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宁街,一红衣男子在仙衣阁流连忘返。
仙衣阁的丝绸绫缎,品种繁多,且样样堪称绝美。既有来自异域的蚕锦,又有产自青胥的绫罗。它与天衣阁并称「青胥双阁」。仙衣阁主供原料,天衣阁主打缝制。上次季臻送给冉一一的千羽服,正是由天衣阁的绣娘们缝制完成。「青胥双阁」是西京城中官家女眷采购布料、定制衣裳的好去处。京城的贵族女眷们莫不以穿着它们的衣服为荣。
「这个,此物,还有此物……我都要了!」
「好嘞!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这一批缎子都是昨儿个才到的货,有价难求。公子买了回去,尊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店主头一回见到这么阔气的主儿,接连淘走了他刚从波斯进的几匹金丝雀锦帛,是以极为殷勤。
「谁说我这些东西是要买来送人了?这都是给我自己的。」
红衣男子身高九尺,皮肤却如白瓷般光洁细腻,生得娇美艳丽。一双波光粼粼桃花眼,惹得街上的女子春心荡漾。更有不少大胆的女子鼓起勇气上前来,明目张胆地暗送秋波。
「这……」
「公子,您还要买啊?我都快拿不动了。」
小厮手上捧着一大堆胭脂水粉和绫罗绸缎,光是望着都能感受得到它们的重量。
「锦书,你辛苦一下嘛。我们这就回去了啊。」
男子轻拍小锦书的手以示安慰,随后又抛下一句:「还钱!」
五福茶楼。
「一一,你说什么?!我皇叔他……他竟然救了你,还愿意主动背着你回到马车?我的天啊,他不会是被何妖魔邪灵给附身了吧?」
「咳咳咳……」
冉一一此刻正饮茶,安然的声线却骤然放大。她因此实实地呛了一口茶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嘘!安然,小点声!你是想让整个茶馆的人都清楚这件事吗?」
安然猛然惊觉,左顾右盼后才小心翼翼道:「一一,你说,我要不要找皇兄商量商量,去灵泉寺请个法师来……」
「不至于吧。虽然我也觉着胥子熠这人有点古怪……」
「一一,整个青胥的人都清楚,我皇叔是出了名的冷血动物。他是不会随意多管闲事的。」
「我差点就死了,莫非这家伙还能见死不救?」
「你怎么清楚?」
「……」
冉一一的三观又一次被刷新。
「怎么可能呢?」
安然叹了口气,徐徐道:「也不能这么说。皇叔征战沙场多年,爱兵如子,把三军将士当自己的亲兄弟看待,自然是对他们极好的。但……除此之外,只要不是他的人,他的事,他决不会去主动招惹。我还记得,有一年夏天,我皇兄在御花园举办了一次赏菊宴,想帮皇叔择妃。那天,来了好多达官显赫的女眷。其中,户部尚书杨天德的女儿对皇叔一见倾心。她竟胆大妄为,将皇叔引至湖边,不惜自坠砚湖。估计是想要与皇叔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吧。可是,皇叔丝毫不为所动。他自顾自地在砚湖旁的亭子里赏菊,眼睁睁望着美人在湖中拼死挣扎,直到有路过的御林军将她救起……」
冉一一听着听着都傻了。
「哇!胥子熠简直了!好刚一男的!」
「所以我说,皇叔一贯待你不同。你与他只是萍水相逢,他却对你表现出非同一般的兴趣和关心……」
「等等等等,你打住啊!」
对此,冉一一绝不苟同。胥子熠那么冷的一人人,喜欢装X不说,对女人感兴趣?呵呵,冉一一经过这几次的相处,已经严重怀疑他是个gay啊!瞧他,一看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在古代早就结婚生子了吧。可他的摄政王府,连个妻妾都没有……唉,可惜她还不能说出来!在这儿,随意诋毁皇族,不清楚会不会被杀头呢……
「小二,来一盏西湖龙井!」
「得嘞!请您二楼厢房上座。」
「一一,你快看!那红衣男子生得好生俊俏!」
对面的安然突然澎湃起来,脸都红了。冉一一好奇地回头,也是一脸花痴。
「哇噻~好帅啊!」
男子身材高大,身着火红的锦衣,白皙的肤色衬得他凉薄的红唇笑得分外妖娆。勾人的桃花眼微弯带笑,可谓一笑倾城。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阴柔美?
