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臻这几日总是神出鬼没,早出晚归的,有时甚至会夜不归宿。冉一一虽有疑问,却也没有理由管得太宽。她一人人待在季府,无聊乏味时就倒弄倒弄花草,翻看她与安然四处搜罗来的话本子。今天季府蓦然有客到访,她原以为是安然又想寻她出去玩耍,未料到开门一看竟是胥子熠,愣在当场。
「胥……胥子熠?你怎么来了?」
冉一一双眼瞪得有铜铃那么大。
胥子熠面对冉一一时,语气总是会不自觉变得轻柔:「箭伤好全了吗?」
「噗。」
莫问在一旁禁不住笑出声,瞬间却被胥子熠的冰刀子眼神生生压制住了。
冉一一:「早就好啦!」
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儿了?
「那就好。跟本王走,本王带你去个好地方。」
「凭什么你说走就得走啊?」
冉一一觉着这人简直是朵奇葩,脑回路清奇不说,行为也极其古怪。
「本王听闻,季臻这几日都不在府中。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季府,就不觉着烦闷么?」胥子熠眉目舒展,嘴角弯弯,心情颇为愉悦,他道,「本王近日恰巧得知西京还有个新奇的去处。你……确定不随我同往?」
「呃……有何新奇之处啊?」
好奇害死猫啊,冉一一。
「你随我同去便知。还是说,你是只因惧怕本王,不敢与本王同行?」
「呵~简直是笑话!说何呢你,胥子熠,我怎会怕你?!」
「既然如此,同行又有何不可?」
冉一一:嗯?她仿佛又被带沟里了啊……
「好吧。」
去看一眼也没何的嘛!
「胥子熠,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冉一一发现,他们的马车已逐渐驶向城郊。
「去见熟人。」
「熟人?你不是说有个新奇的去处吗?我在西京,除了城里那几位,还有何熟人?怎么我自己都不清楚呢。」
「你还记得闵恩城吗?」
「记得啊。」
「当初,你和季臻在闵恩城城郊救助的那几位饥民也跑到西京来了。」
「何?」
冉一一有些惊讶。毕竟,西京与闵恩城相距甚远。
「该不会是闵恩城又闹饥荒了吧?」
胥子熠望着因过于担忧而神经兮兮的冉一一,温声道:「不是的,你别惶恐。他们一是来西京谋生,二是来找你们报恩。」
「报恩?」
「嗯。当初,不正是你和季臻救了他们么?」
「不对啊,救他们的是季臻,与我没有太大关系的。还有,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信息的?」
「樊应天贪贿一案过后,本王对边陲城镇的官员和百姓一直多有关注。这些饥民近期一贯在打探你们的下落,并一路追随你们至西京。他们打算在西京谋生,顺便报答你们的恩情。」
「啊,原来如此。闵恩城的百姓也太善良了吧?!不过是滴水之恩罢了,他们竟日日记挂在心上。但是呢,‘报恩’此物词太重了,我承受不起,还是让季臻来吧。」
「你倒是淡泊名利。」
「你这话就错啦。哈哈……我冉一一不要名是不假,只是这利嘛……嘿嘿嘿,还是多多益善啦!」
冉一一说这番话时,目光澄澈,并不显得功利,反倒有极其的真诚。
胥子熠的眼眸因此明亮起来。冉一一没有留意,而是背过身去,独自趴在窗口上看风景。
马车一路颠簸,车轮子滚啊滚,「咋咋」地响。冉一一渐渐打起了瞌睡。胥子熠就这么安寂静静地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的后背,思绪放空。
冉一一今日穿了一件粉色罗裙,配素色轻纱。嫌麻烦,依旧只插了一枚碧玉簪子,还是季臻送的。簪子上雕刻着精致的紫鸢花细纹,虽不贵重,心思却是极巧的。不知何时候,胥子熠蓦然说:「到了。」
冉一一惊醒,怔怔地望着先一步下车的胥子熠朝自己伸出两手。她犹豫了一会儿,将手放上去,触觉是一片冰凉。
胥子熠忽然指了指冉一一的朱唇,忍笑言:「擦擦。」
冉一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好,飞快地抹了抹嘴边的口水痕十,尴尬死了。
「呵呵……呵呵……意外意外,纯属意外!我平时睡相很好的!」
胥子熠显然是不信,一脸的不以为然。
「殿下,前面就是淘淘村了。」
莫问懂得适时打破尴尬,冉一一瞬间对他好感倍增。
「淘淘村?」
「是的,冉姑娘。闵恩城的百姓到了西京后,在城郊建起了‘淘淘村’。淘淘村的人大都以暂存货物,替城中人运输食粮为生。此外,若城中居民有特定的需要,则可以写信送到这个地方。他们会从远近调货。」
不知怎的,冉一一忽然就想到了现代的「淘宝村」。
「这不就是快递和菜鸟驿站的结合体吗?!」
「快递?菜鸟驿站……是何物?」
「呃,此物嘛……这‘快递’呢,就是快速运送货物的一种方式。而‘菜鸟驿站’,就是可以代收‘快递’,暂存货物的地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胥子熠了然:「听你这么一说,淘淘村的功用确如此。你懂得还挺多。」
「哎,小意思啦。」
冉一一感慨:难道古人们这么快就懂得淘宝和快递行业的生财门道了?
