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许我一个心愿

留下福伯望着，林绍轩带着江瑾瑜回了花园。

「你要是累了就告诉我，咱们休息一下再做事。」林绍轩把瑾瑜当成个娇弱的小姑娘，走不几步就嘘寒问暖，怕他累，怕他无聊，怕他烦。

「我不累。」瑾瑜虽觉着他关心太过，却因早已接纳了他此物朋友，也不嫌他啰嗦，只觉着有人这样关心的感觉真是温暖。

自母亲去世，世上给过他如此关心与呵护的就只此一人了吧。

小时候与亲娘难得能见一面，每次相见时她都是这样，怕他冷，怕他热，怕他饿，又怕他烦闷，就算是在病中，她依然先顾着自己的孩子。

见瑾瑜依旧步履轻盈姿态出尘，并未因陪他开工染上疲累与凡俗，林绍轩终究放心了。

小丫因为细心又周到，兼且长得娇俏可人，林绍轩有意关照，把她调来照顾花园。每天只要浇浇水，打扫一下屋子就有一两银子，小丫真真是满身的干劲，把花园里的花草树木都侍弄得极好。这几天东家住在这个地方，她更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见两位公子来了，小丫赶紧泡了两杯新茶，又取些今日新摘的瓜果送上。

「公子请用茶，午饭我娘此刻正做，一会儿就送来。」

啧啧，古代的地主老财真是幸福！

「好，等下跟你爹说一声，叫他午饭后过来，我有大事安排。」

「哎，我这就去。」

见小丫风风火火回身就跑，林绍轩笑了，「这孩子真是毛躁。」

江瑾瑜望着小丫那鲜活的背影，发了会儿呆，却问了一句：「林兄喜欢怎样的女子？」

咦，刚刚才送我花，作何转脸又问我喜欢何女人？我该怎么回答你才好？

「这女子嘛，在我眼中都一人样，真要说喜欢的话，若有个如瑾瑜这般的女子才好。作何想起问我这个？」

江瑾瑜只是心中有感，并不指望他的回答，闻言也只是摇了摇头。

「只是见这小丫头自由自在的快活样子心生羡慕罢了。」

你一人知府家的公子羡慕她这农家小丫头？瑾瑜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叫你来散心，作何平白多了这许多感叹？可不要闷坏了才好。

林绍轩赶紧劝解道：「这些女子都养在深闺，每日里只知刺绣弹琴，如小丫般的村户女子虽自由些，却又要为了生计操劳，待嫁到夫家，又不知夫郎人品怎样，公婆是否和善，怎及我们男儿快活。」

「天下女子皆命苦，一生竟都不得自由……」

女子命苦与你我何干？林绍轩怕他把心事藏住不说闷出病来，只好寻个话题打岔。

「其实女子也能够读书明理，若能学得一门手艺，也可出来做事，自己赚财物自己花，不好过从男人手里讨生活？」

「能够吗？」瑾瑜轻蹙眉头，发出一声低语。

「自然可以。等我有了财物，就在城里开个工坊，专门招收女工，让那些女子有机会养活自己，再也不用靠别人的施舍过活。」

「但愿如此吧。」

江瑾瑜看到小丫的活泼灵动，想起自己自小被关在府里，被嫡母压制，被哥哥嫉恨，虽锦衣玉食，还不如个乡野小丫头来得自由自在，内心不由生出许多感叹。他不愿在林绍轩面前说太多，只得强行压下心事。

「你方才说有只下金蛋的鸡呢，养在哪里？」

「哈哈，真的有下金蛋的鸡，还不止一只呢。咱们先歇会儿，午饭后再去看。」

江瑾瑜冷淡惯了的性子，见他要吊胃口，也不再追问，从果盘里挑出几只樱桃来吃，又递给林绍轩一只橘子。

这孩子，居然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作何才能叫他开心点？

林绍轩把两人相处的过程都回忆了一遍，发现他只有早晨与自己赛马时最开心，再就是两人关起门来研制香水的时候了。

「走，去我房里。在这里无人打扰，我给你讲讲香水的配置理论，你试试看能不能研制出新的配方。」

「好啊！」说到香水，瑾瑜果真来了兴趣，主动拉起林绍轩。

量杯、试管、滴管、玻璃瓶，搅拌棒，林绍轩在玻璃坊定做了一整套的工具，此时正整齐排列在书台面上。桌子一边还放着许多棕色玻璃瓶，上面贴着标签，里面装的都是制取的各种精油。

