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哥哥我今日不便,不如先叫我家妹子为你弹唱一遍,改日有空去愚兄家中,我们再细谈。」
林绍轩这是打算先拿歆雅做挡箭牌,回去后赶紧好好学几天音律,免得在美人面前出丑。
「如此也好。」江瑾瑜的声线跟他人一样清冷,听林绍轩推荐歆雅也不强求,由得他去安排。
林绍轩叫过歆雅,耳语几句,她便自去准备。
艳舞跳毕,歆雅命人取来古琴,对众人行了一礼。「今日有幸与各位尊客共游西湖,小女子不才,献上一曲以助雅兴。」
说完,十指轻拨,弹的正是那曲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歆雅的歌声也随之响起。
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原唱在这儿呢,你作何不看?林绍轩心里蓦然升起一股醋意,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林绍轩偷眼看那玉郎,见他一双眸子只是望着歆雅,左手轻按节拍,听得十分投入。
作何回事?歆雅分明是替自己解围,怎么被这如玉般的公子多看了几眼,自己竟拈起酸来了?这男人一定是个妖孽!
江瑾瑜看歆雅,林绍轩看美人。近距离看他,眉眼如画,鬓若刀裁,最诱人的是那一双微挑的凤眸,只一瞥,有潋滟水波,似能勾人魂魄。
唇略薄,薄唇者性冷。林绍轩脑中突然现出这一句,双眸却还是紧盯身边专注听曲的玉人。
江瑾瑜听得兴起,忍不住抽出玉箫相和。琴声悠扬,箫声幽咽,歆雅歌声清越,说不出的和谐动听。
曲毕,歆雅敛身施礼回座,对着林绍轩露出个调皮的微笑。林绍轩点头示意,却不经意注意到张宗宪一闪而过的不快。
怎么,他是怪自己不该叫歆雅唱曲?不会,林绍轩回忆方才情景,难道他是针对玉郎?唉,玉郎啊,我知你只是对音乐痴迷,并非对歆雅有意,可不能让你因此得罪了小王爷。
林绍轩还没跟人家怎么样呢,就对这美人起了回护之意,赶紧想办法帮他化解。
「瑾瑜觉着此曲如何?」
「妙!辞曲双绝!今日有幸得见林兄,还请不吝赐教。」玉郎热切的眼光这下不再去看歆雅,而是对准了林绍轩。
美人啊,为了救你,我可是舍出了我自己!见张宗宪摇头微笑,看来是不再介意他刚刚与歆雅琴箫相和,林绍轩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头大。
叫我跟你谈何?我给你唱个最炫民族风,不知你是不是感兴趣?
「林兄,随我来,哥哥有事找你。」张宗宪招手呼唤。
亲哥啊!小弟拜谢!
林绍轩装模作样地对着江瑾瑜歉意一笑,起身随张宗宪出了船舱。
「噗~~」张宗宪喷笑,「怎样?现在还说自己对人家不感兴趣吗?」
林绍轩这能跑马开火车的老脸也忍不住一红。「哥哥!再笑小弟可就恼了……」
「哈哈,林兄莫恼,哥哥还有事相求。」张宗宪忍着笑,把他拉到一面,「林兄,咱们一见如故,哥哥我就不跟你客套了。」
「哥哥再这么客气小弟可真是要恼了。」林绍轩,今年的小金人我业已打定主意了,就颁给你,这表情,太到位了。
张宗宪要说不说的,还有些扭捏,见林绍轩如此爽快,终于开口。
「好兄弟,算哥哥欠你个人情!歆雅实在是合我心意,既然兄弟你肯割爱,哥哥我也就不客气了。只是哥哥我这个地方还有一桩难处要请兄弟帮忙。」
「哥哥请说,小弟愿意为哥哥赴汤蹈火。」林绍轩表演上瘾,就差水浒人物附身了。
「兄弟,我近期确实有些不便,无法接歆雅一同去京城,还请兄弟帮我把她安置好,就让她住在你彼处,过个一年半载,哥哥我家中事了再来接她。」
我以为你有什么事呢,原来是叫我帮你安置外室。这还不是个小事?正想要歆雅帮我开铺子赚财物呢,能留下最好。
「行,今日回去我就跟歆雅说,次日叫她与哥哥圆房。」林绍轩比张宗宪还急呢,抱大腿要趁早,还要抱牢。今天要不是仗着张宗宪的腰子,自己能跟人家神仙一般的知府家公子同座?
