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茗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向来恪守礼法的她,即使当初与薛淳樾相恋,也从不曾逾矩,牵手都屈指可数,更遑论是拥抱,亲吻那更是绝无可能……可是面对叶赐准步步紧逼般的热情,她从未有过的没有拒绝,第二次,无法拒绝……要是说从未有过的是濒死前的情不自禁,那现在呢,现在又算是何?难道,她真的成了薛汇槿质疑她与薛淳樾时口口声声责骂的无耻荡妇了吗……
「你是苏雨,还是苏羽茗……」叶赐准嗓音沙哑,带着几分摄人心魄的磁性……
「那叶大人呢,是李显之,还是叶赐准……」
「不管是在落霞峰的我,还是现在的我,这里,都不变……」说着,把苏羽茗的手拉到自己的前胸,重重地摁下去。
苏羽茗环住他的腰,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沉醉地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苏羽茗终于想起后院的宴席,一把将他推开,紧张出声道,「你快回宴席吧,久了就惹人怀疑了。」说着,她还细心地替他擦去唇上因亲吻而沾染的唇脂,向他羞赧一笑……
叶赐准抓住她的手,「我都快把整个海州城翻过来了,都找不到一位有女名唤‘苏雨’的商人,我差点要把海州府衙的户籍文书都搬来细细查阅……雨茗,我想你都快想疯了,不要推开我!过了今晚,下次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我们……还能见吗……」苏羽茗本来神采奕奕的星眸忽然黯淡了下去。
「要是你不见我,我就再来薛府,直接进你这瑞和居!」
叶赐准拉下她的手说道,「好,我住在海州官驿,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等你。」说完叶赐准在她唇上再微微印上一吻,然后才依依不舍地闪身离去。
叶赐准忽然提高了声调,苏羽茗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点,这个地方是薛府!我……我……我找机会见你,你不要冲动。」
苏羽茗抚上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目送他离开,心里又惊又怕,这,算是一见钟情吗?还是说自己在此物暗无天日的婚姻里被困久了,随便见个对自己热情的男人就把持不住,红杏出墙?
不!不!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能沦落成这样的人,以后绝不能再见叶赐准!苏羽茗痛苦地靠在假山上,失声痛哭……
宴席又持续了半个时辰,众人都有醉意了才作罢。叶赐准辞谢了薛家的挽留,打算返回官驿住,叶沁渝和薛淳樾便送他出门。叶沁渝清楚他今晚的反常肯定是有原因的,此物原因可能还和苏羽茗有关。叶赐准也曾随叶家长辈四处行商游历,可能认识苏家的人也不一定,既然他不说,叶沁渝也不想问,她知道叶赐准凡事总有他的理由,要是他想说,他自会告诉她。
然而叶赐准行为反常也在叶沁渝心中留下了一个很大的疑问,所以一路走回熙和居她都有些心不在焉,连心言给她行礼打招呼都没留意。薛淳樾见他如此,还以为她是见到长兴来的人,想起了在长兴时与刘翊和薛沛杒等人的往事,因此不禁涌起一阵烦闷的情绪。
进了房门薛淳樾便自顾自地宽衣解带,叶沁渝则把从落霞峰带回的衣物细心再整理一遍。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叮铃」声,两人循声看去,原来是那枚梅花玉佩,从叶沁渝的衣物里跌落在地。
难道,这枚玉佩她一直都随身携带么……薛淳樾走过去想捡起来,不料叶沁渝也伸手去捡,两只手不偏不倚,刚好碰到一起。
两人抬头瞅了瞅对方,叶沁渝害羞地缩回手去。
薛淳樾将玉佩捡起,自嘲出声道,「早清楚你便是叶沁渝,我就不买这种没甚价值的东西让你笑话了,毕竟敬王府里什么没有,什么没见过。」
「你什么意思,这是我特意挑的,你要是觉得没甚价值,买来干嘛?而且你这人也真是奇怪,明明说送给远房妹妹,到头来却送到我手里,不知道是何意思!」
薛淳樾眼神凌厉地望着她,借着几分酒劲上前说道,「好,我告诉你我怎么会买。我本来想给王府里那位所谓的未婚妻买个见面礼,满足长辈的愿望,谁清楚我鬼使神差想以此为借口约见那位在洛安曾与我同生共死的姑娘。这位姑娘费了满腔的心思帮我选到了这枚玉佩,这么有意义的物件我不想送给一人不相干的人,便就不送了。后来我只因母亲忽染重病不得不爽约回海州,这枚玉佩,就当是我的心意,留在了长兴。叶小姐,你满意了吗?」
想不到薛淳樾生这么大气,叶沁渝有些懵,他是何意思,他想见作为刘姑娘的她,不想见作为未婚妻的她,那他究竟想不想见她……
她又恍惚了!薛淳樾以为她在想念长兴的那些故人,于是一个箭步走上来,双手钳住她的腰,吻上了她的唇!
