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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血铸双生

德明山居图 · 德明山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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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铸双生

第七夜:灵渠血岸

光吞没了一切。

陈德明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条由光构成的隧道,身体在飞速旋转、坠落。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扭曲破碎,他像一片落叶在时空的激流中翻滚。耳边是尖锐的呼啸,眼前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飞速闪过——

北大考古系的教室,导师在黑板上画着灵渠的结构图。

大明山清晨的薄雾,阿沅婆端着糯米饭站在院门外。

仙岩洞里十尊玉骨眼中的金焰。

​‌​​‌‌​​

还有惊鸿那双双眸,跨越两千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最后,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身体重重砸进冰冷的水中。

水流疯狂涌入他的口鼻,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味。陈德明本能地挣扎,睁开眼——

水下是地狱。

无数尸体在浑浊的水中沉浮,穿着简陋的皮甲,脸上刺着青黑色的图腾。他们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将整条河流染成暗红色。断肢、残骸、碎裂的兵器,像水草般缠绕着他的身体。

​‌​​‌‌​​

他呛了一口水,血腥味直冲脑门。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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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尽全力向上划动,强肾道初醒带来的生命力在此刻暴涌。他双腿猛蹬,像一条鱼般冲出水面。

呼——!

空气涌入肺部的瞬间,他剧烈咳嗽,咳出的水带着血丝。

抬头,环顾四周。

然后,他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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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不是2024年的大明山。

这个地方是战场。

灵渠岸边,尸横遍野。

暗红色的血浸透了秋天的土地,汇成涓涓细流,流入那条他刚刚爬出来的水渠——不,不是普通水渠,是灵渠。那座在历史课本上见过无数次的、秦始皇为征服岭南开凿的伟大工程,此刻就在他跟前。

但跟前的灵渠,不是教科书上规整的水利工程。

而是一座巨大的、血腥的祭坛。

宽逾十丈的渠面上,架着一具青铜巨尺。巨尺长三十余丈,通体刻满诡异的符文,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暗绿色的冷光。尺身上绑着九个人,男女老少皆有,皆已气绝。他们的血顺着尺身的凹槽流淌,汇入渠水。

​‌​​‌‌​​

巨尺顶端,竖着一根三丈高的青铜柱。

柱上绑着一个女子。

惊鸿。

陈德明一眼就认出了她——尽管比画中憔悴了十倍,尽管长发散乱、满脸血污,尽管身上的巫女祭服已被鞭打得破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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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那双眼睛,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正隔着百丈距离,直直地望着他。

眼神里有悲悯,有决绝,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你终究来了。」她的声线很轻,却清晰地穿透战场上的厮杀声、哀嚎声、青铜碰撞声,直接响在他的脑海,「我等了你两千一百四十八年。」

​‌​​‌‌​​

陈德明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是声带受损,而是此物时空的「规则」在排斥他——一人来自两千年后的闯入者。他只能张了张嘴,徒劳地比划着手势。

惊鸿似乎看懂了。

她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他身后方的方向,蓦然厉声喝道:「趴下!」

陈德明本能地伏身。

嗖——!

一支青铜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泥地面。箭羽还在震颤,箭头上涂着暗绿色的毒液,滴落处,野草瞬间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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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去。

箭矢射来的方向,百步开外,一个身影正徐徐放下长弓。

那是个穿着黑色铠甲的将领,铠甲样式古朴,胸前铸着狰狞的饕餮纹。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战旋即,马鞍旁挂着一串人头——那些人头面上都刺着青黑色的西瓯图腾。

最让陈德明脊背发凉的是,那个将领的右手。

那不是人类的手。

而是一截青铜铸成的臂骨,从手肘处开始,皮肤完全消失,露出森白的尺骨和桡骨。骨头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暗的绿光。五指指尖,是五根锋利的青铜骨刃,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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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稷。

​‌​​‌‌​​

这个名字自动浮现在陈德明脑海,带着刺骨的寒意。

「有意思。」嬴稷开口了,声线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竟然真有人能穿越时空壁垒。看来惊鸿那丫头,把‘血墨通灵术’练到极致了。」

