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二公子快活了才几天？

瑾瑜回到江府，果真误了晚膳时间。知府老爷忙，没空管着后宅，家里的事都是知府夫人做主。

「给母亲请安。」瑾瑜站在堂外，看里面兄姐齐聚，不知自己是否该进去，却见夫人往外看了过来。

「小弟来了，快进来吧。我们也方才开始用膳。」说话的是瑾瑜的大姐盈香。知府夫人生下两个男孩才得了这一人女儿，自然看作掌上明珠，幸得她的关照，瑾瑜在这个家里的日子才不至于太窘迫。

白了女儿一眼，知府夫人也点点头，出声道：「进来吧。」

瑾瑜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好，丫环送上餐具米饭，他赶紧低头吃饭。

「今天作何赶了回来得这么晚？」知府夫人晚餐用得少，不几口就吃完了，捧着一碗汤，边喝边问瑾瑜。

「回母亲的话，」瑾瑜赶紧霍然起身身，「我今天去一人朋友那里看他制香，不小心就忘了时辰。」

见夫人不悦地皱紧眉头，瑾瑜赶紧从袖子里摸出林绍轩送他的瓷瓶。「这就是他今日做的，叫作玫瑰纯露，我亲眼看到他从玫瑰花瓣中提炼，据说可以改善肤质，祛斑除皱，请母亲试用。」

「哼，何东西也拿来给我用？」知府夫人不悦，正想教训他一顿，一旁响起个愉悦轻快的女声。

「何玫瑰纯露？拿来我看看。」说话的还是瑾瑜的大姐。此物女孩生性善良，比瑾瑜也只大了一岁，聘给了杭州府盐运使家的三公子，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瑾瑜被抱过来时尚在襁褓之中，与盈香几乎是一同长大，小小的盈香很喜欢此物玉雪可爱的小弟，经常对他各种关照，给了瑾瑜许多的温暖。她这时说话，自然是为了给瑾瑜解围。

瑾瑜感激地看了一眼此物大姐，把玫瑰纯露双手奉上。

看女儿咭咭咯咯与瑾瑜说得热闹，知府夫人宠溺地摇了摇头不说话了，晚归的事也就这样揭过不提。

瑾瑜逃过一劫，回到自己的小院，关起门来仔细回忆白天所见所学，又拿出纸笺做好记录。还有许多不懂，他打定主意次日再去问问林绍轩。

红衣少年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跟前，瑾瑜躺在床上枕着双臂无心入眠，把这迷一样的男子又想了一遍。

他热情似火，穿一身红衣更显得灿若云霞，有时望着轻浮放浪，有时又漫不经心，可做起事来却那么的认真专注。瑾瑜清楚记得他调香时的样子，稳定的两手取出一滴滴精油，搅拌，轻嗅，一瓶举世无双的香水就这样在他手中诞生。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带着这样的疑惑，闻着淡雅的香气，瑾瑜渐渐地睡着了。

瑾瑜心中谜一样的男子现在正苦逼地接受着歆雅的轰炸。

「哥哥，你赶紧拿个主意，这可是你的生意，怎么能叫我一个人说了算？」

林绍轩打个哈欠，眼泪汪汪。「雅儿啊，你饶了我吧，我哪清楚你们女儿家喜欢什么？要几个伙计丫头你就去雇，要何工匠你就去请，要何货你就去进，哥哥我真的累了！」

林绍轩累吗？自然累。今天忙了一天，瑾瑜走后，他还不饿，又跑去工房折腾了好久，按记忆调出了几款淡香，想过些天陈化好了再请瑾瑜来品鉴。

新品种不能断，不然没东西勾搭瑾瑜那个香痴。

「你不管也行，以后每个月给我供应五十瓶玫瑰纯露！」歆雅终于图穷匕见。

「啥？五十瓶？！你要那么多做什么？十瓶都没有，每个月只能给你五瓶。」大小姐，我哪有空给你做何纯露？我还要给瑾瑜调香水呢。

「我又不是自己用，我是打算拿来卖。你看看我现在的皮肤，都不用敷粉就细腻白嫩，你说，这样的好东西，干嘛不做来卖钱？」歆雅忍不住了，给了这个便宜哥哥一人大白眼。

她也看了怎么做纯露的，不就是把玫瑰花瓣拿去蒸，这边烧火，那边滴下来的就是纯露，一会儿你就做了几大瓶，一人月五十瓶，我还说少了呢！

你就知道你的瑾瑜，银子，银子你要不要？

卖钱？对啊！这时候的高档护肤品都是用天然材料配制，原料珍贵工艺复杂，产量还不高，我干嘛不做点出来卖？不分离精油只做纯露的话那就太简单了。一个月别说五十瓶，我能给你做一池子。

