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突如其来（4）

想不到叶沁渝言行举止如此娴雅得体、落落大方，毫无矫揉造作之态，韦应时不由得对她又多了几分喜爱，「可惜了，二夫人下嫁的不是犬子，是我韦家的损失……」

「父亲，好好的怎的又提此事？如果兄长在家，必会不开心了。」

叶沁渝心中一颤，回头看去，果然是韦知雨。只见她面容清瘦，不施粉黛，想来应是为叶赐准之事心伤，叶沁渝站了起来，牵住了她的手。

「叶姐姐，你的来意我也猜到了七八分，我们到庭院中说，来。」

韦知雨拉着她，回身就要出去。韦应时阻拦不及，只得喝道，「知雨，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你切不要胡言乱语！」

韦知雨顿了顿，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了厅堂。

「其实……羽茗姐姐走了长兴之时，的确曾与我见过一面，这些事我也坦诚地告诉过叶大人，只是想不到叶大人竟会遭此厄运……」

「知雨，此事我听小准叔说起过，只不过我想知道，羽茗姐姐在离开长兴之前，是否还见过韦大人？」

韦知雨一阵沉默，最后犹豫地说道，「叶姐姐如何知道此事？我也是在叶大人出事后才获知的……父亲觉得已物是人非，没有再瞒着我的必要才告诉我的……」

叶沁渝心中一惊，双眸中却闪出一丝亮光，「是关于羽茗姐姐的吗？」

韦知雨点点头，「羽茗姐姐下了凌云峰，就遇到在山脚等候我与母亲的父亲。她曾救父亲一命，父亲见了她便上前问候，却见她行囊稀少，满脸哀戚，心中便知不寻常。不曾想羽茗姐姐的丫鬟杜鹃，竟忽然下跪，声泪俱下求我父亲救她家小姐一命。」

「这……这是为何？」

「原来羽茗姐姐万念俱灰，已经打定了弃世的念头，杜鹃苦劝不果，十分无助，不想在山脚居然偶遇我父亲，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求我父亲帮忙劝劝她家小姐。听闻杜鹃此语，父亲自然不会轻易放她离去，思索之下便想出一人折中的办法，如他能找到一处与世隔绝，外人绝无可能发现的世外桃源供羽茗姐姐隐居，彻底躲开尘世烦恼，可否让她绝了轻生之念。」

「羽茗姐姐答应了？」

韦知雨点点头，「借锦鲤玉佩要挟叶大人与我成婚一事，也是羽茗姐姐提出的，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叶大人有了枕边人，不多时便能与新人举案齐眉、锦瑟和鸣，就自然会忘记她……呵……她真是傻，作何可能呢……」

「所以……那个隐居之地，是……」

「关南道，渝江边，一处与世隔绝的小渔村。彼处的村民世代以捕鱼为生，除了以鱼获换取生活定要的盐米需到市镇以外，甚少走了居住地，也鲜少有外人造访，是一处天然的世外桃源。」

「关南道……渝江边……」

叶沁渝喃喃自语，喜极而泣的泪珠也随之溢出眼眶，她连忙拭去泪水，整理一下澎湃万分的心情。

韦知雨不知此事背后还有故事，还以为是她因为得到苏羽茗的消息才如此动容，并未深究，「叶姐姐，那个地方我小时曾跟随父亲造访过几次，如您需要，我能够带您过去……毕竟叶大人已死，羽茗姐姐再无避世的意义……我只怕她清楚叶大人不幸遇难的消息，会承受不住……」

「不」，叶沁渝担心叶赐准可能尚在人世的消息一旦泄露会对他不利，连忙制止，「我只是来打听羽茗姐姐的消息而已，这毕竟是小准叔的心愿。既然知道了她尚在人世，况且没有生命危险，我已知足。就如你所说，见面之后小准叔遇难的消息必隐瞒不住，到时还不知要怎样呢，是以，还不如不见的好。总之，感谢你！」

不由得想到叶赐准的悲剧，韦知雨也忍不住眼泛泪花，和叶沁渝握手话别，「叶姐姐放心，我不去叨扰羽茗姐姐就是，如您有任何需要，尽管跟我说，我必然全力相助。」

韦知雨的线索恰如及时雨，获知此事后，薛淳樾当即修书飞鸽传给学诚。此渔村在渝江边，但又距离蜀州不远，以学诚的侦查能力理应不难找到。

果真，不出十天，学诚已传回佳音，他已经找到了那小渔村，并以小行商的身份住了下来，趁与村民以物易物的时机不动声色地打听着关于苏羽茗的消息。

然而他晚来了一步，据村长所说，小渔村的确曾有一位女子从外地迁居过来，乃前关南道节度使韦大人嘱托与他好生照料的，只不过现在已经走了。至于去往何处，众人皆不得知。

据村长描述，那女子不仅能文擅字，还略通医术，因此一到来便得到村民的喜爱，很快便适应了此地生活。本来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着，可有一天，村里的男人们一如既往地到渝江捕鱼，却带赶了回来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村里除了巫医就只有迁居而来的女子会医术了，村长便把苏羽茗叫了过去给那人诊治。