「全仗兄弟成全。明日我便命人送来聘礼,定不会委屈了歆雅。」
「歆雅也是我的义妹,自然不会委屈了她。」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一个女子的命运就这样被他们谈笑间安排了。
「兄弟,玉郎如何?听说你对他迷得可不轻,可惜人家连看都没看过你一眼,今日有哥哥在,定叫你看个痛快。要是看着还只不过瘾,嘿嘿,哥哥我来给你安排……」说完就是一阵猥琐的大笑。
林绍轩的脸红白交错,真好比开了个染料铺子。
玉郎虽美,却是个男人。如果他这会儿还是惠真,那肯定不能放弃这大好机会,可惜,他现在是个男身。还没享受过男女之乐,难道还要跟个男人……
算了,我觉得我对他只是纯粹的欣赏,没有半点龌龊心思。
林绍轩不知自己下定决心不再龌龊时,那复杂的面部表情,都被张宗宪看在眼里。
「哥哥不必费心了,小弟能认识瑾瑜这样神仙般的人物就已经知足了,不用再做其他。」这话听着,作何那么勉强?请问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哈哈,好,林兄可不要后悔哦。」
张宗宪那可是风月场中的老手,林绍轩表情之狰狞,他要是连这都看不出可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他心里好笑,嘴上却偏偏不肯点破,就等着林绍轩求到门上。
「不后悔!走,咱们回去喝酒。瑾瑜那里顺其自然就好,咱们还是早点安排好歆雅跟哥哥的事。」
回头看看玉郎风姿,几番梦里的情景在心头闪过,带起一片热潮。怕自己又一次看傻了出丑,林绍轩拉着小王爷商量次日的事去了。
回到席上,江瑾瑜正独坐喝茶,对那些妓子表演的歌舞显然没何兴趣,一心等着林绍轩回来。他业已张望许久,只是碍于张宗宪的身份,不好去打扰两人谈话,现在见林绍轩赶了回来,自然随即凑上前又挑起话题。
「林兄的词豪迈洒脱,曲子也作得新巧,瑾瑜仰慕得紧,不知可有其他大作?」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时如燃着两点火星,定定地正对着林绍轩,令他胸中原先因梦境而藏着的火苗转瞬又升腾起一丈高,对他的要求根本就兴不起拒绝的念头,搜肠刮肚,只想要满足他。
古风歌,诗词类的他就会个水调歌头,还有何歌既符合自己的身份,又能引起玉郎的兴趣?
林绍轩把自己前世会的歌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突然想起一篇巨著。对了,《红楼梦》!那里面的插曲可都被评为千古绝唱。
让我来想想,哪首歌适合现在的情景。林绍轩一边思考,一面满口答应:「瑾瑜要听,哥哥我就算没有也要为你现作一曲。自然是有的,让我想想。」
对了,就唱那支《红豆曲》。此曲缠绵婉转,愁思不尽,正适合赠与瑾瑜这样的玉人。
林绍轩执箸轻敲碗碟,曼声唱道: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
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
一时四座无言,就连原本嬉笑饮酒的好几个姑娘也悄声倾听。林绍轩音色醇厚,悠悠唱来,自有一股缱绻相思,如丝如缕,百转千回。
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席间酷爱音律的歆雅早听得出了神,仿佛歌声中出了一位少年,正对自己温柔诉说每夜的辗转相思之意。张宗宪也随着节拍摇头晃脑,听他重复尾声,再唱两句绿水悠悠时,忍不住击节叫好。
「好!林兄果然大才,哥哥我今日才算真是服了。此等好词好曲,也只有林兄这样的妙人才能唱出味道。来来来,为林兄之才干一杯!」
其他人本就觉得此曲绝妙,再听张宗宪吹捧,自然是个个凑趣,纷纷攘攘齐来敬酒。林绍轩与众人客气几句,陪着饮了几杯,却见玉郎举着个杯子欲饮不饮,嘴唇开合,眼神散漫,心思不知飞去了哪里。
「瑾瑜……江贤弟!陪哥哥喝一杯。」连叫两声,江瑾瑜才回过神来,对林绍轩举杯,匆忙一饮而尽。林绍轩方才置于酒杯,双手不期被他一把攥住。
「还请林兄教我。」
那双手修长,莹白,十指冰凉柔润,指甲带着淡淡的粉,真好似美玉雕成的艺术品。被这样一双手急切地握住,林绍轩突然有刹那的眩晕,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林兄!」
「嗯?哦,瑾瑜……」林绍轩在江瑾瑜的一声呼唤下这才结束魂游天外,不动声色地把那双玉手反握在掌心,把玩。
「瑾瑜莫急,此曲专为你而作,哥哥自然愿为你详细讲解。」
指尖传来一阵烫热,一贯清冷的玉公子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的举动唐突了。被那双大手反攥住反复揉捏,燥热传来,江瑾瑜面上虽强装镇定,耳垂却慢慢透出一片粉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