他策马缓缓靠近,青铜骨刃在空气中微微划动,划出尖锐的破呼啸声。

陈德明想逃,但双腿像灌了铅。

不是恐惧,而是压制。

嬴稷身上散发出的力场,像一座山般压在他身上。那是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戮意志,混合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更高维度的威压。强肾道初醒带来的生命活力,在这股威压下被死死压制,心口的稻穗图腾甚至开始暗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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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也好。」嬴稷在十步外勒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德明,「省得我再去2024年找你。在这个地方杀了你,取走你的基因,正好可以完成这一季的收割指标。」

他抬起青铜右手。

骨刃的尖端,对准了陈德明的心口。

「你的青铜星图很漂亮。」嬴稷歪了歪头,像在欣赏艺术品,「易筋经第一层?不错,西瓯巫咸那老家伙的传承,竟然真有人能继承。可惜啊……你修的是‘正版’,而我——」

他左手猛地一握。

嗡!

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腐臭的气息,从他左掌心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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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力场扫过地面,地面的血污、尸体、杂草,所有有机物在瞬间腐烂。不是自然的腐败,而是极速的、被强行催化的腐朽。尸体化为白骨,白骨化为粉末,粉末化为黑色的粘液——和仙岩洞里渗出的那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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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修的是‘蚀筋经’。」嬴稷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专门克制你们这些正派功诀的,蚀筋经。」

黑色气息如毒蛇般扑向陈德明。

陈德明想躲,但身体根本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望着那股腐臭的黑气缠上他的双腿,顺着皮肤向上蔓延。黑气所过之处,皮下方才成型的青铜星图开始暗淡、龟裂、剥落。

剧痛。

比之前九夜加起来还要剧烈的痛。

不是筋脉生长痛,而是筋脉腐烂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好不容易铸成的青铜筋脉,此刻正被黑气腐蚀、溶解、化为脓血。

​‌​​‌‌​​

「呃啊——!」

他跪倒在地,两手死死抠进泥土。

泥土里混杂着死去战士的血,温热黏腻。

「对,就是这样。」嬴稷从马背上跃下,缓步走近,「惨叫吧,挣扎吧。你越是痛苦,你的基因越是活跃,收割起来味道就越好。」

他走到陈德明面前,蹲下身,用青铜骨刃的尖端挑起陈德明的下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清楚吗?猎户座第73号基因农场,业已经营了两千三百年。」嬴稷的声线近乎温柔,却比任何嘶吼都要恐怖,「地球是块好地,你们人类是上好的作物。每一季成熟,我们都会来收割一批最优秀的基因样本。惊鸿那丫头,就是上一季漏网的‘叛逆种子’。」

​‌​​‌‌​​

骨刃的尖端刺破了皮肤,血珠渗出。

「而你,陈德明。」嬴稷凑近,腐臭的气息喷在陈德明面上,「你是她等了两年才等来的‘接穗者’。她会把自己的反物质稻种传给你,让你成为新的叛逆种子。可惜啊……你来得太晚了。」

他举起骨刃,对准陈德明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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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会剖开你的胸腔,取出你的心脏。心脏里的‘心尖血’,是基因最浓缩的部位,也是我们收割者最喜欢的部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骨刃落下。

陈德明闭上眼。

​‌​​‌‌​​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锵——!

金属碰撞的巨响。

他睁开眼,看见了一柄青铜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剑身宽厚,刻着西瓯图腾,此刻正死死架住了嬴稷的骨刃。握剑的手,是一只女子的手,纤细、苍白,却稳如磐石。

手的主人,是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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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她竟挣脱了青铜柱的束缚,浑身是血地站在陈德明身前。她的长发在晚风中飘散,破烂的祭服猎猎作响,那双双眸里燃烧着陈德明从未见过的火焰。

「嬴稷。」惊鸿开口,声音冰冷如铁,「你的对手,是我。」

「呵。」嬴稷收刀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竟然还有力气挣脱‘缚神锁’?看来这两年,你没白等啊。」

「我等了两千年,等的就是今日。」惊鸿将陈德明护在身后方,青铜剑横在胸前,「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能碰他。他是西瓯最后的希望,是反物质稻唯一的传承者。」

「希望?」嬴稷嗤笑,「西瓯业已亡了。你哥哥译吁宋的头颅,现在还挂在秦军大营的旗杆上。你的族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成了奴隶。惊鸿,你还在挣扎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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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咬破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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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渗出,却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开始自动勾勒符文。

