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5章 迷途

法蒂妮觉着自己完蛋了。

婚礼那天，上百名同族当场喷粪出丑，还被赶来的警察和记者看了个够。虽然官方压制了舆论，可这无比丢脸的丑闻还传上了网络，全世界都发出肆意的嬉笑声。

她被关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床是冷的，地板是冷的，空气都是冷的，心如死灰。

当警方控制现场，女孩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

做父亲的拉马丹得知此事，大怒的挣脱三四个警察的束缚，冲上来要把她掐死。父亲那张极度扭曲的脸天天出现在法蒂妮的梦里，让她无法安眠。

无休止的官方调查也是折磨，几天时间就有十几批人员前来问千奇百怪各种问题。法蒂妮只说自己不想嫁给六十多的老萨满，所以在婚礼的茶水中下了泻药。

相比之下，作为父亲的拉马丹在被调查的当天就崩溃了。平时天天给同族洗脑的老萨满也屈服了。其他哥布林更是经不起，把所有清楚的事情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至于其他的，女孩既不说，也不承认。不管谁来问，威逼，劝诱，恫吓，她就是发呆，脑子空荡荡的。她是真的想不起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只愿一切都是噩梦。

除了藏匿嫌犯，暗中谋划邮包炸弹，警方还在审讯中一举破获了上百起抢劫和强奸案。至于其他破坏公物，骗取补助，家庭暴力之类的小案子就不用提了。

负责审案的人员都要累死。

隔着单向的玻璃窗，卡瓦尔副局长此刻正翻阅对法蒂妮的审讯笔录。追捕周青峰失败后，对内安全总局被要求进行整顿。可没人愿意来接替这副局长职务，他还是得继续干下去。

「根据我们这几天的审讯，阿瑞姆的这批外来移民的问题很多，他们的确在计划进行恐怖袭击。只是他们手段低劣，组织涣散，几乎没造成什么影响。

这姑娘的婚礼则是一场悲剧，她被自己的父亲强行嫁给一人老头。作为反抗，她让前来参加婚礼的所有人都当场腹泻。不过这事不值一提。

包庇嫌犯霍华德的社区萨满也招供了。他只提供了一人电话号码，并宣称自己是受先知的指示才这么做的。很显然，有人糊弄了他。我们追查了号码，但一无所获。

至于已经死掉的霍华德，我们也从他身上找到不少其他案件的关键线索，有一批陈年积案取得很大进展。可最受关注的总统遇害案件却还是被卡住了。」

审讯人员在做汇报，总的来说案件有进展，可称不上有何提升。幕后黑手依旧未知，最重要的嫌犯‘恶魔杀手’不知去向。

更让卡瓦尔忧虑的是这起案件此刻正政治化。说不定哪天，它就会像鹰酱的肯尼迪遇刺案一样，失去所有线索，留下无数谜团。

被周青峰这条大鱼溜走，卡瓦尔是极度羞恼。他绞尽脑汁想把此物神秘的家伙抓捕归案。可他越是调查，越是觉着疑云密布，阻力重重。

隐隐有个势力在庇护那个可怕的家伙，显然另有图谋。

审讯人员又提了句，「我们在这女孩家里找到一部笔记本电子设备，根据户主拉马丹的供述，他是按萨满埃哈迈德的要求，让自己女儿登录暗网，雇佣人员调查之前的维特利市纵火案。」