「走吧,进去瞧瞧。」
步行至村里,冉一一发现淘淘村的规模其实并不大。与其说是淘淘村,不如说是淘淘屋。「淘淘村」总共就只有几户人家,装修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淘淘村车马兼备,存储货物的仓库空间够大。它胜在功能齐全。
「你们快看呐,殿下来了!是殿下!」
「殿下真的来了吗?是那位惩治了樊狗官的摄政王殿下?」
「是啊是啊!」
「是他,是他!就是他!」
……
「你人气够旺的呀。」眼见大家越聚越拢,把他们包围起来,冉一一揶揄道。
胥子熠笑答:「一会儿就不会了。」
「嗯?」
所见的是胥子熠击了两个掌,对着人群扬声道:「诸位!此刻,站在本王身边的这位冉姑娘,就是季神医的朋友,是她和季神医率先将自己仅有的存粮给了你们。大家最理应感谢的人,是他们。」
「原来是你们救了闵恩城的难民!真是太感激你们了!」
「是啊是啊,我们该作何报答你们呢?」
「怎么只有冉姑娘来了,季神医呢?」
……
「呵呵~谢谢!感谢你们啊!救人是医者本分,大家不用讲究这些的。季臻他最近有点忙,没能过来瞧你们。改日,我一定把他带过来为你们看诊。啊哈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胥子熠猝不及防发了一张好人卡,令冉一一手足无措起来。她只好持续干笑着。
「冉姑娘,这是我们今年新出的米,你快收下吧!」
「冉姑娘,这是俺们农场刚出的鸡蛋!你不要嫌弃啊!」
……
淘淘村的一大波人,有送菜的,有送蛋的,还有送米的,快把冉一一给动容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淘淘村后方靠着护城河下游,河水清澈见底,依稀可见鱼虾嬉戏打闹。河的两侧,是温柔的细柳和娇嫩的雏菊,绿草如茵,风景极佳。
冉一一应对完热情的村民,累极。来到这河畔,她顿觉心旷神怡,忍不住脱了鞋子开始戏水。
「现在还是初夏,当心着凉。」
胥子熠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而冉一一对此已是见怪不怪。
「没事儿啦。你也来玩玩儿?」
冉一一一双灵动的眼睛透着十二分的狡黠,明媚的笑容似乎在一点点地融化着向来不知人情冷暖的胥子熠。向来恪守皇室体统规矩的摄政王殿下自然没有下水,他在冉一一的身旁坐下,问:「你可知,青胥的女子向来惜足如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冉一一摇摇头:「怎么会?」
「青胥女子的脚,只能给自己的夫君看。」胥子熠意有所指。
「哈哈哈……」冉一一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小脚丫搅得河水水花四溅,好一会儿才道,「怕什么?我们没有此物习俗的,我又不会找你负责。」
「你不是青胥国的人?」
这个问题业已困扰胥子熠许久了。他命莫问四处搜寻资料,得到的结果皆是冉一一的过往乃一页白纸。
「嗯。我来自……一人很远很远的地方……」
冉一一像是陷入一段美好的回忆,嘴角止不住上扬。
「小心!」
胥子熠敏锐地察觉背后一道冷风袭来,下意识地抱着冉一一扑倒在地。
原是一记冷箭,直向冉一一射来。
当冉一一发现事情不对劲时,胥子熠已经飞快起身,大叫一声「站住」并追了上去。转瞬间,冉一一已看不到他的身影。
「胥子熠!胥子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冉一一急得跳脚,他作何能就这么把自己撇下。
「不行,留在这儿可能会有危险,还是跟上去的好。」
冉一一发誓,她绝对跑出了她有生以来最高的快跑水平。可惜啊,还是追不上他们。最后冉一一实在喘得不行了,只能停住脚步来,倚靠在大石上休息。
「可恶!不就仗着你们有轻功吗?哼!待有朝一日,本仙女练就绝世神功,非甩你们几百条街不可……」
冉一一只顾着大喘气,全然不知危险业已从后方逼近。刺客放了烟雾弹甩开胥子熠后,潜到了冉一一身后方,将箭弩悄无声息地对准了她。
若此毒箭发出,冉一一必死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