那符文陈德明认得——和仙岩洞石笋上的符文同源,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随着符文的成型,惊鸿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破烂的祭服无风自动,长发根根倒竖。

「以我之血,唤我先祖。」惊鸿的声音变得空灵,像有无数人在这时吟唱,「以我之魂,祭我山川。西瓯巫女惊鸿,今日请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身后方的灵渠水面,突然沸腾。

不是水烧开的沸腾,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徐徐升起一尊……

青铜巨像。

​‌​​‌‌​​

巨像高十丈,通体青铜铸造,造型是一个背靠背的双人像。

一人手捧稻穗,一人手持矩尺。

正是陈德明在血墨临摹时,在幻象中见过的那尊巨像。

「双生像?」嬴稷的脸色终于变了,「你疯了!召唤双生像需要燃烧至少五十年寿命!你现在召唤,是想魂飞魄散吗?!」

「那又如何?」惊鸿笑了,笑容凄美而决绝,「两千年我都等了,还差这五十年吗?」

她猛地转身,看向陈德明。

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悲伤,有温柔,有期待,还有一丝……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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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明,听着。」她的声线直接传入陈德明脑海,「双生像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这一炷香,我会拖住嬴稷。你趁现在,去灵渠西岸,彼处有一片未被战火波及的稻田。田中央,有一株金色的稻穗——那就是反物质稻的母本。」

「摘下它,吞下去。」

「那是唯一能对抗嬴稷‘蚀筋经’的东西。」

话音刚落,惊鸿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入青铜双生像中。

巨像的眼睛,猛地亮起。

两道金光射出,直扑嬴稷。

嬴稷嘶吼着举起青铜骨刃格挡,却被金光轰飞数十丈,重重砸进灵渠对岸的山壁,碎石飞溅。

​‌​​‌‌​​

趁此机会,陈德明咬牙爬起。

双腿还在剧痛,筋脉还在腐烂,但他顾不上了。

他朝着惊鸿指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身后,是惊天动地的战斗轰鸣。

金光与黑气对撞,青铜与骨刃交击,两个超越时代的存在,在这片两千年前的战场上,展开了殊死搏杀。

而陈德明,只有一人念头——

找到那株稻穗。

​‌​​‌‌​​

吞下它。

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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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活下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西岸金穗

灵渠西岸,和东岸的修罗场判若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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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没有战争的痕迹。一片规整的梯田顺着山势铺开,田里的水稻业已成熟,金黄的稻穗在晚风中低垂,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夕阳的余晖洒在稻田上,给每一株稻穗镀上一层暖金色。

宁静,祥和,美好得像一幅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但陈德明清楚,这宁静是虚假的。

只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力。

​‌​​‌‌​​

不是嬴稷那种暴虐的杀戮威压,而是更深沉、更浩瀚的,仿佛整片原野、整条山脉、整条河流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压力。

他踉跄着冲进稻田。

稻叶划过皮肤,留下细小的血痕。他不管不顾,凭着心口稻穗图腾的微弱感应,朝着某个方向奔去。

越往里走,压力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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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三层梯田时,他的脚步已经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砂纸摩擦。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进泥土。

但他不能停。

因为身后,灵渠方向的战斗轰鸣越来越激烈。每一次对撞的巨响,都伴随着原野的震颤。偶尔有金光或黑气的余波扫过稻田,所过之处,稻穗瞬间枯萎或腐烂。

​‌​​‌‌​​

那是惊鸿在燃烧生命为他争取的时间。

一炷香。

只有一炷香。

「在哪……到底在哪……」陈德明咬牙环顾。

蓦然,心口的稻穗图腾剧烈发烫。

烫到皮肤都要烧焦的程度。

他低头看去,图腾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金光。金光指向稻田中央——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土丘,土丘上孤零零地长着一株稻穗。

​‌​​‌‌​​

一株金色的稻穗。

不是阳光照射的金黄,而是稻穗本身就在发光。通体透明如琉璃,穗粒内隐隐有星云流转。它只有三尺高,和周围成熟的稻子比起来矮小得多,但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却浩瀚如海洋。

陈德明跌跌撞撞扑过去。

靠近土丘十步时,他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墙是透明的,但坚固得可怕。他整个人被弹飞,重重摔在田埂上,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咳……」他咳出一口血,血里夹杂着黑色的丝状物——那是被蚀筋经腐蚀的筋脉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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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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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爬起,又一次冲向无形墙。

砰!

