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拨云见日（2）

「刘翊？！你作何会来这里！」

刘翊的出现，不啻于一人惊雷，韦知雨不明敌友，连连后退，眼见就要撞上后方的矮桌，刘翊连忙伸手拉住她，「小心！」

韦知雨落入他怀里，往后瞅了瞅，自己也吓了一跳，惊魂未定。

「小心，你现在不是一人人了，还能如当初那边身轻如燕，驰骋疆场吗？」刘翊微笑着将她松开，揶揄道。

「多谢王爷……」，韦知雨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何事，下一瞬便回身盯着他，「你怎么会清楚我在这个地方？」

「段彬告诉我的。」

「不可能！」

「想不到你还挺信任他……」

「倒也不是，正常的出入口，不在此物门，这里是应急用的。」

「咳，谁知道这机关哪边是正哪边是反，我随便选了个口进来的。」

韦知雨沉吟了一会，忽然想起门外的重重机关，面上顿时浮起一抹忧虑的神色，「这边只能出不能进，进来的方向暗箭重重——你、你没事吧？！」

「托段少爷的福，差点没死在这。」

刘翊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愠怒，刚才的阵阵险情可想而知，只不过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应该是没有什么损伤的，韦知雨松了口气，低头嗫嚅道，「要是伤了你，我的罪孽就又多一条了……」

「你也知道叶赐准差点死在你手上？！」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药……」

「你那爹还真是狠心，把你利用了个透，后面发生一连串的事，都是拜你那瓶毒药所赐。」

韦知雨垂下了眼眸，中原发生的事，段彬本不想告诉她，奈何她在边境的时候偶然听好几个行商谈起理财大师叶赐准的事，大惊之下逼着段彬把事情告诉了她，想不到她才走了大半年，朝中竟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些事，皆是拜她所赐。

「我本想回去的，可是此物孩子……孩子总归是无辜的，无论如何我也要先把他生下来。」

刘翊叹了口气，徐徐说道，「放心吧，叶赐准福大命大，最终不也没事了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有你也会有别人，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本来就是众矢之的。不过，你这藏身之所还真是难找，琪瑛是侦查界的好手，都差点铩羽而归。」

「父亲的爪牙遍布天下，我断然不能再待在大业国内，黔中道与吐谷浑的交界之地，是最好的选择……」

「只因这个地方有段彬？」刘翊微微握拳，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韦知雨点头，却不多时又摇了摇头，「不全然是，毕竟我对这个地方也比较熟悉，除了关南道，我能栖身的，也只有这里了。再说，黔中道叛逃出去的部落军被吐谷浑和吐蕃庇护，大业与这两国剑拔弩张，这交界之地危险重重，谁会不由得想到我在这呢。」

韦知雨顿了顿，正想招呼刘翊落座，后面的石门忽然开启，她连忙回身看去——

「段大哥……」

「刘翊！你——」

琪瑛正要挺身而出护住他的主子，刘翊却把他按下，自己走上前，迎上段彬喷火的眼神，淡然道，「段将军，抱歉了，这段时间让你跑进跑出地侦查地形，累坏了吧？」

「刘翊，你故意支开我，这招调虎离山，用得真是好啊！你游说皇帝同意你领兵出征，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知雨吧！」

