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打进遵化城

晨曦微露。

照亮了这片修罗场般的野猪坡。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朱敛望着渐渐退去的建奴大军，听着极远处逐渐稀疏的喊杀声，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雀跃。

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太了解历史上的皇太极了。

此物人，极度隐忍，极度狡诈，也极度疯狂。

他在野猪坡吃了这么大一人亏，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崩了两颗牙，他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宣府、大同、宁远的主力大军还没到。

现在来的刘渠和朱国彦，尽管解了燃眉之急，但兵力毕竟有限。

等皇太极回过神来，重新调整部署，集中优势兵力再来一次疯狂反扑，这野猪坡……恐怕还是守不住。

这里是死地，无险可守，只能硬抗。

这还是拿人命去填！

「不行。」

朱敛猛地回身，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传朕旨意！」

「把赵率教、黑云龙、徐敷奏，给朕叫过来！」

「快！」

片刻之后。

三人齐聚中军。

还没等他们行礼，朱敛就直接摆手打断。

「这种时候，就别多礼了，免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的遵化城方向。

「咱们尽管撑过了昨晚，但皇太极那老狐狸肯定还在盯着咱们。他只要缓过这口气，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

「在这野猪坡跟他野战，那是拿咱们的短处去碰他的长处。」

赵率教顾不得擦拭面上的血迹，急问。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朱敛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趁着建奴现在阵脚大乱，咱们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他猛地拔出御剑，剑尖直指那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的城池轮廓。

「咱们不守野猪坡了。」

「咱们打出去！」

「一鼓作气，杀穿建奴的包围圈，进遵化城！」

「只有依托遵化的高墙深池，咱们才能真正等到大军合围，跟他们拼命！」

众将闻言，皆是一震。

赵率教眼中精光一闪，狠狠一拍大腿。

「陛下圣明！这时候突围，建奴绝对想不到！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朱敛收剑回鞘，目光如铁。

「那就别磨蹭了。」

「告诉弟兄们，再咬咬牙，拼把命。」

「进了遵化城，朕请大家吃肉，喝酒！」

「杀出去！」

可，朱敛刚说完，黑云龙却是眉头一皱。

「陛下，这……是不是太险了？」

黑云龙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疲惫不堪、盔甲残破的士卒，声线有些发涩。

「弟兄们熬了一宿，不管是人还是马，都已经到了极限。」

「这时候放弃抵御主动出击，若是建奴主力未退，或者他们也正等着咱们自投罗网，那这就是往老虎嘴里送肉啊。」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出声道：

「况且，末将以为，皇太极昨夜折腾了一宿没讨着好，如今刘渠和朱国彦两位总兵又在侧翼骚扰，那老狐狸多半会生出退意。」

「咱们只要固守待援，或许不必冒此奇险。」

在他看来，能守住野猪坡业已是邀天之幸，此时还要主动杀入那拥有七万大军的包围圈，简直是疯了。

「退意？」

朱敛冷笑一声，那嬉笑声里透着一股看透骨髓的寒意。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迈步走到一处高耸的土坡前，目光死死盯着极远处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建奴营寨。

「黑云龙，你以为皇太极这次绕道蒙古，破大安口，入龙井关，就是为了来这野猪坡看一场雪景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石撞击，在这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他破关数日，尽管看似势如破竹，但他得到了何？」

朱敛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逼视着几位将领。

「遵化未下，京畿未入。大明的核心腹地，百姓、钱粮、工匠、布匹，他一样都没捞着！他现在的口袋里，除了那点路上抢来的破铜烂铁，何都没有，拿何支撑他十万大军的消耗？」

朱敛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龙袍早已被烟火熏黑，甚至还挂着几处破口，但那股逼人的帝王气势却让黑云龙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辽东苦寒，若是没有这一趟抢掠所得的物资人口，此物冬天，建奴那边得饿死多少人？冻死多少牲口？」

「他皇太极……拿何去安抚那些跟着他卖命的贝勒旗主？」

朱敛伸出那只并未受伤的手，指着北面的方向，语气森然。

「所以，他没得选！」

朱敛自己给出了答案，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只会更加疯狂，更加嗜血！」

「要么，在这一仗把朕此物大明皇帝或者是即将到来的援军彻底吃掉，以此震慑大明，逼咱们签城下之盟。」

「要么，他们就得空着手回去面对那个能冻死人的寒冬！」

「这不是朕在赌博，这是眼下形势的必然！」

朱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那颗因失血过多而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无比。

「皇太极那老贼，现在肯定比朕还急。他哪怕把这七万人全填在这儿，也要从咱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是以，反扑一定会来，而且会比昨晚更猛烈，更不计代价！」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头上。

原本只因刘渠等人援军到达而生出的几分侥幸心理，瞬间烟消云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长于深宫的陛下能亲临战阵已是难得，却没想到，他对局势的洞察竟然如此透彻，对人心的把握竟然如此毒辣。

众将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像个没打过仗的君王，分明是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油子！

「陛下……圣明！」

赵率教最先反应过来，老将军那张满是褶皱和血污的面上，此刻写满了震撼与敬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猛地单膝跪地，膝盖下的冻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末将愚钝，险些误了大事！听陛下一席话，如拨云见日！」

赵率教抬起头，虎目圆睁，一股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

「既然这帮狗鞑子不想让咱们活，那咱们就先下手为强！趁着他们现在屁股后面起火，阵脚未稳，咱们狠狠地杀他个回马枪！」

老将军一把拔出腰间那柄已经卷了刃的佩刀，指着遵化城的方向，声音洪亮如钟。

「陛下放心！末将愿领关宁铁骑为先锋！哪怕把这把老骨头拆散了，哪怕咱们这两万多人只剩下末将一个，末将也会背着陛下，一步一步爬进遵化城！绝不让陛下少一根汗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却又透着一股令人鼻酸的忠烈。

周遭的亲兵和将领们闻言，无不动容，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燃起了熊熊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