再次被弹飞。

这次摔得更重,左臂疑似骨折,钻心的痛。

但心口的图腾,烫得更厉害了。

它在催促,在呐喊,在咆哮。

陈德明趴在地上,抬头望着那株金色稻穗。稻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穗粒内的星云缓缓旋转,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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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物质稻……」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想起惊鸿的话。

「摘下它,吞下去。」

作何摘?

这堵无形墙,连靠近都做不到。

等等……

无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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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明突然想起仙岩洞里,巫咸玉骨光影中的一句话:「易筋经铸就的,不仅是筋脉,更是‘钥匙’。一把打开一切‘门’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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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下,青铜星图还在,虽然被腐蚀得暗淡斑驳,但核心脉络依然完整。尤其是掌心的五点主星,还在微微发光。

「钥匙……」他抬起右手,颤抖着按向无形墙。

这一次,没有撞击。

手掌穿了过去。

​‌​​‌‌​​

不是墙消失了,而是墙承认了他。

青铜星图的光芒与无形墙产生了共鸣,墙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仙岩洞石笋上的符文一模一样。符文闪烁三次,随后缓缓消散。

墙,开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德明跌跌撞撞冲上土丘,冲到金色稻穗前。

稻穗近看更加震撼。

它不是植物,更像是艺术品。每一粒穗粒都完美无瑕,表面流淌着液态的金光。穗芒如针,细看之下,每一根芒尖都在微微震动,发出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嗡鸣。

​‌​​‌‌​​

他伸手,攥住稻秆。

触感温润如玉,却又充满韧性。

用力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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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嗡!

整个稻田,不,是整个灵渠西岸,都震动了一下。

所有普通的稻穗,齐刷刷地朝着金色稻穗的方向弯腰,像臣民在朝拜君王。极远处灵渠的水面,掀起三丈高的浪涛。天空中的云层被无形的力气搅动,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

金色稻穗离开了土地。

在它根须脱离泥土的瞬间,陈德明看见——

根须不是植物的须根,而是无数金色的光丝。光丝延伸进大地深处,连接着地脉,连接着灵渠的水脉,连接着整个大明山的龙脉。此刻这些光丝被强行扯断,断口处流出金色的液体,像原野的血。

「快!」惊鸿的声音蓦然在他脑海响起,虚弱而急促,「吞下去……现在……嬴稷要突破双生像的封印了……」

陈德明不再犹豫。

他将金色稻穗凑到嘴边,张口——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

咔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咬下第一粒穗粒。

穗粒入口即化,不是化作汁液,而是化作一股洪流。

一股信息的洪流、能量的洪流、记忆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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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

两千三百年前,猎户座收割官嬴稷从未有过的降临地球,在西瓯的圣山(现在的大明山)上,种下了第一株「基因稻」。

​‌​​‌‌​​

基因稻以人类的生命力和文明为食,每百年成熟一次,收割一次。

西瓯初代大巫「巫咸」发现了此物秘密,他观星十年,访遍百越,最终在灵渠源头找到了对抗的方法——反物质稻。

反物质稻以星光为食,以地脉为根,以巫觋之血浇灌,生长缓慢,百年一熟。但它结出的稻种,可以中和基因稻的毒性,甚至反过来吞噬基因稻。

但培育反物质稻需要巨大的代价:需要巫觋燃烧生命,需要王室血脉献祭,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西瓯王室和巫觋们,一代又一代地守护着此物秘密,培育着反物质稻,等待着「稻者」的到来——那能吞下稻种、融合稻力、最终对抗收割者的人。

等了两千三百年。

等到了惊鸿这一代,西瓯国灭,王室死绝,巫觋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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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株反物质稻,只剩她手中这一株。

而她,等到了陈德明。

信息洪流冲刷而过。

第二粒穗粒入口。

这次是能量。

纯粹到极致的生命能量,像海啸般冲进他的四肢百骸。被蚀筋经腐蚀的筋脉,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开始重生。黑色的腐肉脱落,新的、更加坚韧的、泛着金光的筋脉生长出来。心口的稻穗图腾疯狂生长,从三株变为九株、二十七株、八十一株……最终在胸膛上蔓延成一片金色的稻田光影。