不行不行，不能那么搞，物以稀为贵，就算我能做一池子，我也只卖五十瓶，要让我眼中的蒸馏水成为贵妇专用的奢侈品。

「哈哈，好妹子，你太聪明了！还不由得想到什么，说来哥哥听听。」

有了银子的刺激，林二公子眼冒精光，仿佛又回到当初召集手下连夜开会讨论新项目的时候。

「我想啊，这玫瑰纯露咱们先不卖，只送。送给那些在咱们铺子里消费的贵客。明天我就去定制一批玻璃瓶，每瓶装上七天的量……」歆雅正说得兴起，蓦然就被林绍轩打断了。

「何，你再说一遍，何玻璃瓶？」大意了啊！原以为古代生产力低下，更别谈什么高科技，没不由得想到都有玻璃瓶了。香水就是要玻璃瓶装才好，用瓷瓶只是权宜之计。

「就是西洋商人传来的玻璃瓶啊，哥哥你难道没见过？」歆雅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偷偷嘲笑此物土包子。

哎哟我去，西洋商人都来了。这些天光顾着想瑾瑜，把经商的事都忘光了。不行不行，我得去了解一下现在的科技水平。

「西洋商人在哪里？」林绍轩赶紧问。他当初可是能用英语谈判的高级人才，找到西洋人，一定能挖出不少好东西。

「被朝廷的军队赶走了。」

赶走了还说个屁啊！

「这玻璃瓶只有西洋商人能做？」

「不是，现在咱们自己的工匠也能烧制玻璃，跟琉璃也差不多，就是比琉璃贵。」

「棕色玻璃瓶，跟这瓷瓶差不多大的多少银子一人？」林绍轩指的是装纯露的大瓶子。

「那倒不是很贵，一点花样都不做的话一两银子就行了，纯净透明的也不过二两。」

小娘子，你口气挺大嘛。二两银子都够普通人家过一人月了。

「那你去定一百个这样的玻璃瓶，再给我做二十个更小的香水瓶，银子从咱们开店的成本里扣。」林绍轩想了想，决定先拿纯露去试试水。歆雅果真是商业世家培养的大娘子，买赠这样的招都信手拈来，稍加点拨，以后铺子的事根本就不用操心，能够放心当他的甩手掌柜了。

「哥哥，你这香水能不能也给我拿去铺子里卖？肯定能赚大财物！」

袁歆雅两眼放光，又盯上了林绍轩的香水。也不知他是作何做的，这香水太香了。自己身上就洒了两滴，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一大波惊艳的目光，不知多少人向她打听用的何香呢。怕哥哥不乐意，她一贯没敢说。

「你想都别想！这是给瑾瑜的！」林绍轩这会儿又视金财物如粪土了，满脑子只有他的瑾瑜。我就这几瓶香水，瑾瑜还没品鉴过呢，哪能叫你拿去卖钱？

这么一只下金蛋的母鸡就被他藏着，一心用来讨好他的神仙公子去了。可惜，好东西藏起来是要遭天谴的，林绍轩不想要银子，等银子狠狠向他砸来的时候，那可是躲都躲不掉。

这一晚林绍轩就宿在了杏儿胡同，被歆雅拉着讨论铺子的事到午夜才放他去睡。

钱他自然想要，那个家暗潮涌动步步危机，再待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弄死了。可是没查到大哥作何会想弄死自己，他还不想这么快就走。再安心多住些许时日，等在外面打好根基再走不迟。

第二日瑾瑜果然按时赴约，两人关在书房，把林绍轩前些日子调制的香水一一品评。林绍轩口述，瑾瑜记录，几款香水的工艺配方抄在纸笺上，当作《香语》的第三部。

佳人：花果香。苦橙、陈皮、栀子花、白麝香。

国色天香：东方花香。玫瑰、豆蔻、橙花、茉莉、琥珀、香草、檀香。

水中仙：清新花果香。柑橘、柠檬、百里香、绿茶。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人肩并肩头靠头，调香水、做记录。

美啊！林绍轩心里那美！美人在侧，轻言细语、暗香浮动，虽然除了香道别的什么也没谈，但这业已是他们约会的第四天。朝夕相伴，情愫暗生指日可待啊，哈哈！

林绍轩春风得意，大宅小家两边跑，美人银子都想要。可惜呀，天不从人愿，他才得意了没几天，这一次瑾瑜竟然失约了。

林绍轩这一天从云端落回了泥塘，搓着手在门房和书房间走了几十个来回，脖子都快伸到大路口去了。

瑾瑜啊，你怎么还不来？作何办，作何办？要不要去找他？林绍轩很想打发采青去看看，想了好久又忍住。再等等，再等等，以瑾瑜的人品，不来一定会打发人来说一声的。

从日中直等到红日西沉，林绍轩这一天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把自家的门槛都快踩平了。直到夜晚，瑾瑜，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