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东家请安!」葛庄头是个面相精明的老汉,其实年纪也只不过是五十多,听说这位年轻公子就是东家,赶紧上前见礼。
原先的东家是个心善的,收着四成租子,并不苛派旁的杂税,山上的杂树随大家砍去当柴火,水里的莲藕也包给了他家,江南地区气候宜人,尽管种地辛苦,日子都还过得去,只不知新东家会怎样做。
「起来吧!」林绍轩见不得人下跪,赶紧叫他起来。
林绍轩种过地,但那是他前世,还是小时候,见得最多的就是拖拉机耕田,收割机收稻麦,这时的人会怎样做还真不清楚。
林绍轩跟葛庄头边走边谈,往田边走去。那稻田已是一片绿油油,田间有汉子也有健妇,都赤着足不知在忙些何。
「几月可收?」
「回东家,年成好时,寒露可收。」
「种麦否?」麦种在古代唐宋时得到推广,但这时空与他所知历史毕竟不同,林绍轩要问个清楚。
葛庄头听他这么一问,倒以为遇到个内行。麦种此时刚传来不久,种的人不多,但凡尝试过的都得了甜头,他们此物庄子今年也正打算种呢。
见庄头迟疑,林绍轩以为他不知种麦的好处,干脆直接下令:「今年开始种吧,田租还与从前一样。另外本公子还要扩建一片花田,要从你这庄上招些会种花的,男女皆可,每月一两银子,你先帮我去问问谁愿来。」
葛庄头听他说田租照旧,心里一块大石就置于了,再听说还要招花农,给的月财物也高,更加高兴,随即拍着胸脯子打包票,一定给主家找来合适的人。
男女皆可呢,他家老婆子和小丫头没事就喜欢侍弄花草,俩人都选上的话一人月就多二两银子。
庄子上几十户人家,都种着主家的地,女人们农忙时也会下地帮忙,闲时就在家纺织刺绣,要是能每月给家里贴补些银子,那日子就更加好了。大家过得好,他这庄头做着也省心。
葛庄头想着银子,看林绍轩越发顺眼,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好了,你先去吧,我随便看看,你叫人备饭,日中咱们边吃边谈。」
林绍轩打发走葛庄头,就向山林走去。
「福伯,你在这个地方留一天,明儿我打发人来接你,有这么几件事你帮我安排了。」
「二公子您吩咐。」福伯还没老呢,腿脚很利索,跟着林绍轩走田埂进山林一点不含糊。这庄子他望着已经很满意,不清楚公子还要做些什么。
「明日叫几个人把这一片杂树都砍了,种些橘树、柠檬、香樟、桂花,山脚下这片荒地叫人细细平整一遍,挖出排水沟,我要用来做花田。等下我给你写个单子,再画张草图,你照着去办。」
林绍轩边走边说,颇有一番指点江山的模样。庄子虽小,却是他事业的起点,定要要建设好。对这庄子他业已有了规划,林地、花田、暖房、珍珠蚌养殖,每一样都需要人,他现在就出现了人才危机。
唉,看来哪个世纪最缺的都是人才啊!
他要做的事哪一件都需要保密,没点自己人还真不行。怎么办?不知工匠能不能像丫环小厮一样买到。
「福伯,牙行里有匠人卖吗?」这时代,也没法跟人签什么保密竞业协议,最好的保密方法就是拿着身契,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人。
「没有专门卖匠人的,只是偶有犯了事的手艺人被发卖,想买的话要等机会。」福伯清楚林绍轩的商业计划,这计划太暴利,真的需要些梯己人。
「老奴会跟相熟的牙行说好,叫他们给我留意,有了就请您去挑。」
「好!」林绍轩点点头,把他的地盘都逛了一遍。
嗯,这个地方地势高,沙质土壤,很适合种玫瑰茉莉。
这个地方种的都是雪松,就不要动了。
云杉不需要,正好都砍了建房。
林绍轩正在心里做着规划,那边午饭已备好,葛庄头来请。
鲜鱼、嫩藕、老母鸡,再来几样新摘的蔬菜,林绍轩吃得挺美,葛庄头吃得也很满意,不是满意饭菜,而是满意新东家。
山坡下的荒地都是些砂石,没人愿意要,新东家出财物每天三十文雇人叫全开了。那片杂树,一天三十文,全砍了,大伙儿拉回家当柴烧。西边一大片空地面要建座大工坊,农闲的人又有得忙了。
新东家好,人和善又肯花财物,跟着这样的东家日子肯定越过越好,等攒够了嫁妆,给小丫儿去城里寻户好人家,别叫她再跟着自己受罪了。
酒酣耳热,葛庄头把三个儿子都叫来行礼,拍着胸脯子保证,只要东家一句话,一定把人手安排好,保证把事都做得妥妥的。
「福伯,等下我就回去了,你跟葛庄头商量着来,按我计划书上写的,安排人做好。你就不用在这儿望着了,我趁机瞧瞧这庄头的能力。」
福伯接过那张纸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正是刚才查看庄子时说的几件事。图用炭笔画的,望着倒还精致,就是这字……唉,这个二公子白长了个好脑子,作何就不好好念书,瞧这字写的!