第三粒、第四粒、第五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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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粒穗粒,都带来不同的东西:

有西瓯巫觋代代相传的农耕智慧。

有反物质稻的栽培秘法。

有对抗蚀筋经的解毒咒文。

还有……惊鸿的一部分记忆。

他看见惊鸿的童年,在巫咸膝下学习巫术。

看见惊鸿的少女时代,第一次接触反物质稻时的震撼。

​‌​​‌‌​​

看见惊鸿的成年礼,在眼角点下泪痣时的庄严。

看见西瓯国灭的那天,惊鸿跪在灵渠边,咬破手指绘制《德明山居图》时的决绝。

看见这两千年来,她的灵魂被困在画中,每日子时只能短暂苏醒,望着堂前的黑暗,一遍遍呼唤「德明」这个名字。

最后,他看见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前世。

前世的他,也叫德明,是西瓯王室最后的血脉。公元前214年,灵渠决战那天,他被嬴稷的骨刃贯穿心脏,临死前将毕生修为和血脉精华,注入惊鸿体内,助她完成《德明山居图》的最后一步。

是以惊鸿才说:「我等了你两千一百四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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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的不是陌生人。

等的是转世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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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陈德明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手中的金色稻穗,只剩下最后一粒穗粒。

而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皮下不再只是青铜星图,而是青铜与金交织的星图。心口的稻田光影中,长出了真实的稻穗虚影——那是反物质稻在他体内的投影。双肾位置的「生命之灯」从金色转为纯白,灯焰中有稻穗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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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筋经、强肾道,在反物质稻的催化下,这时突破到第二层。

洗髓经尽管没有正式苦修,但稻种入体时自带的洗髓效果,已经将嬴稷的蚀筋经毒素彻底清除,甚至让他的血液开始泛出淡淡的金色——那是洗髓经初成的标志。

他变强了。

但也付出了代价。

吞下反物质稻的过程,是同化的过程。

他的基因此刻正被稻种改造,他的人性此刻正被稻种的「神性」侵蚀。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人类情感的感知在淡化,对自然万物的亲和力在增强。他此刻正从「人」,向某种更古老的、更接近「自然灵」的存在转变。

「最后一粒……」他举起最后一粒穗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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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粒在夕阳下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像一颗微缩的太阳。

他张口,吞下。

轰——!

这一次,不是信息洪流,也不是能量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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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觉醒。

完整的、彻底的觉醒。

前世的记忆如开闸洪水般涌入脑海,与今生的记忆融合、交织、重构。他既是2024年隐居大明山的陈德明,也是公元前214年战死灵渠的西瓯王子德明。

​‌​​‌‌​​

两段人生,两个身份,在此刻合二为一。

他睁开眼睛。

眼中金光流转,瞳孔深处有两株稻穗的虚影在徐徐旋转。

他霍然起身身。

身体轻盈得像没有重量,每一人动作都带着自然的韵律。

他看向灵渠方向。

彼处的战斗,业已到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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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双生像业已遍布裂痕,惊鸿的身影从巨像中浮现,浑身浴血,气息微弱。而嬴稷虽然也受了伤——左臂被齐根斩断,前胸有一人贯穿伤——但他依然站着,青铜骨刃依然锋利。

「时间到了。」嬴稷狞笑,「一炷香,双生像该碎了。」

他举起骨刃,对准惊鸿的心脏。

「永别了,叛逆种子。这一季的收割,终于能够圆满结束了。」

骨刃落下。

但在触及惊鸿的前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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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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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手指,截住了骨刃。

是陈德明的手指。

不知何时,他业已站在了惊鸿身前。没有奔跑,没有跳跃,就像从原地闪现过来一样。

他的手指,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文弱。

但就是这根手指,挡住了嬴稷全力一击的骨刃。

「你……」嬴稷瞳孔骤缩。

「我回来了。」陈德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嬴稷,两千年前的账,该算一算了。」

​‌​​‌‌​​

他手指轻轻一弹。

咔嚓!

