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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稻化之躯

德明山居图 · 德明山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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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画中血泪(第三章)

第九日:稻化之躯

陈德明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时,天刚蒙蒙亮。

不是公元前的天,是2024年的天。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掌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能看见底下青金色的筋脉在缓慢搏动。指甲变成了淡金色,边缘锋利如稻叶。最诡异的是,当他握拳时,指关节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稻田。

肉身稻化,开始了。

在公元前214年吞下反物质稻种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发生不可逆的转变。这不是修行,这是同化——他的基因此刻正被稻种改写,细胞结构此刻正向着植物的方向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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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维持多久的人形?」他喃喃自语。

没有答案。

仙岩洞已经全然坍塌。昨夜穿越赶了回来时,他是直接从半空摔进这堆碎石的。好在稻化后的身体强度惊人,从十米高处坠落,只是擦破点皮——流出的血是淡金色的,带着稻谷的清香。

他挣扎着霍然起身身,环顾四周。

大明山北麓,熟悉的景色,但一切都不同了。

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但在他眼中,世界多了一层纹理。

他能看见每一片树叶的叶脉,每一块岩石的矿物结构,每一寸土壤的微生物活动。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生命体都在散发着微弱的「炁场」——树木是青绿色的,昆虫是淡黄色的,飞鸟是亮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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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自己,散发着金青交织的光芒。

这是强肾道第二层「炁眼初开」带来的能力——能看见生命能量的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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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明。」

身后方传来轻柔的呼唤。

他转身,看见惊鸿的魂躯站在晨雾中。她穿着一身素白麻衣,长发用草茎随意束起,赤着双脚踩在碎石上。魂躯很真实,真实到能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露珠,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类似稻花般的香气。

但陈德明知道,这是假的。

这具身体是靠燃烧惊鸿本体的魂魄铸成的,只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找不到惊鸿的转世之身「阿沅」,并完成魂魄归位,这具魂躯就会消散,惊鸿将彻底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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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惊鸿走近,伸手轻触他的手臂,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稻化进度比我想象的快。吞下母本稻种才三天,皮肤就业已半透明了。」

「会怎样?」陈德明问,「最终会完全变成一株稻子吗?」

惊鸿沉默片刻,点头:「要是你不能在稻化完成前修成洗髓经第三层‘逆转化形’,就会永久固定在‘人稻混合态’。那时,你的意识还会保留,但身体……会变成一株能行走、能思考的稻子。」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德明听出了背后的残酷。

变成一株稻子。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

他的皮肤会变成稻秆,血液会变成稻浆,骨骼会变成稻茎,头发会变成稻穗。他会失去人类的形态,变成某种……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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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吗?」惊鸿看着他。

陈德明摇头:「比起嬴稷要收割全人类,变成稻子算什么。」

他说得轻松,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惊鸿看见了,没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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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回身,「先去你的住处。魂躯需要进食,尽管不用吃五谷,但要吸收‘地脉精气’。你这十年隐居的大明山,地脉理应很充沛。」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德明山居的方向走去。

路上,陈德明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阿沅婆……真是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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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胞妹。」惊鸿的脚步顿了顿,「亲妹妹。公元前214年,我绘制《德明山居图》时,将她的魂魄抽出,封入画中,让她在两千年的轮回中不断转世,只为等待‘稻者’的到来。」

「是以她清楚一切?」

「知道一部分。」惊鸿说,「每次转世,她都会保留前世的零碎记忆。但记忆很模糊,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她只清楚自己要等一人人,要卖糯米饭,要在碗底压纸条指引那人。至于怎么会等,等的是谁,她并不清楚。」

陈德明想起了阿沅婆浑浊的眼睛。

那双双眸,和惊鸿的眼睛一模一样。

「那幅画呢?」他问,「《德明山居图》,现在作何样了?」

惊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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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明山居还在老地方。

十年隐居,陈德明在这座半山腰的老宅里种菜、画画、研究稻作,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宅子很简朴,三间瓦房,一人小院,院里有口古井,井边种着几丛竹子。