维特利市的纵火案？

恶魔杀手可是亲口承认那是他干的。

「我们追查了拉马丹提供的账号，找到了他在暗网上给出的悬赏，并且发现有个等级不低的暗网杀手曾经联系过他们。从那些留言纪录看，双方商讨过些许细节。

我们怀疑这些留言纪录被删除了部分内容，但不清楚是谁干的。拉马丹是个文盲，操作电脑都是大女儿法蒂妮。可这姑娘一贯呆呆傻傻，根本不回答我们的问题。」

卡瓦尔略作思索，「你们怀疑法蒂妮在撒谎？」

审讯人员出声道：「就算没撒谎，她理应也隐瞒了何。不过据她父亲说，在确定婚事当天，他就把这女孩关了起来，根本没机会接触电子设备。」

「还有人在帮法蒂妮？」

「我们怀疑法蒂妮的妹妹玛姬塔。可这姑娘才十二岁，没有受过教育，只会说阿语，也不会读写。」

「或许她是假装的。不要小看这些孩子，她们说不定比你还聪明。」

玛姬塔也被关在对内安全总局的审讯室，就在法蒂妮隔壁。相比姐姐的生不如死，她倒是无忧无虑，顶多有些无聊，每天在狭窄的囚室内蹦蹦跳跳，自己和自己玩游戏。

审讯纪录上，玛姬塔的内容很少。这小姑娘仿佛何也不知道，只回答跟姐姐婚事有关的问题，其他的啥也说不上来。

卡瓦尔在看过这姐妹俩的状态后，忽然追问道：「暗网上跟她们联系的杀手有什么线索吗？」

审讯人员摇摇头，「暗网的服务器一贯在变动。很多人都以为其总部在瑞士，可实际上我们判断它有可能在印度，也有可能在乌克兰，甚至是尼日利亚。

此物地下网络总是在变，于黑暗中赚取了巨额的收益，也给我们制造了无数的麻烦。对于在暗网上注册的杀手，除非他主动暴露自己的现实身份，否则我们很难知道其具体存在。」

卡瓦尔像是想到点何，他开口道：「把那部笔记本电子设备给玛姬塔，顺便把她们姐妹俩关在一起。我们可以在电脑上安装监控软件。派人构建一人假的暗网，以D级杀手的身份跟她们联系。」