嬴稷的青铜骨刃,寸寸碎裂。

双生初现

嬴稷暴退十丈。

他低头望着自己碎裂的右手——那截青铜尺骨和桡骨业已彻底崩解,化作一堆青铜碎屑散落在地。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在蠕动,试图重新凝聚成骨刃,但每一次凝聚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散。

「反物质稻……」嬴稷嘶声道,声线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吞下了母本稻种?你疯了吗?那东西会改造你的基因,你会变成非人!变成……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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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陈德明笑了,笑容里带着前世德明的傲然,也带着今生陈德明的悲悯,「比起你们这些以收割文明为食的猎户座杂碎,我觉得变成稻神,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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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

掌心向上,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此物动作,整个灵渠西岸的稻田,所有稻穗这时抬头。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有生命般,齐刷刷地转向嬴稷的方向。稻穗内,金色的光芒开始汇聚、压缩,在穗尖凝聚成一点点的光斑。

成千上万的光斑,在夕阳下连成一片金色的光海。

「你……」嬴稷脸色大变,「你能操控反物质稻的共鸣场?不可能!就算是西瓯巫咸在世,也要燃烧三十年寿命才能做到!你才吞下稻种多久?一炷香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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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不只是德明。」陈德明平静地说,「我是陈德明,也是西瓯德明。我是两千年后的隐居者,也是两千年前的战死者。我是人,也是稻。」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的惊鸿。

惊鸿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但双眸亮得惊人。她看着陈德明,眼中有着骄傲、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恋。

「更重要的是。」陈德明转回头,看向嬴稷,「我是被她等了两千一百四十八年的人。」

话音落下。

他五指猛地握拳。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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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稻穗同时震动。

穗尖的光斑喷射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道直径三丈的金色光柱,轰向嬴稷。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原野龟裂,连光线都被吞噬。

翻页继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嬴稷嘶吼着举起仅存的左手,左手掌心浮现出一人漆黑的漩涡——那是蚀筋经的终极防御,「腐渊之盾」。

金黑对撞。

没有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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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声线被能量对撞的冲击波彻底抹除了。

只有纯粹的光和暗在互相吞噬、湮灭、抵消。

三息之后。

金光压过了黑暗。

嬴稷的「腐渊之盾」轰然破碎,他整个人被金光吞没,像一颗流星般倒飞出去,撞塌了灵渠对岸的半座山壁,被埋在了碎石之下。

金光散去。

陈德明徐徐放下手,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

​‌​​‌‌​​

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了。

反物质稻种尽管赋予了他力气,但他的身体还没有全然适应。强行催动如此规模的共鸣袭击,几乎抽干了他方才凝聚的生命力。

「德明……」惊鸿挣扎着爬起,扶住他。

她的手很凉,像冰。

陈德明低头看她,这才发现她的身体此刻正淡化。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飘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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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像的代价。」惊鸿苦笑,「燃烧五十年寿命,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到了,我的魂魄……要散了。」

「不!」陈德明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怎么救你?告诉我!」

​‌​​‌‌​​

「救不了的。」惊鸿摇头,笑容凄美,「两千年前,我的肉身就业已死了。现在你注意到的,只是靠双生像强行凝聚的残魂。时间一到,自然烟消云散。」

她抬手,轻抚陈德明的脸。

手指冰凉,但触感真实。

「但不要紧。」她轻声说,「我等到了你,你吞下了稻种,你觉醒了。西瓯的传承没有断,反物质稻的种子还在。这就够了。」

「不够!」陈德明低吼,「我等了你两千年,不是为了看你死在我面前!」

惊鸿愣了一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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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傻瓜。」她踮起脚尖,在陈德明唇上轻轻一吻。

吻很轻,很凉,像一片雪花。

「两千年的是我,不是你。」她在陈德明耳边低语,「但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么结束。是以……」

她推开陈德明,后退三步。

双手结印,口中吟唱起古老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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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西瓯巫女最后的禁术——「魂铸之术」。

以魂魄为材,以记忆为火,铸造一具临时的、可以承载意识的「魂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光点从她身上剥离,在空中凝聚、塑形。

一具新的身体,徐徐成型。

和陈德明等高的身体,和他相似的面容,但更加年轻,更加充满生命力。那是她二十岁时的模样,是她绘制《德明山居图》时的模样。

魂躯铸成,惊鸿的本体已经淡得几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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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魂躯,可以维持三个月。」她的声音开始飘渺,「三个月内,你要找到我的转世之身——她应该业已出生了,就在大明山附近的村庄里。将她的魂魄引入这具魂躯,我就能……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转世之身?」陈德明急问,「在哪?长什么样?我作何找?」