但今日,宅子不一样了。

院墙爬满了淡金色的藤蔓——不是植物,是某种能量凝结的实体。藤蔓上开着细小的稻花,每一朵花都在微微发光。古井的井口,漂浮着一层金色雾气,雾气中有稻穗的虚影在沉浮。

而堂屋正中,那幅悬挂了十年的《德明山居图》……

画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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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静止的山水,现在在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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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的云在飘,水在流,鸟在飞。最震撼的是画中那女子——惊鸿,她不再是侧身站立的静态,而是在缓步行走。她从山脚走到山腰,从清晨走到黄昏,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但她的表情是哀伤的。

每次走到画面中央那棵古松下时,她都会停住脚步脚步,抬头看向画外——转头看向现实世界——眼神里有期待,有焦急,还有深不见底的孤独。

「画……活了?」陈德明站在画前,声线干涩。

「不是活了。」惊鸿走到他身旁,轻声说,「是我的本体魂魄在画中苏醒后,画就变成了一个‘窗口’。你看到的流动,是我在画中世界的真实状态——我被困在那里,走了两千年。」

「两千年……」陈德明喃喃,「一贯在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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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惊鸿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画布。

她的手指穿过了画布,像穿过一层水膜。指尖在画中的世界搅动,引起一圈圈涟漪。画中的那个「她」感应到了,转头看向现实世界,两人的目光隔着画布对视。

「我每天能清醒三个时辰。」惊鸿说,「清醒时,我就沿着画中的山路走,一遍又一遍。我想走遍画中的每一人角落,想找到走了的方法,但找不到。画是囚笼,一个温柔的、秀丽的囚笼。」

她的声线很平静,但陈德明听出了其中的绝望。

被困在一人地方两千年,每天重复同样的路线,看着同样的风景,这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所以你要我保护这幅画。」他说,「画在,你在。」

「画毁,我亡。」惊鸿收回手,画布上的涟漪逐渐平复,「我的本体魂魄和这幅画已经融为一体。画如果被毁,我的魂魄会跟着消散。到那时,就算你找到阿沅,完成魂魄归位,我也只是具空壳——没有记忆,没有情感,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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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明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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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画中那个孤独行走的身影,又看看身旁这具只能维持三个月的魂躯。

两个惊鸿,一个困在画中,一人即将消散。

而他要做的,是在三个月内修成三经合一,种出新的反物质稻,杀掉嬴稷,还要找到阿沅婆完成魂魄归位。

「时间不够。」他说出了事实。

「我清楚。」惊鸿回身,走向院中的古井,「所以我们要用非常手段。」

她蹲在井边,伸手探入井口的金色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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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涌动,凝聚成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一幅地图——大明山的地脉分布图。图上,数十条发光的脉络从山体深处延伸出来,像人体的血管,最终汇入好几个节点。

其中一个节点,就在德明山居的正下方。

「这是大明山的‘肾脉节点’。」惊鸿指着那点,「也是苦修强肾道的最佳地点。在这里修行一天,抵得上其他地方一个月。」

「你怎么清楚?」陈德明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因为两千年前,这里就是西瓯巫觋的修行圣地。」惊鸿站起身,轻拍手上的雾气,「我父亲巫咸,就是在这口井里坐化,将一身修为散入地脉,滋养这片土地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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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何你隐居十年,尽管不知道修行法门,但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吸收了地脉精气,为易筋经觉醒打下了基础。这口井,这间宅子,这片土地,都在默默滋养你。」

陈德明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井很深,看不到底,只能看见金色的雾气在深处翻滚。雾气中隐约有光影浮动,像有何东西在井底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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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里有什么?」他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父亲的遗骨。」惊鸿平静地说,「还有他留下的,强肾道全篇的传承。」

陈德明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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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下井?」

「不是现在。」惊鸿摇头,「你现在的身体,下去就是送死。地脉精气的浓度太高,肉身没有经过洗髓经的强化,下去会被直接‘炁化’——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融入地脉。」

