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别关山（2）

薛沛杒再饮一杯，陷入了沉思。作为皇后嫡子的旭王，一贯得不到储君的封号。曦王生母本来只是区区嫔位，曦王入朝从政后一路高升，累迁至贵妃，泓远帝这么做无非是想为曦王抬高出身资本，其背后意图，已经昭然若揭。现在两位皇子都业已到了二十五六的年纪，储君之争已经到了关键时刻，预计这三五年内泓远帝就会有所动作。在此紧迫关头海州这个金库竟然失守，旭王怎能不暴怒？也正只因如此旭王才会急于扳倒叶赐准，顺势打击曦王。

薛汇槿打铁趁热，重新提起那个所谓的计策，「我上次和你说的计划，二爷考虑得怎么样？」

一码归一码，薛沛杒还是有点理智的，依旧拒绝他，「兹事体大，容我先向长兴禀报再动作。」

「此事不宜再拖，薛淳樾一直在清洗鼎泰丰里的人手，我的人业已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了，现在隐藏的这好几个，不知何时会被发现。我的人一旦被肃清，这个计划必然无法施展。你可要当机立断。」

薛汇槿见他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只能抬出最后的筹码，「我知道即使薛家家底再丰厚也只是区区铜臭商人，不能与您侯爷世子的身份相提并论，所以薛家的家业最后归于谁手您不在乎。但是，二爷不爱江山，难道也不爱美人么？据我所知，叶小姐……最后是选择了薛淳樾吧？」

「放肆！」薛沛杒倏然动怒，用力地砸下酒杯，瓷杯震裂，酒水四溢。

「二爷别动怒。叶小姐与二爷青梅竹马，本来就是天生的一对璧人。他们的婚约，不过是已故长辈的陈腔滥调，没什么可在意的。听熙和居伺候的人私底下嚼舌根，淳樾和叶家小姐，仿佛还没圆房呢，莫不是叶小姐对二爷你，还存有几分旧情？」

「你说什么？！」

薛沛杒顿时惊住了，他们竟然还没圆房？！那叶沁渝在城郊拒绝自己的话，可能并非出自她真心，在她心里，可能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不由得想到这里，薛沛杒的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依我看，叶小姐只是背负着长辈誓约的枷锁才没有选择二爷你，要是这道枷锁没有了，她必然投向你的怀抱！」

听到此物消息，薛沛杒最后的一点理智都被冲散了，似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般回身出声道，「薛大爷请回，待我向长兴禀明来龙去脉，取得首肯，必然配合薛大爷的大计！」

「好！二爷早该如此，兄长我静候你的佳音！」

是夜，明月朗照，只是却无法照清薛家众人各怀的心事。

几日后，叶赐准又一次造访薛家，只说是来看望族侄叶沁渝，当晚还留宿熙和居。

子时一过，叶赐准凭借敏捷的身手，潜入了瑞和居。

现在薛汇槿与苏羽茗分房而睡之事已经成为薛家公开的秘密，现在去看她，应该不会惊动薛汇槿。

苏羽茗受伤后因为头部不适，睡眠很浅，隐约听见外间动静，以为是薛汇槿进来，便立即直起身来，正想叫杜鹃，转瞬却被一个黑影一把捂住口鼻，随后拉入一人温暖的怀抱里。

那阵熟悉的气息，是他！

「羽茗，我想你……」

听到他低沉有力的嗓音，苏羽茗心中又惊又喜，「你作何会来？」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怎能不来？」

叶赐准紧紧的抱住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啊……」

苏羽茗忽然痛呼一声。

叶赐准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不知轻重弄疼了她，但看她神情不对，理应是身上有伤，便微微扯开她的衣襟，所见的是雪白的肩头上赫然一片淤青。

「他竟然打你？！」

苏羽茗苦笑，有些羞赧地拉回自己的衣服，「为了避免受辱，总会遭点罪，没事的。」

「他是不是经常打你？！」

叶赐准顿时怒火中烧，如果薛汇槿在场，他可能会当即结果了他性命！

「你冒死来这个地方，难道是以道府大人的身份，开堂审讯夫妻不和的家事的吗？」

叶赐准见她满身伤痕，居然还有心情和他说笑，顿时气结，但心中对她，又满是思念和怜惜，多种情愫互相交缠，让他百感交集，此时只想微微抱着她，给她一点温暖和依偎。

半晌之后，苏羽茗忽然想起两人身份，连忙把他推开，催促他走了。

可是叶赐准根本挪不动腿。

「羽茗，自从落霞峰相逢，你说你是行商苏家的小女，我们促膝长谈、胡诉衷情后，我就再也忘不了你了。我一贯想问问你，官驿那个下午，你是——」

苏羽茗听他说起那件事，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轻轻拨开她的手，吻了吻她额头的伤口，「我想清楚，你仅仅是为了救父亲，还是心里有我……」