「公子您有事只管回,不用来接了,老奴次日做完事叫庄头送我回去就是。」
福伯现在对林二公子是打心眼里佩服。为什么,自然是信了他的大忽悠。何近期规划,中长期规划,人才储备,技术研发,妈呀,福伯这辈子都没听过这许多理论。
也罢,自己就舍出这把老骨头陪二公子疯一把,成了也让我李二福城志上留个名。
二公子酒足饭饱,坐着车返回杏儿胡同,留下打了鸡血的福伯在那里忙碌。
瑾瑜,虽不是每天能见,但只要自己去请,他一定会来。林绍轩心内安定,再不像之前没头苍蝇般乱转了。经过此次禁足之事,他已明了自己的心,那心中只有瑾瑜。
哼哼,土包子们,别怪林二爷心黑,谁叫爷会做的东西你们做梦都想不到呢,把银子准备好等着爷来宰吧!
知府衙门深似海,林二公子不得其门而入,要堂而皇之地与瑾瑜比肩,他只有赶紧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一介富商之子,这称呼怎比得上本城首富甚至大宋国首富林员外?
嘿呦,嘿哟,小二小三抬进来几块玻璃板。
「老爷,玻璃买回来了,您看给您放哪儿?」
「放后院偏房香水工房的隔壁。」
一块尺许见方的玻璃板就要一两银子,玻璃坊的工人还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们,不知他们一次买那么多干嘛。
彼时玻璃烧制工艺刚传来不久,大家最多用来制屏风和工艺品,从没人想过做窗户,更没人想过做镜子了,林绍轩今天要做的就是玻璃镜。
玻璃板放平,铺上锡箔,浇上水银,林绍轩大笑三声。
一块玻璃你坑我一两银子?老爷我略动动手指头就是百倍的价财物!
「老爷,雅夫人请你过去呢。」林绍轩正得意,等着一个月后拿镜子、数银子,忽听门外绵绵呼唤。
这小丫头,刚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情不愿,现在在铺子里见了世面,干起活儿来倒是有劲得很,连带着对林二公子的态度也好多了。
「知道了,我就去。」林绍轩细细地洗了手,这才锁上门去找歆雅。水银有毒,他可不想死。
「哥哥,给哥哥道喜了!」歆雅在绣楼坐着等他,一见面就拿出一本账册。
「你猜,这几天宝香斋赚了多少银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哈哈,有我家妹子坐镇,那还不是日进斗金!」
纯露被改个名字叫作「玫瑰仙露」,一字之差,立刻高大上了许多。一周只售三十瓶,有歆雅这活模特,又有知府千金的代言,生意不要太好,十两银子一瓶也被一抢而空。
那些没买到的来都来了,买不到仙露大多也会顺手买些别的东西,宝香斋这些天生意极其红火。
还没到月底,歆雅今日可不是为了报账,她早盯上了林绍轩的香水,只是之前瑾瑜出了事,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哥哥,能不能把那香水再给我一瓶?」
何?要香水?我给你的那一瓶够用一年,你现在又来要?
林绍轩狐疑地望着歆雅:「你用完了?」
「没用完,还有许多呢。这香水实在太香了,好多夫人小姐向我打听,我都没敢告诉她们。我是想替琮郎求一瓶。」
原来袁歆雅虽被赵琮收为外室,但两地分隔,总忧心他把自己给忘了。那赵琮有个胞姐,被选进宫多年,现在已是贵妃。赵琮不是正跟他二弟争夺世子之位嘛,歆雅就想着找点何新鲜玩意讨好一下贵妃,请她帮赵琮说句话,想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了林绍轩的香水上。
她也清楚这香水产量不多,总共就那么几瓶,但她一人青楼出身的小女子,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唯有这香水珍贵,这才厚颜向林绍轩求取。
送给贵妃娘娘的,作何能说没有?只要她喜欢,自己立刻就可以走高端路线了。
香水,香水……这样暴利的东西林绍轩又怎么会忘记呢?只是这东西产量实在是低,他本打算先做些淡香来卖。
「好,妹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明天吧,等下我再做样好东西,明天跟香水一起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