她指了指陈德明半透明的手臂:「等你的稻化程度超过五成,皮肤全然转化为稻秆质地,筋脉能承受地脉精气的冲刷时,才能下井。那时,井底的父亲遗骨会感应到你的血脉,将强肾道全篇直接灌顶给你。」

「那要多久?」陈德明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看你的修行进度。」惊鸿看向东方,那里太阳方才升起,「如果顺利,一人月。要是不顺……」

她没说完,但陈德明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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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不顺,三个月期限一到,魂躯消散,画中的本体魂魄也会因为魂力枯竭而陷入永久沉睡。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从今天开始。」惊鸿回身,面向陈德明,表情严肃,「我会教你西瓯巫觋最正统的修行法。易筋经你业已入门,但只会皮毛。强肾道你只点燃了‘肾宫双灯’,离大成还差得远。洗髓经你更是连门槛都没摸到。」

「而我们要在三个月内,完成这三经的修行,还要种出新的反物质稻,应对嬴稷的反扑。」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陈月怀?这条路,比死更痛苦。」

陈德明望着她,看着画中那孤独行走的身影,望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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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笑了。

「十年前,我导师死在灵渠,我选择逃避,隐居在这山里。」他说,「我以为躲起来,就能忘记一切。但现在我清楚了,有些事,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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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拳头,淡金色的指甲刺入掌心,流出金色的血。

「这一次,我不躲了。」

第十日:地脉淬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修行从清晨开始。

惊鸿让陈德明脱去上衣,赤膊坐在古井边。

井口的金色雾气自动聚拢,像有生命般缠绕在他身上,顺着皮肤毛孔渗入体内。起初是温热的,像泡在温泉里。但不多时,温度开始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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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精气入体,第一关是‘灼脉’。」惊鸿盘坐在他对面,双手结印,引导雾气的流向,「你要用易筋经的呼吸法,引导精气在筋脉中运行。记住,不能快,也不能慢。快了,筋脉会被灼伤。慢了,精气会淤积在某处,造成局部‘炁爆’。」

陈德明闭目凝神,开始运转易筋经。

皮下,青铜星图自动显现。但和之前不同,现在的星图中多出了许多金色的光点——那是反物质稻种在他体内种下的「稻化节点」。这些节点像星辰般散布在星图中,与青铜筋脉交织成一张更复杂的网络。

金色雾气入体后,首先冲击这些节点。

剧痛。

像有烧红的铁钉,一颗颗钉进他的穴位。

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汗是淡金色的,滴在地上,竟长出细小的金色草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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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住。」惊鸿的声线很冷静,「稻化节点是反物质稻种在你体内种下的‘锚点’。地脉精气淬炼这些节点,就是在强化你和稻种的连接。连接越强,你将来操控反物质稻的能力就越强。」

陈德明咬牙坚持。

汗水越来越多,在地面汇成一滩。草芽从汗水中长出,快速生长,开花,结穗——整个过程只用了一炷香时间。结出的稻穗是淡金色的,只有米粒大小,但散发着纯净的生命力场。

惊鸿伸手摘下一穗,放在掌心观察。

「纯度只有三成。」她皱眉,「地脉精气浓度不够。或者说,你的身体吸收效率太低。」

她想了想,蓦然咬破自己的指尖。

魂躯没有真实的血,但她指尖渗出的是一种乳白色的光液——那是魂力凝成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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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光液滴入古井。

井底传来低沉的轰鸣。

紧接着,金色雾气暴涨,从井口喷涌而出,将整个小院都笼罩在内。雾气的颜色也从淡金转为赤金,温度骤升,陈月怀感觉像被扔进了熔炉。

「现在呢?」惊鸿问。

陈德明说不出话。

他的皮肤开始发红、发烫,表面的半透明质感更加明显。能清晰看见皮下的筋脉在疯狂搏动,像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青铜色的筋脉中,金色的光点越来越亮,最终连成一片,将整条筋脉都染成金青色。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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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低吼。

