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冉一一眼看就要坠马,靳斯辰却不知何时已从马上跃起,以雷电一般的迅捷飞到了她的身旁,堪堪将她接住。冉一一劫后余生,惊恐不安。她死死地抓着靳斯辰的红衣,半天没反应过来。
「一一!有我在,没事了!」
「靳……靳斯辰……」
「你还好吗?」
冉一一的手臂像是脱臼了,只是她强忍着,闷声不吭,固执地不肯喊痛。
「锦书!」
「殿下。」
「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带她们走了这里,先去峄城。依稀记得要找本宫随行的殷医师,他医术最佳。」
「是!」
被晾在一旁的安然冷眼旁观,看得真切。方才冉一一的马儿受惊时,她的心上人是怎样的惊慌,他跃马飞身的速度是怎样的迅捷,而现在,他对锦书的叮嘱又是怎样的情真意切。若非藏在心尖上的人,怎会这般在意呢……
纵使是情急之举,安然还是有些黯然和小小的嫉妒吧。
锦书带着靳斯辰的几个亲卫和安然她们连夜赶回了峄城。翌日,前方便有靳斯辰大败突厥主力的捷迅传来,峄城上下无不欢欣鼓舞,安然与冉一一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真是厉害啊!」
「是啊是啊!别看殿下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他也能保得靳国一方百姓的平安啊!」
咱们靳国的未来有希望啦!「
「殿下威武!」
「殿下英明!」
……
一时间,峄城乃至整个靳国,无一不对靳斯辰交口称赞,先是关于靳斯辰放荡不羁的言论悉数被掩埋。冉一一有时候觉得,这样所谓的建功立业,更像是统治者为取得民心所使用的一种手段。「得民心者得天下」,说的便是如此吧。
「一一!我赶了回来了!」
靳斯辰凯旋,赶了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而是到冉一一房中查看她的伤情。
「靳哥哥!」
「本宫差点忘了,安然也在啊。」
安然有些尴尬,但还是强扯着笑道:「靳哥哥,一一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忧心。」
靳斯辰不放心地看了右手臂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冉一一一眼,语气关切:「真没事儿?」
「我能有什么事儿?不过是受了些惊吓罢了。」冉一一顿了顿,又笑道,「这回真是多谢你。」
「哈哈……一一,此番靳军能成功突袭王帐,功劳最大的,其实是你们啊!」
安然不解:「此话怎讲?」
靳斯辰幽幽道:「若不是你们二人被抓,本宫怎能顺藤摸瓜找到突厥王帐的位置呢?尽管最后我们没能抓住突厥王,但此次突厥军主力遭到重创,估计要休息好一阵了。」
「我的天,这也太巧了吧?」
「无巧不成书嘛。所以,二位大功臣,想要何酬劳啊?」
靳斯辰的媚眼波光流转,安然害羞了,竟不敢直视他。冉一一观言察色,觉着是时候推姐妹一把了。
「诶,这就要问我们的安然郡主啦!来峄城可是她一人人的主意,我也只是个陪驾的。」
闻言,靳斯辰的眸色几不可见地暗了几分,只是笑意不减:「安然,你的意思呢?」
「靳哥哥,我想……我想你……」
冉一一:不是吧?这小姑娘现在就要告白?!这么突然的吗……得想办法溜走才行。
「呃……两位,我蓦然有些肚子疼,你们先聊,我一会儿就赶了回来啊!」
说话间,冉一一已然出了房门。偌大的厢房内,空气轻飘飘的,忽上忽下,忐忑不安,像极了安然的小心思。
「靳哥哥……」
「安然,我清楚你想要何。」靳斯辰笑言。
安然的面上迅速染上一层绯红,她说得迟疑:「那……靳哥哥是怎么想的呢?」
「一切会如你所愿的。」
安然震惊地抬眸看他,可靳斯辰邪魅的笑容杀伤力实在太强,安然业已无法分辨,他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靳哥哥,你……真的喜欢安然吗?」
靳斯辰低低地笑了一声,肆无忌惮地端详起安然的小脸来。好一会,他用那白皙修长的食指轻勾起她的下巴,言辞戏谑:「嗯……多日不见,安然出落得愈发楚楚动人了……怎能不叫本宫,心生欢喜呢?」
安然地泪在眼眶中不停打转,终是没有落下来,只是声音有些低罢了。她笑着对跟前满嘴花言巧语的男子说:「只要靳哥哥喜欢安然,安然便嫁。」
「好。待边境战事平定,本宫便去青胥向你皇兄求亲。」
「嗯。」
安然轻轻地依偎在靳斯辰怀中,不愿再深想。靳哥哥说了要娶她,一定不会反悔的。那她,一定会幸福的吧?