叶沁渝惊住了,他在干何!
唇齿间氤氲开一阵浓重的酒味,他喝醉了?他究竟把她当成了谁!
叶沁渝将他一把推开,狠狠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怒目圆睁地看着被推倒在地的薛淳樾,「你知不清楚你在做什么?!」
「我作何不清楚,你是我的妻子,这个地方是我们的新房,你说我知不清楚该做些何?」薛淳樾站了起来,俯视着她。
叶沁渝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薛淳樾承认他是想她了……她离府十数天,每晚他在卧榻上向里看时,所见的是空荡荡的卧床,他的心也开始变得空落落起来,海州城没人比他更希望叶赐准出现,只有他出现,他才能把她接赶了回来。
叶沁渝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薛淳樾的酒意上来,逐渐觉得不支,无可奈何只能把玉佩交还给她,躺倒在卧榻上,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叶沁渝醒来时发现房中已空无一人,薛淳樾出门的时辰越来越早了吗?
心言见她起来,便进来说道,「少夫人,您醒了?少爷今天一早就去船行了,他交代我等您醒来后带您去船行看看。」
上次炫耀完薛家的航海船后还不够,现在继续炫耀他的船行?叶沁渝对他们薛家的家底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现在是什么时辰?」
「快巳时了。」
竟然都快巳时了!自嫁入薛家以来,她还从未试过睡到这么晚,看来主厅那边的早膳是错过了。自己初来乍到,又不好直接吩咐厨房开小灶,这不要饿肚子了?
叶沁渝边梳洗便瞎想,回身却看见心言早已把早膳摆了一茶桌!
清炖蟹粉狮子头、三丁包子、翡翠烧麦、蜜饯捶藕……统统都是海州名点!叶沁渝顿时心情舒畅。
「少爷有说要我去船行做什么吗?我对航运的事情可是一窍不通。」叶沁渝捡起一块翡翠烧麦,吃了好半天,故意拖延时间。
「仿佛说想跟您讲讲航线调整的事情。嗯,少爷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心言可不懂什么航线调整,她只是照搬薛淳樾的话。
难道薛淳樾把她之前说的那番话听进去了?叶沁渝边吃边想,既然他盛情相邀,那就去看看呗,顺便问问他昨晚是何意思,喝醉了把她当苏羽茗么?
「少夫人,少爷今日出门没带学诚,叫学诚在熙和居大门处等着您呢。」
还学会拿学诚来压她了……叶沁渝心里冒出一丝怒气,但也不好让学诚久等,便加快了迅捷,随便吃了几口,和学诚心言一起来到位于海州港附近,蜚声大业海内外的「鼎泰和」。
要是说薛淳樾把她叫到船行是为了炫耀,那薛家确实是有炫耀的资本的。
叶沁渝还从未见过如此宽敞的工作间!
两排沿海而建的平房,延伸数十丈远,每间房都挂着航线的名称,有的航线比较繁忙的,占了十数间房子。行人往来匆匆,脚不沾地,半刻钟都不多待。拿了航船排期文书的伙计和船工一路小跑到港口,交单、装卸货、入港或出港。另有一人区域是专门与接送货的客商接洽用的,也是人头攒动,往来不绝。
叶沁渝看着乌压压一片人海,顿时懵了,不知该怎么走,也不知该找谁问。
学诚见她待在原地没动,便上前说道,「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少夫人是从未有过的来,不认得路也是理应的。您稍等,我这就去请少爷。」
学诚一路小跑过去,不多时就把薛淳樾请出来的。薛淳樾一路走来,此刻正忙碌的众人对他都甚是尊敬,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让他过去。
看来薛淳樾在船行还算得民心……
「夫人终究睡醒了?看这时辰,业已日上三竿了啊。」
「还不是昨晚的宴席闹的,身心俱疲……」
薛淳樾笑了笑,「那夫人可要尽快适应这样的节奏才好,以后还有更多更累人的饭局要薛少夫人出席的。」
叶沁渝撇撇嘴不理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祥庆楼的早点,吃得可还习惯?」
原来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早膳……
「唔……还行……」叶沁渝怒意顿消,胡乱地应承着。
薛淳樾唇角一勾,便伸手握住她的左手,牵着她往里走去。
左手……叶沁渝心里咯噔一声,掌心微微冒了冷汗。
薛淳樾感觉到她有想甩脱的趋势,愈发握紧了几分。叶沁渝无法,只得任由他牵着往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