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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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是局部的痛,是全身每一人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地脉精气像最细腻的砂纸,在打磨他的身体,将凡胎肉体,向着「稻化道体」的方向改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这种改造是粗暴的、野蛮的。

没有循序渐进,只有强行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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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住。」惊鸿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焦急,「撑过这一轮,你的稻化进度能直接提升到三成!届时皮肤会全然转化为稻秆质地,抵御力堪比青铜甲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德明想点头,但脖子业已僵直。

他只能全力运转易筋经,让精气在筋脉中循环。一圈,两圈,三圈……每循环一圈,痛苦就加剧一分,但身体的变化也明显一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能感觉到,皮肤的角质层在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更加坚韧的皮层。新生皮层呈淡金色,摸上去有稻秆的粗糙感,但弹性极佳。最神奇的是,新皮层上自然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是稻叶的叶脉图案。

两个时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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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雾气渐渐平息。

陈德明瘫倒在地,浑身湿透——不是汗水,而是身体排出的杂质混合着地脉精气凝结的液体。液体淡金色,散发着类似稻谷发酵的微醺气味。

他艰难地抬手,望着自己的手臂。

皮肤完全变成了淡金色,表面有清晰的叶脉纹路。握拳时,能听见「沙沙」的摩擦声,像两片稻叶在互相摩擦。最惊人的是,当他用力时,皮肤表面会浮现出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那是稻化后的天然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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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惊鸿走过来,蹲下身检查他的皮肤,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比我预计的快。照此物速度,二十天就能达到五成,能够下井接受灌顶了。」

陈德明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冒烟。

惊鸿会意,伸手一招,井中飞出一股清泉,直接灌入他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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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甘甜,带着浓郁的地脉精气。入喉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滋养着方才被摧残过的身体。他长舒一口气,终于能发出声线:「这……就是修行?」

「这只是开始。」惊鸿扶他坐起,「地脉淬体是基础中的基础。接下来要练‘筋脉拓张’、‘骨骼玉化’、‘内脏金化’,每一步都比刚才痛苦十倍。」

陈德明苦笑:「我有选择吗?」

「有。」惊鸿看着他,「你能够放弃,让稻化自然进行。三个月后,你会变成一株没有意识、只会本能吸收阳光雨露的反物质稻。那样就不痛了,何感觉都没有。」

陈德明沉默。

随后他摇头:「继续。」

惊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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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不是强装的平静,不是强压的悲戚,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赞许的笑。

「好。」她说,「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练‘观想’。」

「观想?」

「嗯。」惊鸿指向堂屋里的《德明山居图》,「看那幅画,但不是用双眸看,是用‘心’看。看到画中的山水,注意到山水的气脉流动,注意到惊鸿——我本体的行走轨迹。随后,在脑海中构建一模一样的画面。」

「这有什么用?」

「洗髓经的基础。」惊鸿说,「洗髓经修的不是肉体,是‘神’。神强大了,才能控制肉身稻化的进程,才能在必要的时候‘逆转化形’,变回人形。否则,你就算修成三经合一,也是一株有意识的稻子,变不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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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明看向那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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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的山水在流动,惊鸿在行走。

他闭眼,尝试在脑海中复现那画面。

但失败了。

刚构建出一个轮廓,画面就崩塌了。不是记忆问题——强肾道带来的超凡记忆让他能记住每一人细节——是「神」不够强。他的精神力,还不足以支撑如此复杂的观想。

「慢慢来。」惊鸿说,「观想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你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观想一粒稻谷。」

她摊开手,掌心浮现出一粒金色稻谷的虚影。

虚影很清晰,能看见谷壳上的每一条纹路,能看见胚芽的形态,甚至能看见谷粒内部储存的能量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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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了吗?」她问。

陈德明点头。

「那就开始。」惊鸿散去虚影,「什么时候你能在脑海中将这粒稻谷观想得和我刚才展示的一模一样,连能量流动都能模拟,何时候就算入门。」

陈德明再次闭眼。

这次他成功了。

脑海中,一粒金色稻谷缓缓旋转,谷壳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但只能维持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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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息后,稻谷虚影崩塌,他的脑袋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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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惊鸿的声线不容置疑,「练到不疼为止。」

