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给你封个国公

韦坚卸任平准令的那一刻，长安令的位置也定了，苏震连跳三级，成为大唐最大赤县的一把手。

他能做到这个位置绝非偶然，是多重因素影响下的结果。

其中出力最大的，就是李琩。

尚公主，是李琩谋划的，李林甫默认，裴耀卿点头，杨洄在背后怂恿苏家全力争取，都是李琩的策划。

可以说，没有李琩，苏震上不去。

但是眼下的苏震，还不清楚这一点，杨洄本有意找机会在私底下解释一番，但李琩思虑再三之后，还是拦住他了。

只因李琩不想暴露，他和苏家几乎没什么交情，如果对方清楚是自己在背后主持全局，万一朱唇漏风传到李隆基耳朵里，可是会出事的。

眼下苏家的人，全然将杨洄视为自己人，那么有杨洄居中联系，其实就足够了，没必要真的跟苏家攀上关系。

杨洄是个顶级聪明的人，心知李琩的做法非常稳妥，眼下这种处境，还是安分点最好。

「公主，你有没有觉得，十八郎，其实并没有消沉，」

杨洄在家中的鸡栏，指挥着下人修缮鸡舍，朝身旁的妻子出声道。

他们家的斗鸡，生活水平非常高，二十六只斗鸡每日耗财物十五贯，比长安一人中产家庭的消耗还大。

昨晚那一阵雨甚是大，鸡舍漏水了，今天尽管仍在下着雨，但是咸宜心疼她的鸡，令下人冒雨修缮，而她和丈夫在一旁监督。

咸宜闻言挑了挑眉：「你何意思？」

杨洄笑了笑，凑过来小声道：

「咱们以前为十八郎全力谋取储君之位，但那时候他的态度，你是看见的，太现成了，就好像储君之位肯定是他的一样，结果忠王上去了，我那时候肚子里还憋了一股火呢。」

「好啊，你原来怨恨我阿兄？」咸宜的眉毛瞬间挑起来了。

杨洄一脸无可奈何道：

「好好好，你就当我是怨恨过吧，别澎湃，我现在要跟你说的事情，你千万闭紧点朱唇，与任何人都不要说。」

咸宜冷哼一声，道：

「放心吧，事关我阿兄的事情，我从不乱说。」

这一点杨洄是相信的，而且有点吃醋，我是你的丈夫啊，咱俩将来埋一块呢，你跟他才相处了多少年？你跟我还得一起过几十年呢。

杨洄无奈的摇头叹息，徐徐出声道：

「自打出嗣以来，十八郎的每一个动作，看似风险极大，但最后却都做成了，远了不说，就说苏震这件事，谁当时能不由得想到会是苏震继任长安令啊？就是让我选一百个人，我都不会不由得想到苏震头上，看似不可能之事，还真就让十八郎给做成了。」

