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都看了一早上的奏章了,也该休息休息啦。」
「无妨。」
胥子凌的御书房中燃着龙涎香,给人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
「沈宁浩。」
「奴才在。」
「朕仿佛,许久未见到贺妃了……她最近过得如何?」
「回皇上的话,贺妃娘娘一切安好。陛下您也是清楚的,贺妃娘娘素来贤良淑德。这几日陛下您公务繁忙,日夜勤于政务。贺妃娘娘便尽力帮皇上处理好六宫诸事,以求为皇上分忧啊!」
「唉,是朕怠慢了她。」
胥子凌终归是放下了笔。
「去梧桐殿传话吧。就说,朕要过去陪贺妃用个午膳。」
「是。」
「梧桐花开,无凰来栖。」
贺桐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绾了个云髻,妆容虽精致,可面色却稍显憔悴。她痴痴地站在梧桐树下,颇为感伤。
「娘娘!沈公公刚刚差人来传话了,说是皇上一会儿要过来咱们这边用午膳呢!」
贺桐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又不放心地确认了一遍:「采薇,你方才说……皇上他,要来梧桐殿?」
「千真万确啊,娘娘!奴婢为您梳妆打扮吧!」
贺桐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终是舒心地绽放出笑颜。
「嗯。你快去,把前日父亲送来的软银轻罗百合裙给本宫拿来!还有皇上御赐的那对金步摇!」
「是!」
午时,胥子凌如期而至。
「皇上驾到!」
「臣妾参见皇上。」
胥子凌温声道:「这些时日,朝政事务积压甚多,朕无暇顾及你。你料理后宫,一定很辛苦吧?」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哈哈……桐儿果真是温柔贤淑。沈宁浩常常跟朕说,你这梧桐殿小厨房烧出来的菜,比朕的御膳房还要好吃!不知今日,朕可有口福?」
「当然了。承蒙陛下抬爱。桐儿早早的就让她们备好了酒菜。不瞒陛下,桐儿自幼就喜欢搜罗些民间吃食。只因用惯了家里的厨娘们,就把她们一并带入宫中了。先是,我还怕皇上会责怪臣妾恃宠而骄呢!」
「怎么会?桐儿开心,朕自然也就开心了。皇宫这么大,多一两个厨娘也不打紧。更何况,朕可听说,你的厨艺,远在她们之上。」
说罢,胥子凌亲尝了一口清蒸鲈鱼,对其赞不绝口。
「不错不错,这鲈鱼,肉质鲜嫩,细腻而不失光滑……」
贺桐斟着酒,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陛下,您再尝尝这道‘金丝挑虾’,酥香气浓,是臣妾亲手做的……也是往日里,父亲大人极喜欢的。」
皇帝浅尝辄止。
「嗯。国丈大人如今一心向佛,实属难得。你们父女有些时日未见了吧?」
「是。自五年前,父亲入灵泉寺清修后,桐儿便对父亲十分挂念。奈何桐儿深居皇宫,不能随意出宫探望,只能时常做些糕点和素菜给父亲送去,聊表孝心。」
谈及此处,贺桐抽出帕子拭了拭眼泪,一张俏脸楚楚可怜。
「桐儿莫要难过。眼下,青胥国泰民安,正是举办佛典,祈祷国运昌隆的好时候。朕已命人着手准备迎佛骨事宜。届时,朕会把国丈一并请来,你伴君侧,父女二人何愁不能再见面呢?」
「臣妾谢陛下恩典!陛下可不许赖账。」
贺美人总算是破涕为笑。
「朕一言九鼎。好啦,朕还有不少奏章要批呢。你慢慢吃,朕改日再来看你。」
「是。皇上千万细细着点身子,龙体为重。」
「嗯。」
「臣妾(奴婢)恭送皇上。」
「季臻季臻,我听隔壁李家阿婶说,下个月皇帝要举办一场迎佛骨盛典,一定很有意思吧?」
季臻清楚,某人又蠢蠢欲动了。小丫头天生爱凑热闹,越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的,她越是喜欢。
「嗯。迎佛骨……崔云真说不定也会在场,倒是能够一举两得。」
季臻突然想到,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啊……对哦!」
「前几日,他已被皇上任命为翰林大学士,执掌法典传授。此等盛典,皇上应该会让他参加的。只只不过……」
「只不过何?」
「届时人来人往,他又是重要的礼仪教官,肯定侍奉在皇上左右,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想要接近他,绝非易事。」
「作何会这么麻烦?」冉一一无可奈何地吐槽,「古代啊,实在是太落后了!规矩多,交通也不方便。这要是在现代,一通电话分分钟搞定!何必这样弯弯绕绕的,烧死这么些无辜的脑细胞呢!」
季臻问:「现代可是你的家乡?」