陈德明咬牙,又一次开始。

一粒,崩塌。

再来,再崩塌。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崩塌,脑袋的疼痛就加剧一分。到第十次时,他业已疼得浑身发抖,跟前发黑,鼻血都流了出来——血是淡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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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惊鸿按住他的肩膀,「今天就到这里。观想过度会伤神,神伤了比肉身受伤更难恢复。」

她扶陈德明躺下,伸手按在他额头上。

冰凉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睡吧。」她说,「明天继续。」

陈德明想说何,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他沉沉睡去,在睡梦中,那粒稻谷还在旋转,旋转……

第十五日:阿沅婆的糯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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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清晨,陈德明在稻香中醒来。

不是院子里的稻花香——他种的那些普通水稻还没到开花的季节——而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类似新碾稻谷的香气。

他坐起身,检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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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稻化进度业已达到四成。

除了面部和部分内脏,其他部位的皮肤都已经全然转化为稻秆质地。最明显的是双手,十指关节能够像竹节般伸缩,指甲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薄片,锋利得可以轻易切开木板。

力量也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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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试着搬动院里的石磨——那石磨少说也有三百斤,平时需要两个人才能抬起——现在他单手就能举过头顶,还能稳稳走上十几步。

代价是,食欲越来越淡。

从三天前开始,他就对普通食物失去了兴趣。米饭、蔬菜、肉类,吃在嘴里味同嚼蜡。只有生稻谷,嚼起来还有点味道。惊鸿说这是正常现象,肉身稻化后,身体需要的能量业已从「化学能」转为「地脉能」和「光能」。晒太阳,或者吸收地脉精气,比吃饭管用。

「今日吃此物。」

惊鸿递过来一人碗。

碗里不是饭,而是一捧土——大明山深处的灵土,混合了古井里的金色雾气凝结的「地脉精华」。看上去像普通的湿泥,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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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明接过碗,犹豫了一下,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口感像湿润的沙土,但入喉后随即化作温润的暖流,扩散至四肢百骸。比吃十碗米饭都管饱,精神也为之一振。

「味道怎么样?」惊鸿问。

「像……」陈德明斟酌用词,「像雨后泥土的味道,但更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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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惊鸿自己也捧着一碗,小口吃着,「等稻化超过七成,你连土都不用吃了。晒太阳就能活,像真正的植物一样。」

陈德明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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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来越不像人了。

但惊鸿说,这才是对抗嬴稷的唯一途径。嬴稷修的是「蚀筋经」,专门腐蚀人类的生命结构。只有将身体转化为非人的「稻化道体」,才能免疫他的腐蚀。

「今日练什么?」他吃完土——这话说出来真奇怪——问道。

「今天休息。」惊鸿说,「有人要来。」

「谁?」

「阿沅。」

话音未落,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踏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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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拖沓,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陈德明和惊鸿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堂屋的《德明山居图》中——魂躯尽管看起来像真人,但终究不是实体,不能被外人看见。

院门被推开。

阿沅婆拎着一个竹篮,颤巍巍地迈入来。

她还是那副样子:佝偻的背,花白的头发,浑浊但偶尔会闪过一丝清明的双眸。竹篮里装着三碗糯米饭,用芭蕉叶包着,热气腾腾。

「德明仔。」她开口,声音沙哑,「三天没来送饭了,怕你饿着。」

陈德明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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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婆一贯叫他「德明仔」,哪怕他告诉过她自己现在叫陈德明。以前他以为是老人记性不好,现在清楚了——她依稀记得的,是两千年前那个西瓯王子德明。

「阿婆,坐。」他搬来竹椅。

阿沅婆落座,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他淡金色的手臂上。

她看了很久,久到陈德明都有些不安。

然后她出手,干枯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的手臂。

「稻化了四成。」她喃喃,「比我想的快。」

陈德明浑身一震:「阿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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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知道。」阿沅婆收回手,浑浊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清明,「每次转世,我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我是个小姑娘,有个姐姐叫惊鸿。姐姐很疼我,但有一天,她把我叫到跟前,说要把我的魂魄抽出来,封进一幅画里。」