这个地方就三间正房，还留了一间给林夫人，为了配方保密，林绍轩干脆把实验室安在了自己的卧房里，只以一架隔扇隔成个里外两间。

两人凑在外间书房，林绍轩边讲解，边示范，不一时就调出一瓶新的香水。江瑾瑜看得手痒，听他讲解完，自己也取个玻璃瓶调制起来。

「用了哪些精油，又放了几滴都要做好记录。香水只有经过陈化才能清楚它真正的香味，若不记录清楚，万一调出个极品，却忘了作何制成的，那可不是要悔断了肠子。」

「嗯，我来说，你帮我记。」

林绍轩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见瑾瑜正认真思考调配，只得认命地给他当秘书。

「槐花五滴……芫荽两滴……」

瑾瑜边将精油滴入酒精，边报配方，却被个期期艾艾的声音打断。

「芫荽的荽字怎么写？」

他抬起头，见林绍轩手如鸡爪，捏着一支毛笔正抓耳挠腮，那纸上的字如顽童涂抹，如蚯蚓爬成，简直就是不能看。

你这样有本事有气魄的一个人，作何会连个字都写不好呢？你连香水配方都肯告诉我，那一定不是有意遮掩，看来是真不会写了。

江瑾瑜内心惊奇，却还是很体贴地没有说什么，只叫他放下笔，指导自己调制，待将新的香水调完才自己落座记录。

字如其人，瑾瑜的字就跟他本人一样飘逸隽秀，透着那么一丝仙气。

「以后有空我教你吧。」林绍轩正羡慕，瑾瑜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以后咱俩一起就看看书写写字，你吹箫我唱曲，真是快活似神仙！」林绍轩正嫌自己字丑，听他说愿意教，以后又多了个找他的借口，正合心意，随即满口答应下来。

「笔要这样握，写起字来才有力，这样运笔……」

瑾瑜调完一瓶，鼻间充斥着各种香气，自觉不能继续下去，干脆手把手教他写起字来。

哈哈，美啊！被他握着手贴在身后，林绍轩开心起来，连最头疼的毛笔字写起来也成了一种享受。正写得得趣，小丫在外间呼唤。

「公子，饭摆好了。」

「好，就来。」

两人把书桌整理好，一起走到外间洗手吃饭。午饭还是一样的农家风味，只是多了一盘河虾，一碗河蚌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哈哈，河蚌收了多少？怎么都烧成汤了？」林绍轩尝了一口，甚是鲜美。

「按公子吩咐的收了一千只，都养在竹篓里呢。」小丫在一边嬉笑一声，又加一句，「这是挑剩下的小的，还剩许多，我娘特意做给公子尝鲜。」

「不错，你回去吃饭吧，吃完再跟你爹一起过来就行。」

没了小丫，也没别人打扰，这顿饭吃得轻松愉快极了。

「你别小看这河蚌，这就是那下蛋的金鸡。」林绍轩夹起一块蚌肉，向瑾瑜讲起了他的珍珠蚌养殖计划。

「还可以这样做？能成吗？」江瑾瑜不信。珍珠一般都是渔民偶得，或是那海边的采珠人冒死在海中采得，这才极其珍贵。若是如他所说一般能够批量养殖，那何止是一只金鸡，简直就是一千只金鸡啊！

「试试嘛，成功率极大。就算不成，也不过费了几十两银子，怕什么。」

河蚌三十文一斤，竹篓二十文一个，一千只蚌加上竹篓只不过费了五千财物，养在水里又不费何本钱，只要挑好几个灵巧的女工，教会她们植片技术即可。这技术暂时还不能外泄，不过嘛，在他从未有过的采珠前想来也不会有人关心此物。

「我先养个一年，明年拉出来看看，不好的就磨成珍珠粉，好的留着做首饰。这技术一点都不复杂，你想看的话等下我教你。」

「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瑾瑜问出了林绍轩最怕的一人问题。

「我？我就是自己瞎琢磨的，成与不成也要试过才清楚。」林绍轩打个哈哈就岔过话题，约他明日继续赛马去。

我知道你有许多秘密，自然不会逼问，你这样毫不避讳地何都肯教我，我业已很开心了。

江瑾瑜内心感动，见他不愿深谈，也顺着他谈起了明日的赛马，「明日我要是赢了就不是一顿饭能够打发的了。」

「不管你要何都行。不过嘛，我要是赢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哈哈，套路啊，只要你肯答应许我一个条件，我一定紧抓住你不放。

「好啊，那我要是赢了也要你许我一件事。」

两人啪啪啪三击掌，各有各的算计，却都对明日的赛马充满期待。

「东家，小老儿前来听候东家吩咐。」门外响起葛庄头的声线。

「走，我们去叫河蚌变金鸡。」林绍轩心里盘算着明日赢了赛马该许个何愿望，不由得想到得意处忍不住眉飞色舞，拉起瑾瑜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