苏羽茗陷入了沉默，能说吗？如果说，她是因为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是以不顾一切，那他会不会在自己这摊泥淖里越陷越深？他的前途何其光明，她怎么能让他陷在自己此物死水潭里贻害一生？

叶赐准见她沉默，忧心她说出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心里顿时慌了，情急之下连忙低头吻住了她。如果是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就不要说了。只要她不说，他就可以用心中预设的答案来安慰自己。

苏羽茗渐渐沉沦在他温柔的吻里不能自拔，此时她再也不希望他离开……

他微微褪下她的中衣，逐渐往下……

苏羽茗意乱情迷……有些进退失措……

忽然她脑海里似是想起了何似的，一把将他推开，睁着迷离的双眼看着他，似是恳求，「不要……这里是薛家……」

她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能在她与丈夫名正言顺的卧房里，和另一人男人苟且……

叶赐准顿住，过了好一会后郑重出声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叶夫人……」

他按下自己的冲动，帮她重新穿上中衣，又一次紧紧抱住了她。

叶赐准连续数日都来薛府，况且每晚都留宿熙和居，薛家上下都觉着甚是奇怪。薛成贵一日闲来无事，便与马姨娘说起此事。

马姨娘也觉得奇怪，但她脑筋一转，便笑了。

「夫人你笑何？」

「叶大人来我们薛家，左右只不过两件事，一是为人，二是谈事。前海州刺史的风波已平，他来薛家断不会是和淳樾谈事，我看，应是为人。」

「难道是为了沁渝？我们薛家待沁渝一向不薄，沁渝与淳樾也是越来越恩爱，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他难道还不放心？」

「唉，你们男人啊，在外面做生意不清楚多精明，怎的回到家中就如此蠢笨了呢！」

「还请夫人明示。」

「老爷，您忘了您的三女儿玉雪，正是二九年华，亭亭玉立？」

「你的意思是，叶大人可能看上了玉雪？！那作何可能，他们只是在宴席上见过三两次，不可能。」

「叶大人年少有为，血气方刚，我们玉雪也是如花似玉、秀雅端庄。两个年少人互相看对眼有何稀奇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赐准会是只因薛玉雪吗？薛成贵转念一想，马姨娘应是故作此说，想借此话题撮合叶赐准和自己的女儿。

薛成贵自然也相中了叶赐准，然而叶赐准贵为从三品海东道节度使，而且此职位估计也是曦王想营建海州势力，外放他一两年打个基础而已，等海州形势一稳必会调他回朝，届时还会有更大的前程。如此有为儿郎，会同意娶一个商人庶出的女儿为正妻么？

然而马姨娘逮住了话题便不依不饶，非要薛成贵在叶赐准再来时向他询问此事。薛成贵拗不过她，只得应允。

本来叶沁渝是中间人的最佳人选，然而想到她嫁到薛家的时日不长，人情练达还有所欠缺，况且尽管她只小叶赐准几岁，但论辈分还是晚辈，由晚辈去张罗长辈的婚事总是不妥。想来想去，薛成贵和马姨娘都认为，只有苏羽茗才是最佳人选。

这样的事不便当面询问，如果对方回绝，那只会让双方都下不来台，影响日后关系，因此薛成贵与马姨娘先物色一位中间人，由中间人去传达。

自苏羽茗和叶沁渝落霞峰相处后，两人关系逐渐亲近，她们之间可以说点体己话。由羽茗出面，约上叶家两叔侄喝茶闲谈，再带出话题，应是最合适只不过的了。

当苏羽茗接到此物所谓的任务时，顿时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向公婆的回话都忘了。马姨娘见她神情恍惚，还以为是她觉着自己是刚成婚两三年的新媳妇，说媒这种事从来没做过，又惊又羞是以不敢答应，于是便对她软硬兼施，逼她五日内办妥回话。

苏羽茗不清楚自己是作何走了薛成贵的煦颐堂的，回到瑞和居之时只觉着双脚无力、四肢发软，要是不是杜鹃搀扶着，她连路都走不动了。

作何办……她要作何处理这件事……即使她怎么卑微，再怎么自惭形秽，再作何说服自己只是叶赐准的露水姻缘，根本不配与他相守终身，但是当叶赐准的姻缘来到时，她还是感觉到强烈的抑郁和悲愤，这种强度，是连当初薛淳樾和叶沁渝成亲时都不曾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