她顿了顿,声线更轻:「她说,要我等她。等一人叫德明的人。等他来了,我要给他送饭,要在碗底压纸条,要指引他去该去的地方。」

陈德明喉咙发紧:「那你……」

「我等了。」阿沅婆笑了,笑容里有沧桑,有释然,「等了十辈子。这辈子是第十一世。每一世,我都活到七十八岁,随后死掉,投胎,再活到七十八岁。只因姐姐说,七十八是个坎,过了此物坎,魂魄里的封印会松动,我会想起更多事。」

她掀开竹篮的盖布,拿出第一碗糯米饭。

碗是粗陶碗,边缘有个缺口。

她将饭递给陈德明:「吃吧,最后一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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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明接过碗,发现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以前阿沅婆也在碗底压纸条,但都是简单的指引:「画中人」、「仙岩洞外」之类的。这次不一样,纸条上写满了字,是工整的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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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明吾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见字如面。

当你注意到这封信时,我这一世的阳寿将尽。七十八载轮回,十一世守望,终得见君。姐姐之托,幸不辱命。

篮中三碗饭,各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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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碗,乃寻常糯米,佐以山泉蒸煮。食之,可固本培元,稳你体内稻种,防其暴走。

第二碗,掺了老身三滴心头血。血中封存着我十一世轮回的记忆碎片。食之,可见西瓯旧事,可见姐姐当年风采,可见嬴稷真容。

第三碗,饭中埋有‘引魂香’。此香燃尽需三月,正合姐姐魂躯之期。三月内,你需寻到我转世之身,以此香为引,将姐姐魂魄归位。切记,转世之身必在百里内新生女婴中,其诞时天有异象,左臂有稻穗胎记。

老身大限在今夜子时。死后不入轮回,魂魄将归画中,与姐姐相伴。望你早日功成,斩嬴稷,救苍生。

西瓯遗民,阿沅绝笔。」

陈德明看完,手在颤抖。

他抬头看阿沅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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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平静地回视他,浑浊的眼中此刻清澈如泉。

「都知道了?」她问。

陈德明点头,声线干涩:「阿婆,你……」

「别哭。」阿沅婆伸手,抹去他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活了十一世,够了。每一世都浑浑噩噩,只有这辈子,死前能清醒一回,能把该交代的交代了,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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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第二碗饭:「来,趁热吃。」

陈德明接过碗,扒开糯米饭,看见饭中心有三滴暗红色的血珠,像三颗红宝石。他毫不犹豫,连饭带血,大口吃下。

血珠入喉的瞬间,幻象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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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幅画面,是无数画面同时炸开:

他看见两千年前的西瓯王宫,年轻的惊鸿在月下起舞,阿沅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趴在窗台上看。

他看见灵渠岸边,嬴稷第一次现身,青铜骨刃斩下西瓯王的头颅,鲜血喷溅三丈高。

他看见惊鸿咬破十指,在兽皮上绘制《德明山居图》,阿沅在一旁哭成泪人。

他看见阿沅的魂魄被抽出,封入画中,惊鸿抱着妹妹冰冷的身体,仰天长啸。

他看见阿沅的魂魄在轮回中浮沉,一世又一世,每一世都活到七十八岁,每一世都在送糯米饭,每一世都在等一人叫德明的人。

幻象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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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明泪流满面。

他看见了阿沅婆的十一世。

第一世,她是岭南的采茶女,死在土匪刀下。

第二世,她是江南的绣娘,死在瘟疫中。

第三世,她是北疆的牧羊女,死在暴风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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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世,她就是阿沅婆,大明山村口卖糯米饭的老妪,等到了陈月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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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世,每一世都不得善终,每一世都在等待中老去。

而她等的人,两千一百四十八年后,才姗姗来迟。

「抱歉。」陈月怀跪在阿沅婆面前,额头触地,「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阿沅婆扶起他,干枯的手掌轻拍他的背,「姐姐等到了,我自然也等到了。等到了,就值得。」

