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带着两人一路滑翔,不知道滑过了多远的水面,终于,笼罩在三人头顶的那股肃杀的、压抑的气氛逐渐散去。
凌悠悠回头看了一眼天际,那可怖的怪物业已看不到了,朝日的光辉洒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她只觉着背后一阵冷汗。谢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感知其实比凌悠悠还要强一些,那怪物可怕的威压几乎让谢犀喘息不得。
翩翩的表情终于镇定下来,它带着两人上了岸,沉沉地叹息了一口气,随后用粗壮的企鹅翅膀一抹额头的汗水:「总算活下来了……」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凌悠悠问。
这时,谢犀的手机响起来,打断了凌悠悠的话。谢犀愣一下,接通电话。电话里方陵的声线充满急切:「谢犀,作何样了?你找到凌悠悠了吗?」
「找到了。还好我们都安全,额,不过出了一点小状况……」偷偷觑了一眼企鹅。
「没有大事就好,你们快赶了回来。NPC方勉来了,剧情仿佛有了新的发展,他刚刚告诉我们,昨晚的妖兽夜袭其实是宗门的考验,我们七个人,只有在生死关头,找到六合神火瓮——也就是那火盆,才有资格成为灵溪仙宗的弟子!」
谢犀扬眉。考验?
方陵继续道:「方勉会在今日正午之前,把我们传送到灵溪仙宗的主峰神火峰,之后的日子,我们都会在彼处度过,直到最后参加仙道大会。你们得现在马上就赶了回来,时间业已不多了。」
谢犀挂断电话之后,看向凌悠悠,凌悠悠道:「我们赶紧去吧。」方才电话里的对话,她也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谢犀沉吟一会,忽然摇头道:「悠悠,仙道大会只有四个名额,我们现在却有五个人,多了一个。」
凌悠悠微微一愣,这时候她也不由得想到了这关键的一点。那不就是说,他们五个人里必定有一个要……
「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先去神火峰,然后走一步算一步。」
谢犀摇了摇头:「悠悠,你先去和他们汇合上神火峰吧。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弄明白,我得先去弄明白。之后,我再找机会想办法上神火峰。」
不止是名额的问题,谢犀心里还有更重要更重要的疑惑。头一直都在痛,不解决此物疑惑,怎么可能走了?
「秋棠」姨父,那洞窟里究竟真的是你吗?当时着急于带着火盆去挽救方陵他们,没来得及跟你说话,现在,我要过来了……
凌悠悠微微一愣道:「你……要去做什么?」几乎下意识脱口就要说:「我跟你一起去。」却又住了嘴,沉默望着谢犀。她以为谢犀又要独自扛起一切艰难。
「五个人争四个名额就争呗,总有一个人要牺牲。我不希望那人是你,谁都可以……不管怎样,我不想牺牲的总是你。」她说着,偏过头去,眼眶蓦地一红。
这局游戏一路过来,她都看得到,谢犀付出最多,探路、做诱饵、救人、救完这个救那,她不忍心注意到谢犀再受伤。
谢犀微微一愣,心中蓦地有些动容。他恍然大悟凌悠悠是在关心自己。便解释道:「也不全是为了这样,我确实要去弄清楚一些事情……」
企鹅翩翩一贯沉着脸听着他们的对话,到这个地方像是终究再也按捺不住,陡然厉声喝到:「悠悠仙子,我不准你们去神火峰!彼处,会有大危险!彼处,彼处……那里是方才那家伙旋即会去屠戮的地方……」
「那家伙?」凌悠悠讶然。
「就是刚刚追在我们身后的怪物!它叫‘渂’,它是所有水之魄的怨憎的合体。它旋即……马上就会去神火峰了!」
谢犀和凌悠悠一齐望向这只来路不明的企鹅。