咸宜一脸骄傲道：「阿兄早慧，这是谁都清楚的事情。」

「这已经不叫聪慧了，」杨洄一脸肃然道：

「这是老谋深算，运筹帷幄啊，我当年还真是小觑十八郎了，如今细细回想，他是不是算到入主东宫，会被圣人打压，才以退为进的？」

咸宜瞠目结舌，一脸鄙夷道：

「你这脑子真有病，再被打压，谁又愿意放弃储君呢？你想何呢？」

杨洄不好意思一笑：

「否则实在解释不通啊？以前不出力，坐等储君，如今竟然选择出嗣，离开十王宅，十八郎的心思太复杂，我还真就看不透，但是我有一种感觉。」

「何感觉？」咸宜道。

杨洄附耳过去，低声道：

「十八郎多半还惦记着那个位置的。」

咸宜双目一亮，惊喜道：

「你真这么觉得？」

杨洄微微颔首，语气严厉的嘱咐道：

「但是你可不能乱插手，以免打乱他的计划，从目前看来，十八郎还没有失手的时候，我们就当看不到，只在必要的时候，出手帮忙。」

咸宜顿时双目放光，在她看来，要是李琩还惦记着储君，那真是天大的好事，如今李林甫和李绍彻底撕破脸，两人已成不死不休之局面。

那么要是李林甫清楚阿兄有这个念头，定然会在暗中全力帮忙。

出嗣算何？父皇以前还过继给孝敬皇帝李弘呢，后来不是也赶了回来了，事在人为嘛。

「若我阿兄将来能够继承大位，必给你封个国公，」咸宜兴奋道。

废话，这还用你说？

你是他亲妹妹，他要是能做皇帝，我还能差到哪去？杨洄抚须微笑。

他现在对李琩的能力，是甚是放心的，私下里与李岫交谈的时候，对方也很诧异，只觉杨太真一事后，李琩就跟换了一人人似的，每每行事，都是出人预料，让人惊掉大牙。

这是连番打击之下，开窍了啊

「礼重了礼重了，老夫怎当得起宁王挂念？」

李林甫在自家府上的偃月堂接待了李琳，甚是客气的请对方入座：

「宁王他老人家的身体好些了吗？」

李琳微笑言：

「尚在恢复，近日状况还是不错的。」

李林甫在当下，值得他低三下四的人不多，宁王绝对算一个，而李琳这次来，也很有技巧，送的礼物是以他爹李宪的名义带来的，李林甫不想收都不行。

两人扯皮一阵后，进入正题，李林甫首先道：

「宗正卿的事情，圣人询问过老夫的意见，老夫当时便一力举荐三郎，没曾想圣人也有此意，老夫万幸，此番竟与圣人想一块去了。」

李琳故作一愣，赶忙起身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万不敢当，下臣年纪尚轻，经验尚浅，实当不起宗长之职，得圣人和右相抬爱，虽深感荣幸，然如此要职，万不敢窃居。」

如今李琳成为宗正卿业已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他自然希望儿子们与李琳能搞好关系。

堂内除了李林甫和李琳，还有右相府的四郎李岫，六郎李崿与十一郎李屿，这三个儿子是被他着重培养的。

毕竟他们家也是宗室，平时的婚丧嫁娶，被人家管着呢。

李岫率先笑道：

「三郎是大宗，此位非你莫属，试问，我宗族之主持，焉能付于小宗？咱们私下说些家常，在我阿爷看来，这个位置绝对是属意三郎的，有意者虽多，然我阿爷独钟爱三郎一人。」

「惶恐之至，惶恐之至，」李琳一脸汗颜。

李林甫尽管清楚对方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但却非常欣慰，用人吗，你得有能力才行，连装都不会装的人，他能胜任什么职位呢？

李林甫微笑言：「三郎不必自谦，这个职位业已定了，等到假日一过，中书门下就会拟旨，你做好准备吧。」

他甚至都猜到，很可能是李琩在背后怂恿的，要不然李琳未必会有此物念头。

一个苏震，一个李琳，你小子干的事，看似离谱，却每每都能做成。

老夫佩服。

这下子，李琳没必要再谦虚了，位置都定了，再虚情假意的就没意思了，于是道：

「下臣才疏学浅，今后寺内大小事宜，还需右相不吝赐教，以免出错，贻误大事。」

这是李琩教给他的，一定要讨好李林甫，而李琳此物人，又非常听劝，也能看清形势，是以认可李琩的建议。

不像老六李瑀，李琩建议对方在卫府找个事干，人家不乐意。

至于老大李琎，李琩压根都懒得劝了，没救了这人，九寺五监之首的太常寺卿，都能说不干就不干，宁王都骂不动了，你自生自灭吧。

只不过话说回来了，李琎的关系网是甚是恐怖的，人家吃喝玩乐也是结交了不少牛逼人的，钱没有白花。

李林甫对李琳的这句话甚是满意，要是宁王府能站在自己这边，等于是获得了宗室的支持，以后对付少阳院，就不会束手束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以他更加认定，必然是李琩在背后谋划，因为李琩跟太子有仇嘛。

这很好，你有志向对我来说，是大好事。

「隋王最近在做何呢？」李林甫笑追问道。

李琳答道：

「与众友夜饮，通宵达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甚是好！李林甫微笑点头，他只觉着李琩这小子，深谙和光同尘之道，你越是放荡奢靡，圣人对你越放心。

尤其是圣人眼下迁居兴庆宫，你就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呢，更不能乱来了。

「额昨日韦坚拜访王府，两人有过不短的交谈，」李琳出声道。

他来平康坊之前，专程去见了李琩，所以清楚这件事，而他也是在李琩的授意下，故意说给李林甫听的。

李林甫闻言，面无表情，然而李岫却皱起眉头，好奇道：

「那王八蛋又去干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林甫一愣，随即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你个蠢材，教了你多少次，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心事在别人面前显露出来，你倒好，对韦坚的鄙夷，挂在脸上，也挂在了嘴上。

李琳笑道：

「具体内容，我也不甚清楚，只知十八郎送给韦坚一份不薄的礼物，而韦坚也收了。」

李岫的脸色业已很难看了，十八郎想干什么？你不清楚韦坚是咱们的对头吗？

你讨好他做何啊？

要不是亲爹方才警告过他，他还会接着发牢骚。

而李林甫，则是瞬间把握到了李琩的用意，与敌人虚与委蛇，并不是什么要不得的事情。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李林甫忽然生出一股念头，或许眼下的李琩，真的值得自己的支持。

反正将来做皇帝的，不能是少阳院那窝囊废！

李林甫和咸宜一样，都不太将出嗣放在心上，唯独就是那杨太真是个不小的问题，此女太受宠了。

满宫嫔妃，只有她被带去了兴庆宫。