她拿出第三碗饭。

这碗饭是冷的,没有热气。扒开饭,里面埋着一根黑色的香,只有小指长短,散发着奇异的香气——不是花香,也不是檀香,是一种陈月怀从未闻过的、类似古书的味道。

「引魂香。」阿沅婆说,「收好。找到我的转世之身后,在她床边点燃此香,姐姐的魂魄会自动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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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明郑重接过,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藏。

阿沅婆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随后她霍然起身身,拎起空竹篮。

「我该走了。」她说,「时辰快到了。」

「阿婆!」陈月怀急道,「我送您……」

「不用送。」阿沅婆摆手,走向院门,「这条路,我走了十一世,熟得很。」

她在院大门处停住脚步,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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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佝偻的背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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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明仔。」她最后一次叫此物称呼,「好好活着。连我和姐姐的份,一起活下去。」

说完,她推门而出,步履蹒跚地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陈德明站在院中,久久不动。

手中,那根引魂香在微微发烫。

像一颗心跳。

当夜,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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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山村口,阿沅婆的茅屋里。

老人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棂洒在她面上。她浑浊的双眸望着屋顶,眼神涣散,但嘴角带着笑。

她在等。

等那时刻。

子时三刻,月光最盛时,她闭上眼睛。

呼吸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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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魂魄没有散去,而是化作一道白光,从眉心飞出,向着德明山居的方向飞去。

白光穿过竹林,穿过院墙,没入堂屋那幅《德明山居图》中。

画中,惊鸿正走到古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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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似有所感,抬头。

看见白光飞来,没入画中另一人「她」的体内——那是她的本体魂魄。

两魂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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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的惊鸿,眼神蓦然变得无比清明。

她转头,转头看向画外的现实世界。

目光穿透画布,落在院中呆立的陈德明身上。

随后,她笑了。

笑着流泪。

泪水滑过脸颊,滴在画中的青石上,化作两粒金色的稻谷,生根,发芽,长成两株稻苗。

画外,陈德明似有所感,冲进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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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画中的变化,看见惊鸿含泪的笑。

他明白了。

阿沅婆,走了。

但她的魂魄,终究回家了。

回到姐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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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幅困了她们两千年的画里。

从此以后,画中有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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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走,一人在看。

一人在等,一个在陪。

陈月怀跪在画前,额头抵着地面,肩膀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

但眼泪止不住地流,滴在地面,长出细小的金色草芽。

草芽迅速生长,开花,结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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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出的稻穗很小,只有米粒大,但每一粒都晶莹剔透,像眼泪凝成的琥珀。

惊鸿在画中伸手,指尖穿过画布,轻轻触碰那些稻穗。

稻穗在她指尖摇曳,像在点头。

「妹妹……」她轻声说,「欢迎回家。」

月光如水,洒满小院。

画中的两人,画外的一人。

还有满地泪凝的稻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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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平静的夜晚,完成了一场跨越两千年的重逢与告别。

而远在百里之外,某个山村的产房里,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夜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女婴,左臂有个淡金色的稻穗胎记。

诞时,天有异象——北斗七星连珠,星光如雨,落入产房。

接生婆抱着女婴,喃喃自语:「这娃娃……不一般啊……」

婴儿不哭不闹,只是睁着清澈的眼睛,望着北斗七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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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有跨越时空的沧桑。

(第一卷·第三章·完)

【下章预告】

第一卷终章:血墨通灵。

陈德明稻化达到五成,即将下井接受强肾道灌顶。

而嬴稷的伤势已经恢复,他站在灵渠废墟上,青铜骨刃重新生长完毕。

「陈德明……」他望向大明山的方向,眼中杀意沸腾,「你以为躲在两千年前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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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会找到你。」

「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灌顶之时,肉身与地脉连接最紧密,也是抵御最薄弱的时候。」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那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井底灌顶,生死一线。

第一卷最高潮,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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