冉一一忍不住感叹:「啧啧啧,来青胥一趟,我还真是长见识了哈。」
红衣男子似是感受到茶楼中两道过于炽热的目光,抬头便看见了那两个女孩子。
「一人饮茶未免太过冷清,在下于两位姑娘共桌可好?」
「好啊好啊。」
美男子主动靠近,冉一一和安然更加兴奋了。安然立刻招呼店小二,又上了一壶龙井。
「二位姑娘是西京人?」
冉一一再饮一口茶,悠悠道:「她是我不是。这位小哥哥打哪儿来呀?听你口音不像青胥人。」
男子风流洒脱,不拘礼数,不多时赢得冉一一的好感。
「哈哈……姑娘可真聪明。我本是靳国商人,此番到西京,是来做生意的。」
男子的双眸生得委实漂亮,仿佛能够摄人心魂,说起话来也是悦耳动听。
「哦~欢迎你来青胥呀!我叫安……安安,她叫一一。」
「咳咳!」
安然的两眼发光,托腮痴笑——这骨灰级花痴的小模样,连冉一一都看不下去了,只能咳嗽几声略做提醒。
「哈哈……二位姑娘真是豪爽。我名唤靳小辰。」见冉一一一直低头喝茶,靳小辰又问,「一一姑娘也喜欢喝龙井?」
「是啊。难道你没听说过‘欲把西湖比西子,一直佳茗似佳人’的说法吗?苏轼所说的‘佳茗’,指的就是龙井啊!」
「从前我未有耳闻,今日听你这么一说,却觉应是如此。」
「那是自然。西湖龙井,色绿、香郁、味甘、形美,是我的至爱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它可有何特殊的功效么?「
「嗯……西湖龙井,不仅能够提神,还能生津止渴。最重要的是,它能够降脂和降胆固醇……」
冉一一滔滔不绝地向靳小辰陈述着西湖龙井的种种妙处,得意至极。而靳小辰的眼眸也越来越亮,由最初的朦胧神秘,逐渐明晰起来。
「看来一一姑娘不仅有小机灵,还见解不凡。」
「过奖过奖。靳公子你也是谈吐不凡呀。」
冉一一与靳小辰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一一,天色已晚,不知你们家住何处?我送你们回去吧。」
「好啊好啊。」
冉一一恨铁不成钢地剜了某个小花痴一眼,歉意道:「不了不了,靳公子。我们就住这儿附近,来往惯了,不必担心。」
「真的不用?」
靳小辰看着跃跃欲试的安然,眼底尽是笑意。
「真的不用。你也早点回去吧。男孩子出门在外,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尤其是像你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路上当心!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冉一一拉起安然就跑,背后留下一阵富有磁性的嬉笑声。
「一一,你跑什么呀?」
冉一一嫌弃地推了推某花痴。
「我的傻郡主,傻安然!莫非你想在一个相识不到两个时辰的外国人面前自暴身份吗?」
「我……」安然吞吞吐吐,「可……可他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欢他……他的容貌……他可真是‘窈窕美男’呢!」
冉一一翻了个大白眼,仰天长叹道:「唉,没不由得想到啊没想到!你此物小姑娘,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花痴级别更胜于我!安然,你不能总是这么单纯。且不说他是靳国人而不是青胥人。就算他是我们青胥人,你是青胥郡主,是青胥皇帝一母同胞的妹妹,身份特殊,尊荣无比,他有可能是心怀不轨,想要蓄意接近你呀!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皇兄好好想想吧。」
「啊……抱歉,一一,我们想那么多,是我太笨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安然可怜兮兮地扯着一一的衣角,真让人受不了。
「哎呀!行吧行吧。记住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下不为例!我们作为花痴,也是要有原则和限度的!」
「嗯嗯!我知道啦!一一,一一,你对我最好啦!
冉一一刮刮她的小鼻尖,笑骂:「就你皮!」
「对了,一一。最近作何一贯不见季臻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安然这话倒是点醒了冉一一。尽管她不想干涉季臻的私事,但适当的关心还是要有的。他这样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时间久了,冉一一也会担心。
「他可能有私事要忙吧。我回去问问他,看看有何结果。改天再来找你玩。」
「一言为定哦!你路上小心,我让赵嬷嬷派人送你。」
「好。回见!」
冉一一告别了安然,心情颇为愉悦,在马车上一面哼着歌儿,一边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套出季臻的话。直接问吧,他会不会不肯回答啊?万一真是私密之事,那作何办?会不会很不好意思?
她想得入神,全然不知,在她的身后,一抹红色的身影从始至终都没有走了过。那人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只是一声不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