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安风
青丝微动,风允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那位女族长。
女娲氏尚存。
但这位女娲氏却毫无实力,周身即使只因气恼,散发出些许威势,但风允一眼断定,其非异人。
女娲氏非异人?
风允不由得想到在大庭时的那位女娲氏,她身上就有异人之力。
古怪。
未济!
就在对面几位苗汉手持长矛,向风允而来时,未济一出,将几人截断在外,向四周扑去、
「异人!」族老大呼。
这山谷中的部族,只有一位异人。
「库伯,抓住他!」
库伯闻声,望向族长,可族长愣愣地望着风允发间的青丝,一时失神。
在库伯看来,这却是族长冷视。
于是他驱身而动。
接过其旁的一人递来的长矛,飞冲而上。
武异人…
二流之境。
其招式蛮而大力,但又不缺灵巧。
风允习过剑术,却无肉体武道,他来此只不过是寻女娲氏后裔,非是侵扰,此时只暂避锋芒。
礼剑!
以文气为剑。
「铛!」一声金鸣,风允剑术过招。
但这可不是君子比武,其余苗人也持长矛来袭。
风允轻笑,只觉自己是山野之兽,被蛮荒部落中的狩猎队围攻,他只需露出一丝破绽,就会被顷刻分杀。
可他非野兽也。
文气欲动,风允非武道,杀伐之术甚少,遂欲使《山海经》异术,召之冶鸟让真正的兽与他们相对。
可是这时。
「停手!」族长快步奔来,其身上银饰叮咛作响。
库伯闻声,缓缓收手,其余苗汉见库伯都收,他们也不敢再攻向风允。
「族长,小心…」
库伯还未问族长缘由,族长就越过他,来到风允面前。
美目惊之,却无之前在高台上的英气,反倒是多了些天真之态。
只不过很快目光一凝。
「铮!」
族长怒目拔出腰间弯刀,对向风允。
用着略带生涩的周言,她道:「你是谁?」
「女娲氏…」风允说的是周言,周遭之人中无几人能听懂,其多是那些族老。
族老对视,但对风允的杀意更盛。
族长目光烁烁,似不由得想到什么,其立即回身,以九黎语道:「他非歹人,是客。」
族老上前。
「族长,他是外来的啊,您怎么清楚他非歹人。」
不仅如此的族老也道:「应杀之,放他离去,恐引来苗方人。」
「是极,如今苗方四处在山岭部族中抓苗汉去修建巫祠,实在可恶,万不能被其发现!」
族长冷目:「我自有判断。」
「诸位族老还是去安排祭祀事宜为好。」
随即回身。
「客人,请随我来。」说着,将手中弯刀别入腰间,低声又道:「跟在我身旁即可,青丝之事,望能详谈。」
风允微微点头,女娲氏与伏羲氏渊源甚大,而女娲氏在大庭卒,其中缘故风允亦要告知才是。
族长又望了望风允发间的青丝,这才走了几步,来到库伯前道:「库伯,那苗方何异?」
库伯如实作答,将苗方君主要寻巫医之术的事情说出。
「巫医之术!」
族老们认为风允不懂九黎语,也不避讳。
其气愤道:「怪不得仡氏要四处搜寻山野部族,原来抓汉去建巫祠只是幌子,找巫医之术才是缘故!」
「族长,应下令勒令族人出山啊,我安氏部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族长听得聒噪。
「那就封谷吧。」
随即又望向库伯:「族中每户蓄水可够?」
谷内本有一溪,可因干涸,断绝了几月,今年收割粟米极少,若是连饮用之水也断了,族内恐难度冬。
而随之一问,族长目光微动,似与库伯暗语。
库伯恍然大悟。
随即道:「族中水已足,可封谷。」
族长点头,不发一声,带着风允越过众族人,向高台之后的雄伟木楼而去。
族老们张口欲语。
但一人道:「先将祭祀之事操持,再说其他。」
「好吧…」
……
风允随着族长入木楼,楼内是大堂,堂后是走廊,左右有屋,不知是作何作用。
这时几位苗女上前护卫族长。
同时她们也不断打量风允。
见风允面色如玉,温润俊朗,与她们平日所见的苗中苗汉大有不同,不由得心慌意乱,脸颊微红。
风允诧异望去,其纷纷对视,甜甜一笑,倒是热情不拘。
随着深入,周围木质结构渐少,转而是山石墙壁。
其上有火把照明,地面是青石,青石两旁是干涸的水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见这个地方是一个山洞,木楼则是搭建在洞口的大门。
这时有大胆的姑娘询问:「阿哥是哪国人?」
风允淡笑。
「大庭国…不过如今已亡国了。」
「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听到亡国,这几位姑娘目中满是同情,对风允的态度柔和不少。
「那来我们安氏部族为何?」
说到这,另一姑娘道:「阿哥作何进来的?」
又有姑娘道:「啊,阿哥听得懂九黎语!」
叽叽喳喳,看似热情奔放,所聊话语中也不乏挑逗之意,但实则是在打探风允的情况。
毕竟,在这些姑娘前,可还有其族长在侧耳偷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亡国…」族长冷目微垂,无声叹气。