段彬死死地盯着刘翊，恨不得和他决斗一场，以泄心中的怨气。

「此言差矣，我刘翊绝不会拿军国大事来儿戏，不过大业与这些叛军终有一战，本王主动请战，有甚错的？只不过，顺道来见见故人罢了。」

「你的侍卫琪瑛一早便来黔中道打探了，还说不是早有预谋？！」

「谁叫本王聪明呢，查到了知雨被你藏了起来，派琪瑛来探访探访不是理所应当么？话说赶了回来，琪瑛在你们这大半年了，你们都没发现，怪谁？」

「刘翊！你——」

「段大哥！敬郡王！好了，不要再说了……知雨何德何能，竟让你们二位为我以身犯险！」

两人见知雨动了气，这才消停下来，刘翊不再理会段彬，回身朝知雨说道，「知雨，我此次来，是有要紧的事，能否单独谈一谈——」

刘翊话音未落，段彬马上上前阻止，「知雨，你不要相信他！」

「段大哥，放心，敬郡王不会害我的，要是他要害我，来的绝不会是他，而是我父亲。」

「可是你临盆在即……」

「此物孩子，我视若珍宝，要是敬郡王要害他，我必不独活。」

韦知雨这话，似是说给段彬，但刘翊明白，她是在向他摊牌。

刘翊哂笑了一会，方才自嘲般出声道，「齐续何德何能，竟能让美人爱之若此……」

韦知雨默然不语，整间密室的空气都像凝固了一般，最后还是段彬主动退让，转身走了了密室。

刘翊深深地望着她明亮的眸子，认真说道，「齐续要来了。」

看段彬重新关上石门，韦知雨才抬头问道，「王爷来此，是要知雨帮点何忙吗？」

一听此语，韦知雨浑身剧颤，有些不知所措，「他……他来做何……」

「陛下终究还是不信任我，派他来做副将，分我的权。」

韦知雨望着刘翊，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她清楚泓远帝赏识齐续，当年在黔中道，齐续一战成名，而且出身卑微，没有家族势力，不会危及皇权，因此泓远帝对他甚是信任，现在他来，也是情理之中。

「那王爷，会帮知雨守住藏身之所此物密码吗？」

韦知雨抬头，怔怔地看着刘翊，眼神之中，像是带着一丝恳求。

「恐怕不行。」

「作何会……」

「他需要你的帮助。韦大人认为他给韦家带来了莫大的耻辱，视他如仇敌，黔中道一战，誓取他性命。」

韦知雨惊恐地看着刘翊，惊惧之下，不禁红了眼眶，「父亲……为何不放过我们……」

「韦大人早已不是当初的韦大人，他利用你一举拔掉叶赐准，自然也要利用你，最大限度削减萧家势力，况且齐续没有倒戈于他，是以，必死无疑。」

「你的意思是……叛军一贯按兵不动，等的就是齐续？他们怎么清楚齐续会来？！」

「韦大人在朝，说动陛下出个副将，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的意思是……父亲业已通敌？！不！不可能！当年我们韦家在关南道固边，付出了多大的牺牲，死在战场上的亲人手足何止百千，那些往事历历在目，父亲怎么可能与当年的仇敌串谋？！」

「晟王要上位，一定要有功绩，黔中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以……你……齐续……都是晟王的垫脚石……」

刘翊沉吟了一会，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我清楚你在吐谷浑能藏身，是只因吐谷浑的二王子，莫桑。」

「对……莫桑……看来琪瑛的侦查功夫很是了得，这段几年前的往事，都翻出来了。」

「当年在关南道，韦家军与吐谷浑几番交手，莫桑孤军深入被你俘虏，你放他一条生路……我们区区几个人，左右不了韦大人与吐谷浑的交易，不过，要是莫桑肯出手相助，齐续或能保下一命。莫桑欠你一人人情，他应该还你。」

「带兵的是大王子卓利，莫桑恐怕无能为力。」

「他为了你，会有办法的。」

韦知雨抿嘴不语，莫桑……她本不该再欠他人情……

三日后，朝廷下了一道紧急军令，刘翊在黔中道平叛不力，久久无功，退为左副将，兵部尚书晟王成为新任主帅，云麾将军齐续为右副将，出征平叛！

不久之后，局势果如刘翊所料，晟王一到前线，吐谷浑便伺机出兵，主动挑起了战事！

可惜，部落叛军却成了吐谷浑与韦应时交易的牺牲品，其大部被晟王一举歼灭，而所谓的盟友，吐谷浑与吐蕃联军，只是在战场上虚晃一招，现了个身便没了影，到这时，部落叛军才知自己已被盟友出卖，成了晟王的瓮中之鳖！

大业军一直都很顺利，可是右副将齐续像是出师不利，行军路线和作战阵型好像被吐谷浑看透了一般，整个队列被直插要害，不到半个时辰便溃不成军，将领齐续也在混战中不幸中箭，尸骨无存！

一场战役，很快便过去了，黔中道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这一战，大业虽失去一员猛将，然而却一举歼灭了诸部落叛军，使其势力彻底分崩离析，无力再搅动边境波涛，领军主帅晟王，当属大功于江山社稷。

大军开拔，即将回朝。左副将刘翊临走之前，帅诸将领夜祭齐续。当晚，三军缟素，笙鼓不鸣，似乎，在与这位同袍做最后的告别。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泓远帝虽昔才，也不得不接受齐续战死的事实……

硝烟散去，在一个和煦的早晨，一声鸡啼划破初晓，在黔中道与吐谷浑交界的崇山峻岭中，韦知雨诞下一名男婴，不多时，母子俩离开了边境，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