

这就是一人奴婢和千金小姐的区别。

秋实搀扶着她往里去，走到一片林间小路，瑾瑶蓦地住了脚，紧紧攥住秋实的手。

她转头坚定望着此物今生唯一的朋友，这是瑾瑶活了十六年，遇到的第一人真心对她好的人。

要逃离傅诏，也要保住秋实，不能再因自己连累旁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姐姐，我这里有……」她宽大的广袖贴向秋实袖口，将二人的手罩在衣袖之下。

她指尖微动，将要把卖身契递给秋实，只听身后传来云痕的声音。

「姑娘！」是急促紧张的一声。

瑾瑶心头一凛，仓皇收回了手，回头见云痕正担忧地望着她，几番踌躇欲言又止。

少倾，云痕上前大咧咧一笑，「姑娘走错路了，上香的地在那边才是。」

没发现，瑾瑶松了口气，她收回手，两手交叠于腹前，微微福身，「多谢护使。」

说罢秋实搀扶着她离去，与云痕擦肩而过时，忽听他冷不丁说，「今日走错了没关系，下次……姑娘可别再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