随着来到一处石头墙前,这个地方是一处平台,又像是一处天坑,头顶是一人大洞。
石壁上,满是古怪的图案,像是与九黎迁徙,巫者祭祀有关。
此时正值午后,光芒下澈,照耀着平台周遭的石壁之上。
「好了,阿妹们去做自己的事吧,我与这位…客人,有事要谈。」
「是。」族长发话,这些姑娘一改之前的纠缠,从风允身侧离开,将空间留给风允与族长。
族长抬头,望向上方,她惋惜道:「若是不旱,水流会从天坑流淌而行,周围也将如同水帘。」
「日月光照时,才显此地的神圣。」
「可惜……」
她清冷一叹,眼中多了些不忍。
收敛情绪,她对风允道:「我乃女娲氏,安姓,名风。」
「叫我安风即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至于族内,以安为氏,以龙为姓……」
说毕,她望向风允。
「安风族长。」风允随遇而安,出声称谓。
「余,伏羲氏后裔,大庭氏后民,风氏,名允。」
安风思索轻笑,美目微动。
「大庭国…我倒是知道的。」
「可惜我安氏势弱,难以在大庭氏探究……」
「请。」随着她出声,壁画后出现晃动,看似平滑之处,竟然开出一道山洞大门。
随着安风进入洞内,这个地方竟然是另一处山窟,其上有光,却是借助天坑之侧的光源照亮。
而洞窟不大,有一尊女娲石像。
石像前为竹席矮桌,周遭摆放了不少竹简兽皮卷。
「这里是我居住的地方,也是我守护的地方。」
而安风望着风允发间的青丝,眼有深意道:「你可是见过别的女娲氏?」
风允望着女娲石像,恍若真的女娲在注视他一般,他不由心生敬意。
似乎想要触碰,安风微微伸手,抚向风允发间。
风允微蹙,后退一步。
「她死了,这是她所留,让我来寻女娲氏可还有后。」
闻言,安风轻愣。
「你被她骗了,女娲氏有女娲意志庇护,只要这世间还有一人依稀记得女娲氏,那女娲氏就不会灭亡。」
「女娲氏会以各种方式诞育,就如同当初…我的母亲一般。」
像是猜到了风允所遇的是何人。
安风眼底有一丝悲意。
「妹榜妹留。」安风说了一句九黎语。
风允通过青丝能懂得,译为蝴蝶妈妈。
「我们有一人传说,枫树中诞生了蝴蝶妈妈,蝴蝶妈妈孕育了世界,生灵,龙,牛,蛇,虫……还有蚩尤先祖……祂带领我们成长,在这片天地存活……」
「蝴蝶妈妈就是娲皇啊,而女娲氏是祂留在人间的使者,蚩尤,也就是九黎,是祂的后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娲皇创巫,九黎亦继承巫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巫以女丑为尊,巫山十巫为先……女娲氏若执掌族内巫术,就是女丑。」
说着,安风示意风允跟她来。
来到周围石壁上,其上刻画着一幅幅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山海图》?」风允一眼认出,这些图的来历。
「《山海图》?」安风微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道。
「远古时,燧人钻木取火,以成氏族部落,称为燧人氏。」
「早在那时,就有氏族部落中的长老,以图作史,将部落的发生的大事记下,以让后人明其过往,得其应对经验。」
「久而久之,人族部落相传此法,皆以图为史,甚至是将之前一些口口相传的事情也刻画在壁。」
「山海变迁,部落迁徙,其翻山越岭,踏江度海,所作之史,也的确可称为《山海图》。」
安风说着,渐渐无声。
风允望着眼前的《山海图》——
一青衣女子,斜躺于山崖之顶,其上是十日炽烤…
风允不自觉低喃:「女丑之尸,生而十日炙杀之,以右手障其面;十日居上,女丑居山之上。」
「滴答…」其旁的安风望之,滴泪自言:「女丑,女娲氏之先也。」
闭目,止住泪水,安风道:「伱对这些壁画很感兴趣?」
闻声,风允点头。
「余正收集…」
说着,从怀中拿出《山海经》,递与安风一观。
安风接过。
「九尾狐、冶鸟、帝禹、腾蛇、伏羲…」
这是风允所记的五个记载,有图亦有文。
「我这不方便你绘录这些图。」
说着,先将《山海经》还给风允,就来到矮桌前翻找。
一本兽皮缝成的小书。
「这是我闲时所画,与壁画无二,你自拿去。」
说着,安风却先伸手至风允发间。
「青丝为结,是女娲氏死后唯一能留下的东西,还望归还。」
望之安风眼中坚毅果决之态,风允并未躲开。
「好。」风允微微颔首,自觉将头顶发髻打开,让发散落。
风允之发落入安风手间,安风头微微低下,微抿柔唇道:「安风不会束男子发髻,莫怪…」
说罢,从腰间拔出弯刀,准备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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