「是呀。现代可是一人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我们的生活非常便利。」冉一一回想起现代科技的各种好处,由衷感感叹道,「果真,‘知识就是力气’!邓爷爷早就说了嘛,‘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你看你们这儿,不能吃鸡开黑,也不能刷微博发微信。连电话都没有……知识改变命运啊!你们这儿呀,科技欠发达,不行,不行啊……」
「丫头,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何,我作何听不懂?电话为何物?吃鸡、开黑……又作何解释?」
「呃……电话呢,就是一种能够通讯的工具。有了这个东西,双方即使是远隔千里,也能够互通消息,甚至是亲耳听到对方的声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世上当真有此神物?」
「那可不?还有啊,这‘吃鸡’和‘开黑’呢,就是……玩儿网络游戏的意思。网络游戏既可以消磨时间,又可以交到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
冉一一费力地为季臻解说着陌生词汇。最后她口干舌燥,连多余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丫头,如此说来,你们那儿的确是个好地方。」
「嗯。要是有一天我能回家,我就能够吹着空调吃西瓜,望着电影吃薯片……」
「你若走了,便不会再赶了回来了,是吗?」
季臻的目光灼热,小心翼翼中透漏着一些惶恐。
「自然不是啦!等我找到了回家的法子,我就能够自由穿梭在这两个不同的世界啦了!放心,我说过,我们是家人,我一定不会弃你不顾的。」
「好。我信你。」
季臻稍稍安心,展颜一笑。
天正三年。
阳历五月十五。
天宁街,万家空巷。
皇帝胥子凌一身玄色金纹龙袍,乘坐蟠龙金撵,由御林军层层守卫着,亲上灵泉寺迎佛骨。而季臻和冉一一则混迹在观摩典礼的人潮中,准备相机行事。
「阿弥陀佛。贫僧即空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贺坤谦卑地伏地顿首,直至胥子凌上前将其扶起。
「国丈快快请起!」
「阿弥陀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贺桐由采薇扶下车辇,陪侍在胥子凌左右。见到贺坤,喜上眉梢。
「见过父亲大人。」
「阿弥陀佛。贫僧许久不见贺妃,不知娘娘一切可还安好?」
「劳烦父亲大人挂念。圣眷优厚,桐儿很好。只是桐儿不能常侍奉父亲大人左右,还望您保重身体。」
「阿弥陀佛。娘娘一片赤城孝心,贫僧感激不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国丈,灵泉寺虽说是佛家圣地,但毕竟是斋饭素饮的,未免委屈了国丈。不若,此番迎佛骨过后,国丈便随朕一道回去可好?国丈,你可知,朕没有你,宛若失去了一只最有力的臂膀。御书房的奏折日日堆积如山,闹得朕心力交瘁的,头疼啊。」
胥子凌说得半是揶揄,半是真心,令人猜不出真假。
「阿弥陀佛。陛下,贫僧醉心佛法,实在是无心朝政……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皇上,佛礼旋即就要开始了。父亲回京之事,稍后再谈吧。」
贺桐在一旁提醒着。吉时已到,摄政王胥子熠、嘉王胥子启、青王胥子玖,还有安然郡主等重要皇族也已相继到场,就算是胥子凌是皇帝,也不好再继续耽搁下去,误了吉时。迎佛骨还是要有些诚心和讲究的。
「好。崔云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臣在。」
「开始吧。」
「是。」
所见的是一白面小生身着从五品朝服小心出列。他体态羸弱,声线微软,一副弱不禁风的小弟弟模样。这样的一款小奶狗造型看得躲在在暗处观察的冉一一心潮荡漾。
「哎呀呀!这位邻家小弟弟,模样甚是俊俏哇!」
「花痴。」
「哼!花痴又作何样?本姑娘鉴赏帅哥从来都是光明磊落……」
「嘘!」
冉一一的音量一不小心就高了起来。季臻真的是被此物只会坏事的猪队友蠢到了。幸而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佛骨上面,并没有人在意他们。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冉一一明显感觉到皇帝一行人中有人发现了自己,还看了她好几眼。这目光竟是有几分熟悉。
「季臻,你的药究竟什么时候起效?」
「等着吧,快了。」
季臻的笑容藏着一丝狡诈,冉一一看得直发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不知为何,崔云真敬完礼酒后,竟轰然倒下,不省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