想不到那女子见了被救回的男子后，竟大惊失色，泪如雨下，村长正狐疑，但又问不出缘由来。后来那女子还亲自到蜀州城，请了城里的大夫来诊治，最后才把那人救活的。

不过，那人醒来之后却失忆了，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不依稀记得自己从何处来，整日都在院中徘徊，要么就直接坐在家大门处发呆。众人都说怕是被江水泡坏了脑子，劝那女子离他远些，万一他发起狂来，会伤害到她。

可女子还是日复一日地照顾他，男子最后似乎习惯了她的照料，逐渐地发展成依赖了。有她在时才愿意吃饭喝药，不在时就沉默不言，任别人作何逼都没用。

不久，男子在渝江里受伤的后遗症越来越明显，最直接的表现便是心肺剧痛难忍。不过那男子的意志力甚坚强，即使痛到极点也绝不滥发脾气，实在承受不住宁可自残也不伤别人分毫。村民见他如此，渐渐地终究置于了心，都帮衬着给他送粮送药。

但这两人最后还是辞别了小渔村，只因男子的心肺损伤愈发严重，业已到了药石不灵的地步，如此下去，还未到心力衰竭便已被痛死。那位女子应该是带着他寻访名医去了，此后杳无音讯。

看完学诚的陈述，薛淳樾和叶沁渝都陷入了沉默，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又中断了。况且要是两人真是叶赐准与苏羽茗，那以叶赐准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也已危殆，苏羽茗一人弱女子，能把他带去哪呢……

「不行，我要去一趟蜀州！」叶沁渝终于坐不住，起身便到床边收拾东西。

薛淳樾从背后将她抱紧，「你去了能做何？人生地不熟，连路都不会走，还想找人？学诚都束手无策了，你能有办法？」

叶沁渝掰开他的双手，转身追问道，「那你说如何？」

薛淳樾皱了皱眉，「我忧心的是，羽茗会铤而走险，回海州落霞峰找隐居的林大夫……过了荆阳就是鼎泰和的地盘，绝对逃不过薛汇槿的双眼……」

「那马上修书一封给苏老爷，叫他在荆阳截住羽茗姐姐！」

「苏老爷本就在荆阳沿线寻访羽茗的踪迹，不用我们说他也会留意。况且天下之大，去海州不仅有长江一条路，防无可防……」

「那依你说来，只能坐以待毙了？！」叶沁渝涨红了脸，面露愠色。

「那倒不至于。只不过……羽茗久病成医，略通医术我是知道的，但依她在海州时的医术，绝对到不了能够替赐准疗伤的境界，因此在离开海州之后，她理应有所奇遇，习得几成医术。说不定这个奇遇，正是赐准的救命稻草。」

叶沁渝听他一说，也想起了她被禁锢在元清观之事，「羽茗姐姐初到元清观的时候，只因水土不服，喘症频繁发作，落霞峰林大夫的药方已几近失灵。后来羽茗姐姐给了我一张新方子，我找人按新方子配成丸药，她一贯沿用至今……对了，之前救韦大人的，就是这味丸药！」

薛淳樾剑眉一紧，「你可知这药方出自何处？」

「这倒不知……那时羽茗姐姐被净恩那妖道禁锢，我与她见面的机会都甚少，能当面转交一点药物业已很不容易了，哪有机会问这些细节。」

薛淳樾沉思了一会，终究勾唇一笑。

「你可是有何妙计了？」叶沁渝见他展眉，必是找到了办法。

「夫人……为夫看天色已晚，不如先行歇下，过两日，必给你一个交代！」

薛淳樾答应三日便给叶沁渝一人答复，天一亮便走了了府邸，两天两夜不见踪影。没有薛淳樾在身边，叶沁渝只觉着度日如年，忍受了两日后再也无法在沁春园待下去了，便走到后花园闲逛。

叶沁渝还想细问，薛淳樾已冷不丁地吻了过来，然后将她高高抱起，往床边走去……

正要拐出回廊，迎面就撞上了匆匆忙忙的应儿，幸好心言眼疾手快将叶沁渝扶住，不然肯定摔倒。

「应儿，你毛手毛脚地做何，当心撞倒二夫人。」心言只觉着心有余悸，忍不住呵斥应儿。

「啪！」仪安不知何时从身后方出现，伸手就给了心言一人巴掌，「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大声训斥本郡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