「她眼角……」惊鸿的声音越来越轻,「有和我一样的泪痣。她叫……阿沅。」

阿沅。

陈德明如遭雷击。

阿沅婆。

那个在大明山村口卖了十年糯米饭的老妪,那双眸和惊鸿一模一样的老妪,那个碗底压着纸条指引他去仙岩洞的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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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就是惊鸿的转世。

不,更准确地说,她是惊鸿的胞妹。当年惊鸿绘制《德明山居图》时,将胞妹的一缕魂魄封入画中,让她在两千年的轮回中不断转世,只为等待「稻者」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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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2024年……」陈德明喃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时间……不多了。」惊鸿的身影业已淡到只剩轮廓,「德明,记住。嬴稷还没死,他只是被重创。三个月内,他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你要在这三个月里,完成三经修行,种出新的反物质稻,随后……」

她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回2024年,保护好那幅画。画在,我在。画毁,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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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化作漫天光点,融入那具新铸的魂躯。

魂躯睁开眼睛。

眼神清澈、灵动,充满二十岁少女的朝气。

但看向陈德明时,那眼神深处,依然有着惊鸿独有的悲悯和沧桑。

「我……」魂躯开口,声音是惊鸿的声音,但更清脆些许,「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德明?还是陈德明?」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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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明望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说:「叫我月怀吧。」

「月怀?」

「嗯。陈月怀。我隐居大明山时用的名字。」陈德明(或者说,陈月怀)望着远方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德明已经死在两千年前了。现在活着的,是陈月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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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魂躯——现在该叫她惊鸿的魂躯了——眨了眨眼,笑了。

「好,月怀。」她伸出手,「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惊鸿,西瓯最后的巫女,等了你两千一百四十八年。接下来的三个月,请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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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月怀握住她的手。

手很温暖,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凉。

「也请你多关照。」他说。

两人相视一笑。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灵渠战场上的尸体开始被秦军清理,极远处传来胜利的号角——秦军打赢了这场战役,西瓯国彻底灭亡。

但没有人注意到,在战场西岸的稻田里,两个不属于此物时代的人,正握着手,看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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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来自两千年后。

一人来自两千年前。

一人吞下了反物质稻种,正在向非人蜕变。

一个燃烧魂魄铸就魂躯,只有三个月寿命。

他们的路,才方才开始。

「接下来去哪?」惊鸿(魂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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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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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月怀转头看向大明山的方向。

那里,仙岩洞理应还在,巫咸的传承应该还在。

「去仙岩洞。」他说,「我要在三个月内,修成易筋经、强肾道、洗髓经三经合一。随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随后,回2024年,杀了嬴稷,终结这场持续了两千三百年的收割。」

惊鸿望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你清楚这意味着何吗?」她轻声问,「三经合一,需要经历‘肉身稻化’。你的身体会逐渐变成反物质稻的结构,最后……你可能再也变不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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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月怀沉默。

随后他笑了。

笑得洒脱,笑得释然。

「要是变成稻子,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他说,「那变成稻子,也没何不好。」

他拉起惊鸿的手,朝着大明山的方向走去。

身后,灵渠的水还在流淌,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一人文明最后的呜咽。

而前方,是漫漫长夜,和夜空中刚刚亮起的三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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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颗星,在猎户座腰带旁,组成一把镰刀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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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收割者的镰刀。

陈月怀抬头看了一眼那三颗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着吧。」他低声说,「这一次,被收割的,会是你们。」

夜风拂过稻田,稻穗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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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是在送行。

【下章预告】

仙岩洞第二层,强肾道全篇的传承之地。

陈月怀将面对巫咸玉骨最后的考验——跃入「熔炉洞」,以肉身承受反物质稻浆的洗礼。

而惊鸿的魂躯,只能维持三个月的事实,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更可怕的是,嬴稷并未死去。他在碎石之下睁开眼,青铜骨刃重新生长,眼中的杀意比之前更盛:

「陈德明……不,陈月怀。你以为吞下稻种就赢了?不,游戏才方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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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让你清楚,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三个月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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