翩翩沉着脸,找了一片树阴坐下歇息。它黑溜溜如墨玉一般的眼睛望着两人,深深吐出一口气道:「灵溪仙宗本来是以水魄为主体的仙宗门派,千年以来,所有人都是苦修水魄,可是后来有人意外炼制出火魄,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又千年以后,水火两派各自壮大,但由于水火属性先天对立,是以仇怨也越来越深。最后终究发生了一起,千名内部弟子自相残杀的惨剧——‘水火之争’。」
「那一场残酷的自相屠戮之后,水宗被灭,只有几名高手逃走,而火宗就此崛起,从此占据了灵溪仙宗。然而,仅有的几名水宗高手在逃离之前,对灵溪仙宗也下了咒术。」
「咒术?」
「渂蛊咒。凡是在‘水火之争’这起惨案中死去的人,他们的元神都会变作蛊魄,在灵溪仙宗存活下去,继续这千年的争斗,直到最后,获胜的那只将吞噬其他所有的元神,凝成一只举世无双的大妖怪,向火宗的那些人复仇!而这只大妖怪,就是我们注意到的那怪物,也就是渂蛊咒所产生的蛊王——‘渂’。」
谢犀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他有点搞恍然大悟了,便问:「渂蛊咒下,那两种争斗的蛊物是……」
「一种是鱼,另一种是蝙蝠。」翩翩道,「你们应该业已看到了很多这种怪物了,每一只,都是曾经在‘水火之争’中死去的灵溪仙宗弟子的元神。」
凌悠悠掩嘴道:「谢犀,当时在地字号院落里,你的推测果真是真的。这个地方真的存在水火两宗,并且发生过生死之战。对哦,天和地,或许本来就是分别代表火和水的意思。从头到尾,就在暗示着两种不可调和的对立。」
谢犀点头。这也能解释作何会他们苦修的真正的《灵溪仙诀》是水属性的。
可是,游戏里一直在暗示着水和火的对立,究竟是何意思呢?
情况还是不明朗,况且……
谢犀再次看向来路不明的会说人话的企鹅,忍不住盯着它道:「那你,到底是什么?作何会你清楚这么多东西?」
企鹅定定看着谢犀:「我的上代主人是……灵溪仙宗的水宗宗主,他叫苏秋棠。」
苏秋棠!
那名字如炸雷一般在谢犀的耳朵里炸响!他也姓苏,那不就是跟姨父的名字一模一样了吗?这不可能再是巧合了!
谢犀猛然冲到企鹅的面前,死死抓住它胸前的毛皮,恶狠狠道:「告诉我!你说的苏秋棠,他现在在哪里?」
翩翩猛然一摆翅膀,将谢犀打开,语气不善地道:「我也想清楚他在哪里!自从‘水火之争’水宗几乎被族灭之后,他就失踪了,据说是被关在了云鸾峰。然而我也不清楚他被关在了云鸾峰哪里,所以,这四百年来,我一贯留在云鸾峰上,只为了寻找他!」
谢犀深吸一口气,斜着眼看着翩翩。一切都已经连接起来了……水宗宗主苏秋棠(或者,姨父?)应该就是被封印在了那洞窟之中,当时谢犀注意到他的身上有四根铁锁困着他……
只不过,只不过,谢犀看翩翩的表情有点无语——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洞窟离翩翩住的河中岛最多不超过二十里地,它竟然找了四百年都没有找到……
该作何评价呢……额,只能说是剧情安排吧?
凌悠悠听完,愣愣思索了好久,忽然道:「翩翩,原来你是有主人的呀,那我不能当你的新主人呢。」
翩翩闻言立马就慌了,扑扇着肥厚的翅膀,焦急地大叫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悠悠仙子,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定了只有你能当我的主人,至于翩翩以前的主人,那就随他去吧……悠悠仙子你那么美,你才是真正的仙子……」
翩翩说着,拖着臃肿的身子滴溜溜到悠悠身旁,一面呜呜哭着,一边望着凌悠悠,满眼莹莹泪花。
悠悠无可奈何地拍着它的头安慰它。
谢犀看得忍不住捂脸。
他像是恍然大悟为什么它找了苏秋棠四百年都找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