冉一一往湖中扔着石子,心中一片烦躁。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现在就去找胥子熠坦白这件事。临走前,胥子熠可是交代得清清楚楚,不许她胡来的,不然……
「哎呀!作何就这么烦呢?!莫答这小子,肯定早把我在西京失踪的讯息发给胥子熠了……」
「呵~冉一一,你还知道惧怕啊?几日前,你偷溜出城的时候作何不好好想一想,本王知晓后,会是怎样的雷霆震怒?」
胥子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冉一一身后方,自是吓了她一跳。冉一一脚底打滑,险些坠入湖中,却被胥子熠轻而易举地拉赶了回来。
「殿……殿下……」
「怎么,不敢说话了?你对着那靳斯辰,不是挺牙尖嘴利的吗?」胥子熠神色漠然,话里话外酸味儿明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呃……此物……我这不是为了帮安然早日达成心愿嘛?」
胥子熠一寸寸逼近,道:「只是这样?」
「不然呢?」
冉一一笑得脸都僵了,胥子熠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她悄悄转移话题,问道:「殿下近日……战事可还顺利呀?」
「自然。」胥子熠轻哼了一声,收回手,又说,「突厥王帐被发现后,靳斯辰亦命人传了信给我。昨夜,他负责打击突厥主军,本王则率兵断了他在魑魅城附近的退路。」
「哇!殿下好厉害呀!这样魑魅城的危机也解除啦?」
「嗯。」
冉一一谄媚讨好的小模样引起了胥子熠的极度舒适。摄政王面上的阴翳尽数散去,淡淡地笑了。
「那我们……能够回家了?」
「嗯。」胥子熠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现在就随本王回去。本王一刻都不想让你在这儿待着了。」
没想到,胥子熠的占有欲这么强啊,还真是个醋坛子。冉一一暗自在心中笑着。唉,怎么办呢,还能离咋地?
「不对啊,殿下,那安然作何办?」
冉一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笑言:「你别说,还真是。哈哈哈……」
胥子熠蹙了蹙眉,答:「靳斯辰自会保她周全。你操心那么多,还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看看,这才只不过一月,你的脸都瘦成什么样了?」
「傻瓜。走了。」
「不道个别么?」
「不必了。」
「诶,你慢点儿走!我手上还有伤呢!」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想到,冉一一这么快就被胥子熠给接走了。靳斯辰有些失落,而后又自嘲,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挽留冉一一的借口。如今,她是青胥摄政王妃,能一路偷跑到峄城已是不易,摄政王自是有理由将她抓回的。而他,靳国太子靳斯辰,很快也会为了靳青两国的百年交好与合纵盟约,迎娶安然。
「殿下,护送安然郡主的人马已经离开了。」
靳斯辰一杯一杯地饮着酒,醉意稍显。他将小锦书拉到自己身旁,含糊不清道:「小锦书……你说,本宫是不是做错了啊?」
「殿下,您喝醉了。锦书先扶您回去休息吧!」
靳斯辰烦闷地摆摆手,又道:「锦书,今日本宫很不开心!本宫……就是要喝酒!喝酒……你……你别拦着本宫!不然,本宫断不会轻饶……了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锦书心中一片苦涩。他劝酒还不都是为了殿下好吗?太子殿下平日里千杯不醉,怎的今日酒量如此之差?
「殿下再伤情,也该当心着点身子才是啊!此番为平定突厥之乱,您都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先去睡一觉吧!明日我们就该启程了,陛下他还京中等着我们回去复命呢!」
不知是烛光太暗,还是锦书晃眼了,他竟隐约注意到向来洒脱不羁的殿下,眼中有泪光闪现,瞳色由黑转蓝,美得惊心动魄。
「哈哈哈哈……」
靳斯辰笑得撕心裂肺,酒壶应声而碎。锦书看得心惊!上回见殿下如此失态,还是在先后崩,陛下新娶的时候。想必,殿下对冉姑娘,是真心喜欢把。可,安然郡主又该怎么办呢?难道殿下娶她,当真只是为了两国邦交吗……
那夜,峄城的夜色格外凄清。靳斯辰抬头望着被乌云遮蔽的圆盘,心中五味杂陈。他能给安然带来什么呢?能给靳道带来什么呢?能给靳国带来何呢?一人国家的安稳和幸福,难道真的只能用个人的牺牲来换取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不甘心。不该是这样的!一切都错了!是时局错乱,还是他靳斯辰无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