「您觉着暗网上的杀手还会出现？」审讯人员觉着这有点异想天开，「这些黑暗中的家伙一向谨慎，我们主动接触反而会惊扰他们。」

卡瓦尔却低语道：「要是你是制造维特利市纵火案的恶魔杀手，注意到暗网上有人在悬赏调查这个案子，你会不会对此感兴趣？」

审讯人员恍然大悟，「会，自然会。我甚至会主动联系发布悬赏的人，询问情况。」

卡瓦尔又说道：「一个D级杀手，随便干点何都能收入几万欧。可他却在一人只有五千欧的悬赏任务上花了那么多时间，这太不正常了。」

审讯人员更是激动，「对，您说的非常对。很有可能暗网上那个D级杀手就是我们要找的‘恶魔’。这样也能够解释为何我们在抓捕霍华德时，‘恶魔’会突然出现。」

总算又找到个新的提升口，相关人员都兴奋起来。

姐妹俩被允许见面，两人抱在一起相拥而泣。这几天她们都遭受不小的折磨。笔记本电子设备也被还给她们，法蒂妮被又一次审讯，要求交代跟D级杀手联系的更多细节。

卡瓦尔又让部下假借法蒂妮的账号，在真的暗网上联系D级杀手，试图从两方面获得突破。

而在另一面，和艾瑞卡和琳达见面后，周青峰回到弗林夫妇的家里。艾瑞卡是通过老贼头找到周青峰的，还顺带给他带来了些东西，包括那台加密的暗网电脑。

伊芙去礼品店上班了，周青峰待在弗林家里无所事事。他和艾瑞卡想搞定老加洛林，这需要琳达那边配合。琳达则在等待她背后的谋划者发动舆论攻势。

这时候周青峰就算再傻，也清楚大案发生后再来联络D级杀手的人只怕是有问题。

这段空闲时间内，周青峰除了外出闲逛，就是用电子设备上上网，顺带浏览一下暗网，冷不丁发现有人在联系他。他的D级杀手此物身份只是临时性的，用完了就报废。

就当周青峰想退出D级杀手的ID，换用自己的账号，忽然有人在暗网上发来一条私信——只三个字，就把他吓的坐立不安。

「周青峰。」

有人直接把他的名字在私信中发过来了。

暗网上最糟糕的事就是身份曝光，这意味着毫无安全，麻烦将紧随而至。就犹如黑暗的死亡牢笼中蓦然被聚光灯照射，会有生命危险。

一层细汗从额头冒出，周青峰有点沉不住气。发私信的ID是个新注册的，没有任何关联的信息。他脑子里左思右想，对方又一条新私信发来过来，「小子，你是不是被吓着了？」

沉住气，周青峰回复追问道：「你是谁？」

「我是黄鹂。」私信者答。

周青峰大松一口气，却又更加惶恐，「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呵呵呵......，私信上发来个笑脸。

「因为我认识这个杀手的ID，更清楚他死在你手里。我在电视上认出了那辆改装‘大众’，所以猜你是不是接收了此物杀手的全部遗产？看来我猜对了。」黄鹂私信答。

这女人简直妖精一般。

周青峰心里说不清对黄鹂的感受，对方伪装的太好。要不是突发意外，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对方的真面目。现在这女人有主动找了上来......

「你到底是何人？」周青峰问道，「前几天在露天party上，你作何会要制造车祸杀人？你还朝我开枪。」

黄鹂却也反问，「我同样想清楚你是何人？」

「我就是个普通人，一贯以为你就是个搞代购的。可你耍了我。」

「算了吧，普通人可干不了你那些事。看来你是不肯直说的。其实我一贯对你有所怀疑。从专业人员的角度，你浑身都是破绽。

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就不对劲，我不停的试探你，你也不停的显露出与众不同之处。偏偏我自己说服我自己，觉着你理应对我没恶意。现在看来，我才是被你耍了。」

周青峰没看穿黄鹂，黄鹂同样没看穿周青峰。两人互不胜负，平局。

黄鹂继续说道：「我要先谢谢你。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你的确救了我。要是那天你不打破窗户闯进来，我死定了。我从未想过那种情况下，自己还能活着。结果奇迹发生了。」

周青峰心说：「你的确死了一回。」

黄鹂又出声道：「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

「没空，我麻烦多着呢。」

「我能想象你现在肯定麻烦缠身，可说不定我们能够相互帮助呀。或许你的麻烦对我来说就不值一提了。毕竟我们没何矛盾，相处的还算愉快。」

周青峰沉吟不停，他现在看着朋友不少，可真正能当杀手锏的却没有。

老贼头那批后援团有丰富的经验，可他们行动能力不足，退休太久，都跟社会脱节了。

琳达人脉极广，背景深厚，可以提供强大的庇护能力。艾瑞卡实力很强，算是加洛林家族内的暗子。可目前来看，这两个女人各有追求，能同富贵却不清楚能不能同患难。

甚至可以肯定的说——当利益不一致的时候，必然会翻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黄鹂尽管也浑身疑问，可用得好说不定是一招奇兵。

「你想要我帮何忙？」

「暂时还不清楚。只不过像我这种人，迟早会遇到各种麻烦的。我相信你也如此。」

简单的字眼表露严峻的现实，黄鹂的态度很明确，「我现在就能够还你一个人情。加洛林家族发布了高额悬赏，此刻正组织一个暗杀团队要去找你。」

周青峰皱了皱眉，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倒不怎么让他意外。实际上老加洛林拖到现在才来对付他，反而很意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黄鹂继续道：「我也收到了悬赏邀请，上面有关于你的部分信息。包括你的来历，身份，证件号码。我只是有点奇怪，作何会加洛林家族给出的照片仿佛是很多年前拍的？」

周青峰形体大变，老加洛林手中的照片看起来确实跟现在的他不太一样。

「加洛林家族对你的了解像是还没我多。不过高达两百万欧的赏金实在诱人，暗网上有不少猎杀的高手都很有兴趣。他们正想方设法的找你。你的藏身之处很可能业已暴露。」

周青峰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的悠闲时光算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